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鎖_月亮咬耳朵【完結+番外】

第6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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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關上後,一陣寒風刮來,刮得隻穿一身單衣的蕭寧煜瑟瑟發抖,含在眼底的淚也終於抖落下來,掉在地上,無人瞧見,更無人在意。

  那夜之後,蕭寧煜總算明白禾姝雖是他的母妃,但卻是不會愛他的。

  禾姝對他只有恨,恨他面容生得與那強掠她來這深宮之人這般像,任誰見了都知道他蕭寧煜是那人的兒子,唯有一雙祖母綠的眸子像她。

  若是都不像也就罷了,偏偏承了她的綠眸,他們南迦巒陽禾氏與生俱來的綠眸。仿佛是在提醒她,這是她造的孽,是她不仁不孝的罪證,是她與殺她滿門的仇人苟合生下來的孽種。

  孩子是最敏感的,蕭寧煜從小便朦朦朧朧地知道他的母妃是不喜歡他的,只是沒想到遠遠不止於此。

  他的降生不被任何人期待,禾姝厭惡他,他喜新厭舊的父皇也如厭倦了禾姝一般輕易厭了他。他獨自蜷居於陰冷偏僻的角落,磕磕絆絆地長大,直到他八歲那年被推入湖中差點死掉。

  他醒來時,禾姝就坐在他床榻邊守著他,綠眸含著沉沉痛意和某種決心,摸著他的臉問他:“想不想做太子?”

  蕭寧煜高燒方退,大腦昏昏漲漲,殘留著未散去的熱意,一時沒答上來,猝不及防被禾姝掐住了脖子,進一步逼問他:“蕭寧煜,我隻問你,你想,還是不想?”

  “如若你不想,我現在就能給你一個了斷,反正左右都是會死的,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我……”蕭寧煜被掐得漲紅了臉,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字音,痛苦卻執著地往外吐,桎梏他的力氣漸漸松了,聽著他繼續說完。

  他說:“我會……我會做太子的。”

  禾姝一怔,蕭寧煜說的不是“我想”,而是“我會”。

  禾姝沒有問他何出此等狂妄自大的話,默了默,輕聲道:“再過些日子,我們就能搬出這裡。”

  蕭寧煜沒有問原因,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借著他醒來的由頭,總算引得那位他多年未見的父皇屈尊降貴地踏入了這淒冷蕭瑟的宮殿,來看了看被他遺忘的兒子和他曾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強行帶回宮的女子。

  闊別多年,歲月卻好似不曾在禾姝身上留下什麽印跡,纖細曼妙的身軀籠在寬大的衣袍下,顯得形銷骨立,又因那微蹙的細眉,晶瑩剔透的綠眸更加顯得楚楚可憐。

  皇帝蕭顓目露癡迷,仿佛重回他初見禾姝那日,不禁上前握住昔日愛人的手,安撫地拍了拍:“阿姝,你辛苦了。”

  禾姝垂下長睫,掩住眸底的厭惡,早就蓄好的淚水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落在蕭顓的手背上,把人的心都燙出了一個洞,冷風謔謔地吹進去,又空又冷。

  不出一月,蕭寧煜便跟著禾姝搬出了他們住了十年的昭陽宮,搬去了離皇帝的寢宮最近的華陽宮,夜夜承恩,笙歌不斷,位分一晉再晉。

  在禾姝當上貴妃那年,蕭寧煜上面的三位皇子死的死,廢的廢,沒一個可用了,太子之位便順勢落在蕭寧煜頭上。

  先皇后次年病故,蕭顓下旨讓禾姝當了繼後。對此,朝臣反對良多,早朝上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紛紛說此女來路不明,還生得一雙碧眸,迷得皇帝七葷八素,唯恐是禍國妖女。

  可蕭顓什麽也聽不進去,一意孤行,非要立禾姝為後,仿佛被此女蠱了心竅,不複從前明智。

  直至如今八年過去,帝後和睦,天下安寧,當年的那些質疑之聲才漸漸歇了。

  背地裡,無數人好奇禾姝到底是以何種手段能使皇帝回心轉意且情深至此,蕭寧煜也不例外,只因他太了解他的父皇,虛情假意、喜新厭舊,情根深種這等事出現在他身上未免荒謬。

  許是見蕭寧煜實在好奇,禾姝便替他解了惑。

  帝王的情根原是種在一隻漆黑醜陋的蟲上,那蟲養在銀製的碗中,以禾姝的鮮血為食,一月一食,能牽動人的情竅,令中蠱之人發了瘋般愛上蠱蟲之主。

  所謂情深意重不過是海市蜃樓,一片虛妄。

  巒陽禾氏一門中,女子善蠱,男子善毒,門中蠱毒除其門中之人,遍尋天下無人能解。

  彼時,禾姝漫不經心地用簪子刺破自己的指尖,將手指伸入碗中喂養蠱蟲,淡淡問了蕭寧煜一句:“阿垣,你想學嗎?母后可以教你。”

