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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煜沉著目光看過來,綠眸泛著陰冷的寒意,猶如霧氣濃鬱的山林,妄圖將人困在其中,“奚堯,你是孤的,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奚堯眉心一皺,隱隱覺著蕭寧煜如今對他好似已經不僅僅單單是佔有欲作祟,似乎還滋生出過於扭曲偏執的控制欲,方方面面都想插手,恨不得能將他整日放在眼皮子底下。
這實在令人不適,可奚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手指忽然被蕭寧煜套上一個東西,低頭看去,中指上赫然多出個柳枝編的指環,青綠的一圈繞在他的指頭。
奚堯愣了愣,“哪來的?”
“扯了斷柳上的枝葉編的。”蕭寧煜垂著眼,拇指貼在奚堯的指根處輕輕摩挲,“孤想將勝利的喜悅與你同享。”
共享喜悅?
奚堯挑了下眉,故意道:“你何時喜悅了?一直拉著臉,我還當你贏得不怎麽高興呢。”
情緒消散後,蕭寧煜這才覺得先前自己那番行為屬實是有些丟人,難得窘迫,惡聲惡氣地打斷奚堯,“不許再提!”
奚堯一時啼笑皆非。
“你的騎射是誰教的?”方才蕭寧煜展現的非凡技藝若說沒有人指點,奚堯是不信的。
蕭寧煜倒不瞞他,“小的時候沒地方去,常跑到練武場看將士耍槍練拳。去的次數多了,被周將軍留意到,他便教了孤騎射和一些武術。”
奚堯略感意外,“周澹之?”
“嗯。”蕭寧煜頷首,“他算是孤的半個師傅。”
沒想到周澹之與蕭寧煜二人之間還有這樣的一層關系在,奚堯屬實有幾分驚訝,畢竟周澹之性格古怪,可不像是會好為人師的人。
他敏銳地捕捉到蕭寧煜口中的字眼,“為何是半個?”
蕭寧煜冷嗤一聲,“因為他無論教什麽都僅僅只是做一遍給孤看,至於孤學得如何,他一概不管。”
奚堯聽後一笑,這倒確實是周澹之的行事風格。他難得慷慨地誇獎蕭寧煜,“如此看來你確有慧根,學得很好。”
蕭寧煜毫不自謙,欣然承了這誇讚,唇角微微翹起。
“那你與周將軍的交情……?”奚堯試探性地問蕭寧煜。
哪料蕭寧煜給出的回答卻是否定的,“他並非孤的人,上回幫孤也是互惠互利,好能名正言順地處理掉他營中的異己。若是沒了這層緣由,他未必會幫孤。”
無需奚堯多說,蕭寧煜自然明白他何出此問,又道:“周澹之素來厭惡權術之爭,亦不會參與其中。雖然不會幫你,但也不會與你為敵,更不會幫世家一派,你大可放心。”
見奚堯聽完依舊皺著眉,蕭寧煜的手在他後頸處撫了撫,“何況,鄭家的好光景快到頭了。”
“此話何意?”奚堯目光銳利地看向蕭寧煜,“你準備做什麽?”
把人的好奇心挑起,蕭寧煜卻賣起了關子,“說來話長,今夜你來趟東宮,孤說與你聽。”
夜裡去東宮意味著什麽奚堯清楚得很,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有心推辭,“既是說正事,白日說有何不可?明日上午不成麽?”
才將話說完,奚堯唇上就忽的一痛,是蕭寧煜用牙齒咬了他一口,不怎麽重,但夾雜著點懲罰與壓迫,令他不自覺顫栗。
“奚堯,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蕭寧煜戲謔地勾著唇笑。
蕭寧煜的笑太過勝券在握,看得奚堯扎眼,但也無可奈何,“知道了。”
就在奚堯以為蕭寧煜還會繼續方才的動作,或是就他們談論的事情繼續說下去時,蕭寧煜卻話鋒一轉“對了,奚堯,你會打馬球嗎?”
奚堯一愣,“會,你問這個做什麽?”
等會兒,接下來不是就要打馬球嗎——
“你想我去?”奚堯如此推斷。
蕭寧煜眨了眨眼,話說得巧妙,“準確來說,是想贏。”
無論是剪柳,還是擊鞠,他都不準備讓蕭翊贏,場上能贏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蕭寧煜。
迎著蕭寧煜異常明亮的眸光,奚堯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蕭寧煜雀躍地傾身湊過來吻他,吻得細密綿長、如火如荼,兩片唇像是黏在一起似的,久不見分開,直到帳外傳來賀雲亭的咳嗽聲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一吻過後,奚堯的唇顯而易見紅潤不少,還帶有瀲灩的水光,被蕭寧煜用指腹仔仔細細地抹去,動作少見的輕柔,難得克制如此,似是竭力壓抑著本能的侵略性。
可正因如此,倒更像是蛇用寒涼含毒的信子舔舐著獵物,令奚堯難以放松地繃緊,手指微蜷,原本套在指頭上輕飄飄的柳枝戒環也一時變了,沉甸甸地壓在手指上,形似溫柔的圈養,實則堅牢的桎梏。
第65章 擊鞠
“士貞,方才太子與奚將軍起了爭執你可有見到?”鄭祺將將換好一身勁裝便迫不及待地想與崔士貞討論這一新奇見聞,臉上難掩八卦之色,“都傳他二人是為那賀家嫡小姐在爭風吃醋呢,只差沒大打出手了!”
