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頁
整夜對弈?說出去誰信呢?
崔士貞神情微妙,卻並沒有質疑蕭寧煜話中真偽,而是應和道,“這莊子裡的布置畢竟簡陋,殿下金尊貴體自然是睡不慣,不像我等皮糙肉厚的,一沾枕頭便睡沉了。”
“崔將軍這般倒叫孤羨慕呢。”蕭寧煜嘴唇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寒暄幾句後,崔士貞便以還有軍務要處理為由,與鄭祺一同下了山。
衛顯與奚堯尚且還在睡,用早膳的便只有蕭寧煜與賀雲亭。
早膳清淡,蕭寧煜吃了兩口便擱了筷子,端起一側熱茶放至唇邊輕吹,徐徐道,“事情可安排妥了?”
“已然辦妥,只差時機。”賀雲亭從容應答。
蕭寧煜喝下一口茶,若有所思,“五月多雨,想是快了。”
忽地,他話鋒一轉,目光也看向賀雲亭,唇角微勾,“此事若成,雲亭當居首功。”
賀雲亭連忙低頭,“臣隻盡了應盡之事,不敢邀功。”
見他這般謹小慎微、謙辭推讓,蕭寧煜淡淡一哂,“雲亭,你跟在孤身邊這麽久,總歸是與旁人不同的,該是你的功勞又何必推讓?”
他看著賀雲亭,這個最早跟在他身邊之人,總覺得有些看不透對方。若說賀雲亭沒有野心,自不會在初入官場便早早地投入他的麾下;可若說賀雲亭有野心,他倒是從其平素言行、作派中半點看不出。
旁人是險中求富貴,他賀雲亭倒是險中求安穩。
“你們吃什麽呢?”未等賀雲亭答話,睡醒了的衛顯便走入廳內,高聲問道。
蕭寧煜見他睡眼惺忪卻急著瞧有什麽好吃好喝的,不由失笑,“瞧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平日在自家府上被虧待了似的。”
衛顯被取笑得略微窘迫,拿手指著賀雲亭,“還不是雲亭兄說這莊子裡早膳會有什麽桃花羹,饞了我一晚上,今天還特意起了個早。”
“怪不得你今兒起這麽早,不過,孤可沒瞧見什麽桃花羹。”蕭寧煜偏頭看向被衛顯指著的賀雲亭,卻正好捕捉到對方眼底閃過一絲倉皇。
賀雲亭忙解釋道,“那桃花羹味甜,是孩童愛吃的,想著不合殿下胃口,便沒叫他們上。”
果不其然,衛顯大言不慚地落了座,“孩童在這呢,讓他們上吧。”
這般沒臉沒皮的話聽得蕭寧煜又笑起來,目光在賀雲亭與衛顯身上轉了轉,到底沒再追問下去。
那桃花羹倒也不知是什麽做的,晶瑩剔透,色澤近似於桃花的粉,還隱隱帶了花香,精致難得。
衛顯吃上兩口便要讚美一番,說得蕭寧煜都想試上一試,還沒開口先聽衛顯問了句,“欸,怎麽不見奚將軍?”
“他還沒起。”蕭寧煜順嘴答道。
“哦哦。”衛顯應了聲,但很快又覺得不對,抬起頭怪道,“你不是住在最末的一間嗎?離得那麽遠,你怎麽知道奚將軍起沒起?”
蕭寧煜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但很快又遮掩過去,“因為孤起得早,你以為都跟你似的?”
衛顯心大,聽他這麽說了便不疑有他。
可他很快又委屈起來,“明明奚將軍也在睡,怎麽光說我了?”
“什麽?你們在說我嗎?”奚堯便是這時走進來,恰好聽見衛顯提到了自己。
蕭寧煜自不好接著話,也怕衛顯沒個遮攔狠狠瞪了一眼過去,示意對方好生閉上嘴。
衛顯雖然不懂其中彎彎繞繞,但勝在與蕭寧煜相處多年,對方眼神的意思還是能看懂,心下奇怪卻也還是閉上了嘴。
“沒什麽,坐吧,看看你想吃些什麽?”蕭寧煜對奚堯笑道。
見眾人都是按昨日座位坐的,奚堯便也順勢在蕭寧煜身側落了座。
蕭寧煜沒看他,唇邊笑意卻愈發濃了。
奚堯瞧見衛顯吃得歡,好奇道,“衛公子吃的什麽?”
衛顯忙著吃呢,剛抬起頭想答話,但被蕭寧煜搶了先,“他吃的是桃花羹,將軍可也要來一盞?”
