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鎖_月亮咬耳朵【完結+番外】

第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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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凊良善,對待將領士卒向來極好,這樣的事並不少見,在世時,受過其恩惠之人數都數不過來。

  但太久未從其他人口中聽到奚凊的事,奚堯還是難免生出了幾分動容,俯下身去扶嚴臻起來,“嚴大人不必如此,我兄長當年所為也不曾想過要收取誰的報答。無非是在其位,盡其責,既然眾人追隨他,將各位帶上了沙場,便想著能全須全尾地帶各位還家。”

  嚴臻搖搖頭:“後來下官的弟弟又幸得奚將軍賞識,帶在身邊,多有栽培。”

  奚凊不僅撿回嚴瑞一條命,還挖掘了嚴瑞在領兵上的天賦,讓其在軍中漸漸開始嶄露頭角。

  聽嚴臻這般說來,奚堯忽而想起有一回在奚凊的家書中聽奚凊提到過嚴瑞,那時並未說嚴瑞的名字,隻說是在死人堆裡撿回個命大的小孩,有幾分領兵的才能,帶在了身邊。

  思及此,奚堯不由道:“不知嚴大人的弟弟此時身在何處,近來可好?”

  被問及嚴瑞,嚴臻的神情明顯一暗,“不瞞將軍,在當年的雁津一役中,下官的弟弟也隨奚將軍一同戰死了。”

  沒想到會是這樣,奚堯的眸光也隨之暗了暗,“實是不幸。”

  “將軍,其實今日下官告知將軍這些,是因為還有一事想與將軍說。”嚴臻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朝奚堯湊近,低聲道出埋在他心底多年的舊事,“下官覺得,當年奚將軍之死有些蹊蹺。”

  此言在奚堯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奚凊的屍首有異樣一事當年瞞得嚴嚴實實的,萬不可能讓旁人知曉,嚴臻是如何得出這等結論的?莫非還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的?

  “嚴大人此話怎講?”奚堯抓著嚴臻的手腕,隱隱用著力。

  “雁津一役結束後,下官收到了一封一月之前寄出的書信,是家弟在軍中寄來的。信中提到在雁津一役前,家弟曾與奚將軍一同前往益州邊上的烏鵲嶺,在那處發現模具、爐具若乾和少量銅礦,還有些未來得及運走的銅錢。”嚴臻點到為止,並未再多說下去。

  而奚堯已然聽了個明白,眉頭擰了擰,“你是說,有人在烏鵲嶺私鑄銅錢?”

  貞寧十二年起,由於邊境戰亂不斷,又趕上天旱鬧災荒,國庫虧空,便是從那時起,有人開始私鑄銅錢。

  到貞寧十五年,私鑄銅錢已然十分猖獗,私錢往往粗製濫造,卻流通甚廣,擾亂了正常的市場秩序,引起京中震怒,下令去查,可卻始終追查不到源頭,也多次采取措施,卻依舊屢禁不止。

  饒是奚堯想過許多奚凊遭人陷害的原因,卻未曾想會是這樣,他兄長這是擋了別人的路了。

  之後的事即使嚴臻不說,奚堯也能猜到一二,奚凊為人正直,遇到這樣的事自然不會隱瞞,立即上書送往京都,不曾想,那書信未能抵京,他自己也慘遭暗算。

  電光火石之間,奚堯想起自己在相府看到的那個冊子,寫有奚凊姓名的那一頁紙上還有幾個他所熟悉的名字,其中一個叫史詡。

  之所以熟悉是因為此人曾任益州刺史,奚堯赴邊西任職時,曾與史詡見過一面,而在那一面之後沒多久,史詡便病故了,據稱是身染惡疾。

  現在想來,那突然染上的惡疾也實在是蹊蹺得很。

  這時,鄒成跟在人身後走了進來,一見奚堯便激動地上前來,“將軍,這些日子你可還好?”

  奚堯拍拍他的肩,神情輕松,“一切都好,回去再說吧。”

  一旁的嚴臻適時道:“馬車已備好,在大理寺外等著將軍了,將軍路上當心。”

  奚堯朝他微微頷首,同鄒城一同往外走去。

  外面日頭正好,有幾分晃眼,奚堯用手掌擋了擋,在手掌的陰影下眯著眼睛望天。

  眾人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卻都停下來陪他等著。

  半晌,奚堯將手放下,揮了揮袖袍,“走吧。”

  馬車四平八穩地駛往淮安王府,外面鬧得沸反盈天,王府卻安靜得如同世外桃源。

  進門時,管家在邊上候著,手上端著一盆清水,見奚堯邁步進來,用手沾了清水往奚堯身上灑了幾下,道是老王爺吩咐的,給他去去晦氣。

  奚昶這麽多年過來,幾經風霜,早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兒子被陷害進個大理寺這等事在他這都排不上號,不值得大驚小怪,只在晚上吃飯時叮囑了句,萬事小心,不可魯莽行事。