崔士貞面色不變,淡淡道:“隔得遠沒怎麽看清楚。”
鄭祺一哂,“我覺著,你之前說的那事應當不準。這太子看起來分明是喜歡女人的,他二人必不是那種關系。”
“看什麽別光看表面,你怎知賀雲翹不是他二人扯出來遮掩耳目的幌子?”崔士貞不為所動,何況他已然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能夠證明蕭寧煜確實好男風。
聽崔士貞這麽說,鄭祺悻悻作罷,轉開話頭,“對了,你讓我準備的事已經都準備好了。”
“嗯。”崔士貞眉宇間難得閃過一絲不耐,“他明知自己樣樣不如人,也就騎射好上一些,還耽於玩樂,不思進取。”
顯然,對於前不久蕭翊射柳輸給蕭寧煜一事,崔士貞很是不滿。
鄭祺對蕭翊也不滿已久,諷刺道:“畢竟生他的那女人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蠢貨,你能指望他有多聰明?若非是沒有別的人選,哪裡輪得到他呢?”
世家為了鞏固自身的地位,歷來都不會放過能夠把控皇儲的機會,想盡一切辦法往皇帝的后宮裡塞自己人,然而皇帝蕭顓卻是個濫情之人,極易喜新厭舊,他們塞了眾多人,唯有兩個入了蕭顓的眼。
其一是衛家嫡出的小姐,衛解重的親女兒衛芮;另一個則是鄭家送進宮的薑琦琇,五皇子蕭翊的生母。
薑琦琇是個孤女,出身低微,鄭家將她買來後偽造了身世送入宮中爭奪聖寵。此人不怎麽聰明,大家閨秀都會的琴棋書畫她一概不通,哪怕鄭家請人細細教過,也沒能學會,勝在容貌豔而不俗,身材玲瓏有致,承了幾回寵便封了美人,誕下皇子後更是晉了嬪位。
前頭的幾位皇子一一倒台後,世家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五皇子蕭翊身上,不想這竟是個十足的草包,隨了他母妃的簡單頭腦,對於經文策略是半點也看不懂。每每想令其做出點成績,好讓皇帝另眼相看,都得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這幾年,崔士貞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給蕭翊擦屁股,別提有多厭煩。他自己文韜武略都遠勝於常人,哪裡能想到寫個奏折還得有人代勞,比個賽還得有人幫忙給對手使絆子。
換了崔士貞自己,他可做不來這等弄虛作假、勝之不武的事。若是讓他與蕭寧煜一較高下,他心中亦有勝算,奈何他連與其較量的資格都沒有。
崔士貞眸光幽沉,不無諷刺地想:這天下之主的位子要是不論血統,單論能力,蕭翊這蠢材哪配?
興許是瞧出崔士貞的不愉,鄭祺連忙勸慰一番,“士貞,罷了,這草包也有草包的好處,畢竟他還算聽話不是嗎?”
“也就這點了。”崔士貞吐出一口鬱氣,同鄭祺一起往帳外走去。
蕭翊已經換好勁裝了,站在不遠處似乎在等著他二人,神情瞧著有幾分懊喪。
走近後,崔士貞已然收起先前的不快,善解人意地道:“殿下不必自責,方才您已做得不錯了。”
蕭翊騎射不差,上場前對自己信心滿懷,卻被蕭寧煜挫了個乾淨。
他實在害怕世家會對他有所責罵,搜腸刮肚地想著率先一步推脫責任,“你們不是說了會在蕭寧煜的弓上做手腳麽?怎麽還讓他勝了?定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
崔士貞聽得眉頭一皺,臉色都沉了下來,“太子方才用的弓與殿下所用的相較,要重上許多,殿下看不出來嗎?”
言外之意,並非是他們辦事不力,而是蕭翊能力太差。
蕭翊聽得額間直冒冷汗,支吾道:“我……”
“罷了。”崔士貞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馬球賽場,神情已然冷靜了下來,“已經過去的事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您當務之急是準備好待會兒的比賽。”
“好,我會的。”蕭翊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心虛地握成了拳頭。
察覺到他的緊張,崔士貞寬慰似的回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殿下,放輕松,您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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