  蕭寧煜立在禾姝身側,年輕的太子眉宇間已然顯出帝王之氣,瞧著矜貴不可攀,隨了禾姝的冰冷淡漠和皇帝蕭顓的虛偽傲慢,俯視那碗中之蟲猶如俯視塵間螻蟻。

  那蟲生得醜陋,體型很小,令人看不出這麽個東西竟會吞食人的血,能啃噬人的心。

  自欺欺人,蕭寧煜諷刺地勾唇,他可不需要這麽個東西。

  第59章 生辰

  四月二十八,太子生辰宴。

  承瑞宮裝飾煥然一新,大設宴席,宮內外共設四百二十八席之多,不僅有文武百官進宮祝賀太子華誕,更有他國使臣前來獻禮道賀。

  此回太子生辰宴皇帝似乎有意大辦,不僅宴請眾多臣子,宴席各處更是極盡講究:

  只見殿內長桌兩端各擺一隻紫金釉雲紋花瓶,瓶中皆插鮮花;桌上餐具皆用金碗、金盤、金筷,且每桌有一紅漆木盒用以盛放賞賜之物;吃食更是精致奢侈,光雕花蜜餞便以高足碗擺了九隻之多,更有冷膳、熱膳共三十六品,其中有鮮羊腿、三脆羹、鴛鴦炸肚、鮮蝦蹄子膾等佳肴,就連點心亦擺了八盞。

  樂府為此次生辰宴更是提前一月就做了準備,編了好幾支新曲與新舞。可這第一支曲已然吹奏許久,眾人卻遲遲未見太子身影。

  東宮。

  按規製,蕭寧煜今日應著袞冕九章。冠九旒冕,九旒冕玄表纁裡,前後各垂九旒,旒五采,玉十二,珠五。以玉衡為冠,黈纊充耳,冠插玉簪,綴有朱纓;著玄衣皇裳九章,以金線繡有雙龍在肩,高山在背,火、華、宗彝在雙袖,藻、粉米、黼、黻在裳。更有大帶素表朱裡收於腰間,同裳色蔽膝護於膝上,佩以大綬四采、玉佩兩組、素紗中單等。

  可謂是從頭至腳無不裝點,盡顯華貴雍容。奈何還沒等這套繁瑣裝扮穿戴完,蕭寧煜就耐心告罄,面沉如水。

  賀雲亭進來時,小瑞子正誠惶誠恐地半跪於地替蕭寧煜戴玉佩,瞧見賀雲亭就像瞧見了救星,手腳麻利地快速戴好,便急急忙忙退下了,生怕再晚一步就要便會挨他主子一通訓斥。

  蕭寧煜煩躁地扶了扶沉甸甸的冠冕,心情欠佳,冷冷瞥向賀雲亭,“有事?”

  自然是有事,否則賀雲亭也不必在宴席開始前,還特意繞路來東宮一趟。

  “殿下,近日風月樓附近多了些行跡古怪之人。臣瞧著,似乎是在探查什麽。”賀雲亭言辭謹慎地匯報。

  風月樓雖說這些年做事都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但也難免會沾惹上一些麻煩,蕭寧煜對此見怪不怪,隻問,“誰的人?”

  “似乎是崔將軍派的人,不過他們查的倒不是風月樓背地做的那些事,而是明面上的那些。”

  這才是令人費解之處,風月樓是京都最大的一家青樓,明面上做的是那皮肉生意。崔士貞好好的,查這做什麽?

  蕭寧煜聽後若有所思,食指微屈,抵上拇指戴著的玉扳指,淡淡地問,“具體都查了些什麽?”

  “查了風月樓中除了姑娘們,是否還養了小倌,還查了殿下每月去風月樓的次數。”賀雲亭分明已然猜到了崔士貞的意圖,卻好似不敢確信一般,“殿下,他這是何意?”

  蕭寧煜轉了轉玉扳指,冷笑一聲,“你說呢?”

  還能是何意,無非是想要找到能夠坐實他蕭寧煜有龍陽之癖的證據。奈何這樣的證據自然不會在風月樓中,崔士貞就算想尋也是尋不到的。

  “風月樓裡可有他要找的?”蕭寧煜看向賀雲亭。

  賀雲亭心領神會,連忙道:“有一少年,長相白淨,十三四歲,是半年前從人伢子那瞧他可憐買回來的,如今就在樓裡做點端茶倒水的活計。”

  “十三四歲?聽起來怪畜牲的。”蕭寧煜眉頭一皺,“太小了些,就沒別的可用了?”

  半年前奚堯尚未回京,蕭寧煜那會兒也不見有這方面的癖好,賀雲亭哪能未卜先知想到這一出,如今也不過是趕巧了,否則便是一個可用的都沒有。

  “虛歲十五,也不小了。”賀雲亭回是這麽回,心下想的卻是:蕭寧煜對奚堯使的那些手段,不也沒強到哪去麽?

  “罷了,就先這麽著吧。”蕭寧煜衝賀雲亭揮了揮袖子,“他們忙著在此事上多費些神更好,如此便抽不出精力去管旁的事了。”

  “殿下說的是。”賀雲亭頷首。

  說到這,小瑞子突然從殿外進來,報了一聲,“秉殿下,奚將軍來了。”

  聽到奚堯來了,蕭寧煜立刻催賀雲亭離開,“行了,你先去宮宴上吧。”

  剛用完就被下了逐客令的賀雲亭頗為無語,卻也隻敢在心中腹誹,表面還是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甚至不忘提醒蕭寧煜別耽於情愛,苦口婆心得如同一位在被妖妃迷了心智的昏君耳邊冒死覲言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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