  奚堯點頭稱是,低眉順眼。

  從大理寺回來後的第五日,案子有了結果。朱雀營失竊的一百支?鳥火銃皆在鄭家的一處庫房尋到,那用來鎖庫房的還是南迦之物——珍奇鎖。

  這麽細細查下去便查到了鄭文勳的嫡子鄭琨的頭上。鄭琨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吃喝嫖賭無不擅長。案發的前不久,鄭文勳看不慣他整日遊手好閑便斷了他的銀兩。鄭琨便出門與幾個友人借酒消愁,席間正好有一人是南迦國的三皇子,那三皇子便對鄭琨道,他們南迦對北周的?鳥火銃很感興趣,希望能親眼一睹。若是鄭琨能辦到,定以重金酬謝。

  巧的是,鄭琨恰好認識這看守朱雀營庫房的徐有福,曾在賭場見過此人,也知道此人濫賭,最近才輸了一大筆錢。

  很快他便找上了徐有福,二人裡應外合將一百支?鳥銅銃從朱雀營運了出來,只是尚未來得及將東西交給南迦的三皇子便敗露了,徐有福鋃鐺入獄,鄭琨坐立不安,不敢輕舉妄動。

  案子結了,事後主謀鄭琨被問斬,徐有福革去官職,杖責五十。而作為鄭琨的父親鄭文勳別說是求情了,未被牽連降職已是格外開恩。

  不過據調查後,鄭文勳因寵妾滅妻被罰俸三月。

  前前後後,崔家摘了個乾淨,鄭家則傷筋動骨,短時間內掀不起什麽風浪。

  這樣的結果奚堯在從大理寺出來後便已然料到一二,隻鄭文勳寵妾滅妻這一條沒料到。

  此罪定得實在有趣,裡裡外外是在怪鄭文勳重視庶出,忽視嫡出,才讓嫡子犯下這等大罪。

  奚堯輕輕地眯了眯眼,腦海裡浮現出上一回見到鄭祺的情形。看似鄭家此回元氣大傷,可是鄭祺卻從此沒了個嫡子擋在前頭,省去諸多煩心之事。

  此人不容小覷。

  “將軍。”鄒成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書信,“有人送了封書信來,上面也沒個姓名,隻說是給將軍。”

  奚堯接過那信,拆開一看,字跡張狂肆意,隻書寥寥幾字,一眼便能認出是誰寫的。

  「三日後,鳳靈山山腳見。」

  奚堯看完後不動聲色地將信紙折好,放在一旁的燭燈上,火舌慢慢攀上來,信紙頃刻間化為灰燼。

  燒完這信後,奚堯隨口問道:“今日是哪一日了?”

  “十七了,將軍。”鄒成輕聲回話。

  四月十七,蕭寧煜的生辰是在四月二十八。

  奚堯晃了下腦袋,有些痛恨自己的好記性,不該記得的事記那麽清楚做甚!

  惱得他連剛沏好的茶也不喝,跑到院裡舞槍去了,動作強勁有力,院裡落了一地的樹葉。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第一卷完結,大概休息半個月之後開始寫第二卷

  第51章 同遊

  臨近生辰,宮裡越發忙碌,蕭寧煜也難以抽出空,不是得去試新製的禮服,就是得去聽人匯報生辰宴的布置。

  皇上雖與他並不親厚,表面功夫卻是不落下的,自打他被冊立為太子,每年的生辰宴都是大辦。前不久皇上被朱雀營的案子鬧得心煩,正巧借著蕭寧煜生辰宴的由頭讓宮裡熱鬧熱鬧,布置比往年更華貴,流程比往年也更繁瑣。

  蕭寧煜煩不勝煩,好不容易才在四月二十這日從宮裡出來,去赴跟奚堯的約。

  馬車內,蕭寧煜揉著額角,眉心緊蹙,聲音也沉得厲害,“這些個瑣事,他們就非得來煩孤?往年不都是母后過目麽?”

  他自己從來無所謂生辰宴的排場,每年在那坐一晚上,身邊一堆人嘰嘰喳喳地說話,叮鈴啷當地奏樂,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寧願不辦才好。

  一想到他還得跟那些一個個表裡不一的東西虛與委蛇,心裡更是厭煩。

  “殿下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前一個月便住進小祠堂了,說是要靜心禮佛,到現在都還不曾出來。底下的人也不敢去打擾娘娘清淨,自然都過來找殿下了。”馬車外的小瑞子回了話。

  禮佛?蕭寧煜的雙眼微眯,若不是他清楚得很,他那母后從來不信那些個泥土糊的東西,這會兒也該被蒙騙了過去。

  細細算來,他上回去請安,也已過去月余。

  罷了,回宮後去看一趟吧。

  馬車行至鳳靈山山腳時,已經有一輛馬車在那停著了。

  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奚堯今日坐的馬車並未印有王府的圖案,普普通通的,並不起眼。

  起先,蕭寧煜沒有認出來,是見到了馬車邊上立著的鄒成,才意識到馬車裡坐著的是奚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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