奚堯沒吃過桃花羹,也不知他們先前那番“孩童愛吃”的言論,以為他們都吃的這個,便點頭應允。
桃花羹上來後,奚堯隻用杓子嘗了一口便擱下了,端起茶杯喝了口面色也依舊難看。
“怎麽了?不喜歡?”見他這等反應,蕭寧煜不由得側目。
“太甜了些。”奚堯蹙著眉,隻覺得口中那股子甜味還沒淡下去。
平心而論,這桃花羹做得細膩軟嫩,入口輕盈,奈何甜得過了頭,像是裹了層孩童愛吃的冰糖一般。
蕭寧煜失笑,“先前雲亭說這桃花羹是給孩童特備的吃食孤還不信,未曾想還真是。”
奚堯疑心蕭寧煜是故意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蕭寧煜一邊命小廝再上其他的來,一邊對奚堯笑道,“不是將軍自己說要吃的麽?怎的還怪上孤了?”
他這般說愈發令奚堯覺得他是故意作弄自己,冷冷地將那桃花羹往他的方向一推,“既是給孩童的,那殿下自個留著吃吧。”
蕭寧煜嘴角一抽,“將軍這是何意?”
奚堯漫不經心地往嘴裡扔了個乾果,嘎嘣一聲咬碎,“殿下尚未及冠,雖有幾分勉強,倒也能算作是孩童。”
蕭寧煜聽著他那聲響,總覺得像是在咬自己的骨頭,又聽著那句說自己年紀小的話,臉色都綠了,卻無以反駁地選擇了默不作聲。
衛顯那碗桃花羹已然見了底,又聽奚堯與蕭寧煜方才那幾句話,雙眼發亮地看著蕭寧煜面前那盞桃花羹,連忙道,“奚將軍,殿下他不愛吃這些,我愛吃,不如給我吧。”
說著他就站起身來,想要將那盞桃花羹端過自己面前來,起身時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是身側的賀雲亭。
衛顯尚未明白賀雲亭為何扯他袖子,就見蕭寧煜跟護什麽寶貝似的將那盞桃花羹往自己近前挪了挪,“誰說孤不吃?孤吃。”
隨即他就在眾目睽睽下,用杓子從桃花羹沒被碰過的一處舀下一杓送入口中。
那過甜的味道讓他很快面露難色,憤憤地用杓子將盞中還剩的桃花羹亂攪一通,又對衛顯怒目而視,“你怎麽愛吃這麽個東西?”
衛顯莫名其妙挨了這腔怒火,委屈嘀咕,“我都說了他不愛吃,偏不信。”
不過這桃花羹已被蕭寧煜毀得不成型了,他再想要吃也不能了,隻得作罷。
奚堯將蕭寧煜遷怒旁人的行為看在眼裡,內心一嗤:還說不是孩童呢?這跟五六歲的孩童有何區別?
不過他今日還有事要同蕭寧煜說,拌兩幾句嘴沒什麽,若是將人惹惱了可就麻煩了,姑且把話都放在心底,沒當面說。
偏偏蕭寧煜就不是個能讓他和睦相處的,過了會兒,湊過來有意無意地問了句,“將軍今日怎麽沒戴昨日那支發簪?”
他為何沒戴蕭寧煜能不知道麽?!
那簪子昨夜都被用來做了些什麽?
奚堯拿筷子的手緊了緊,牙都快咬碎了,到底是不冷不熱地回了句,“找不著了。”
“呀,在莊子裡弄丟了麽?可要讓小廝幫著找一找?”蕭寧煜笑著繼續問道,狀似好心一般。
奚堯忍無可忍,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蕭寧煜吃痛,這才安靜。
用過早膳後,四人一同下山,賀雲亭很有眼力見地拉著衛顯遠遠地走在前面,留奚堯與蕭寧煜在後頭同行。
“有個東西給你。”走了一段路後,奚堯突然對蕭寧煜道。
蕭寧煜腳步一停,看向奚堯,內心生出一絲期待:奚堯要給他什麽東西?
卻見奚堯從荷包裡摸出來——一枚銅錢。
蕭寧煜期待落空,瞧著那枚銅錢面色都不好了,“將軍這是何意?”
奚堯可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麽,將那枚銅錢直接塞進蕭寧煜手裡,“你仔細瞧瞧。”
一枚銅錢有什麽好瞧的?
蕭寧煜沉著臉拿在手裡看了看,很快發現不對,又用手拋了拋,心下更是確定,目光如炬地看向奚堯,“這銅錢你是哪來的?”
見他神色不對,奚堯自然明白他這是看出來了,“我怎麽得來的你就別管了,我想要的是你讓風月樓去查一查這銅錢的源頭。”
蕭寧煜捏著手心裡那枚假銅錢,思索片刻後,問奚堯,“這銅錢可是在益州附近得來的?”
之前嚴臻告訴奚堯這銅錢是在益州附近的烏鵲嶺找到的,聽蕭寧煜這般問,奚堯雙眼一眯,“你為何這麽問?”
“說來也巧,前不久衛顯去了一回益州,在那邊的酒樓吃了頓飯,結帳時那酒樓掌櫃找給他的就是這樣的假銅錢。”蕭寧煜將那枚銅錢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發現與衛顯那次的銅錢有些不同,“不過將軍你的這枚看起來要粗製許多,且已經有些年頭了。衛顯那枚已經做得能以假亂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