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頁
崔屹被氣得重重咳嗽了兩聲,鄭文勳著急地上前攙扶,被他厭煩地一把甩開,“咳……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消消氣,崔相,今日可是您的壽辰。”鄭文勳小心翼翼地勸慰著。
可這口氣崔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踱著步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咬牙切齒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蕭寧煜再這麽囂張下去,得給他一個教訓!”
“但憑崔相吩咐。”鄭文勳拱手傾耳。
“下月不是到春獵的時候了麽?”崔屹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屆時你想法子動點手腳。”
“是,崔相放心,這回定不會再出差錯。”
二人回到席間時,已經到了歌舞部分,絲竹之聲已然響了好一會兒了。
瞧見崔屹落座,近側的蕭寧煜似笑非笑地道了句,“崔相怎的去了這般久?孤還以為是孤的壽禮送的不合崔相的心意,讓崔相一時氣著了,不想見孤呢。”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崔屹咬著牙,皮笑肉不笑,“殿下說的什麽話,您送的壽禮貴重又用心,老臣自然喜歡。”
“是嗎?崔相喜歡便好。”蕭寧煜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不經意間朝女眷席那邊看了一眼,奚堯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經空了好一會兒了。
為了相府的壽宴能辦得好,府裡的下人都基本都在前廳和後廚忙碌,奚堯出來的一路上都沒怎麽碰到人,憑著蕭寧煜給他的圖紙上所標明的方向順利找到了書房。
他左右掃視一番,確認沒有人後,推門而入。
書房寬敞,內裡格局設計巧妙,各項擺件都有講究,四面牆壁三面掛了佛像畫,一面立了個與牆同寬同高的花梨木書架,正中央的玉製蓮花香爐裡有淡淡的檀香味飄出,縈繞著整間屋子。
奚堯大致過了一眼,並未窺探出其中玄妙,先將明著的抽屜都打開來瞧了個遍,但都一無所獲,暫且停下來。
這麽大個地方,奚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角角落落全都翻遍,隻得往有可能會藏匿東西之處翻找。
書架上,沒有;掛畫後,沒有;地毯下,沒有……
有可能的地方都被奚堯尋了個遍,也沒見著他想要的東西。
莫非這書房中暗藏玄機?
奚堯的目光在書房內各處一一掃過,忽地,在東面牆上掛著的佛像畫一停。東牆上掛著的佛像畫上書了一行小字,寫著“東方持國天王”;再一看西牆與北牆的佛像畫上,分別書有“西方廣目天王”和“北方多聞天王”。
這掛的不正是佛教中四大天王裡的三王?四大天王中,唯獨少了南方增長天王!
奚堯的目光落在了南牆那一整面書架上,想必這書架背後定然大有乾坤。
思緒一點一點清晰起來,崔相既然信佛,用其來設計書房的玄機,自然這開啟機關的東西也定然與佛有關——
香爐!
奚堯快步走到那蓮花香爐跟前,將手搭上去擰了擰,香爐底下的蓮花座竟被擰得慢慢轉動起來,南牆的書架從中間自動向兩側移開,露出背後同樣掛了一幅佛像畫的牆壁。
奚堯上前將佛像畫掀開,見到了被畫遮擋住的暗格。
暗格裡放有幾把鑰匙和幾本冊子,看起來實在不打眼,不像是值得這般費盡心力藏起來的東西。
可奚堯將最上面的一本冊子拿起來一翻,正是他要找的東西,崔府的帳簿,進出相府的筆筆錢財俱被記在這本冊子上,多少陰私都藏在其中,不失為一個拿捏相府的好把柄。
除了冊子外,邊上的三把鑰匙中,有一把是那珍奇鎖的鑰匙。來之前蕭寧煜給奚堯看過珍奇鎖和鑰匙的圖紙,準確從三把鑰匙中尋出了他要的那把。
就在他把東西都拿好之時,外頭忽地傳來石子落地之聲,那是蕭寧煜的暗衛在告知奚堯有人來了。
奚堯擰眉,這個時候誰會來書房,崔屹?若是等會兒有人來書房裡查看暗格發現少了東西,那必然會打草驚蛇,他今日想必是很難能出去了。
且躲起來罷!
奚堯將東西都快速歸回原位,自己在一側的屏風後躲了起來。
他剛剛躲好,便有人推門而入。
隔著屏風,奚堯瞧不清人臉,只能從身形判斷出不是崔屹,身姿挺拔,像個青年人。
如奚堯所想,來人進了書房後便走至香爐處,啟動了機關。
奚堯屏住呼吸,雙目死死盯著那人,眼見那人從暗格中將帳簿取了出來,而後做了個奚堯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那人將帳簿扔進香爐裡,用裡頭還燃著的香將整個帳簿燒了個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機關恢復原位,那人施施然拂袖離去,就在他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奚堯瞥見了他的側臉——
是崔士貞!
待崔士貞走後,奚堯面色凝重地從屏風後出來,先是查看香爐,再是查看暗格,那帳簿已然成了灰,眼看著要到手的把柄就這麽沒了。
奚堯不死心地翻看剩下的幾本冊子,想要再找到些什麽有用的東西。可剩下的幾本中一本是佛經,兩本是地方志,剩下一本則多數都是空白頁。
書頁嘩嘩地翻動著,那本多數為空白頁的冊子中忽然多出來幾頁寫了字的,停下一看,密密麻麻都是人名,大部分都已經被劃掉。
上頭的人有幾個奚堯認識,但多數都不認識,擰著眉一個個看過去,在觸及一個人名時,目光一滯,渾身的熱血都好似在這一刹那凝住了。
他的手指顫抖著,撫上那個已經被劃掉的人名,那兩個刻在他心上的名字——奚凊,他那於八年前故去的兄長。
封塵多年的舊案又重新出現在他眼前,對他敞開了搜查真相之門,讓他抓住了毒害他兄長一案背後千絲萬縷中的一根線頭。
他將這一頁寫有奚堯名字的紙撕下,細細折起來,放在衣裙裡藏好,與奚凊留給他的那塊玉貼在一塊,於他的胸口處隱隱發燙。
第48章 千金
自書房出來再回前廳需經過院中花園,奚堯走在小道上,快要行至院中假山處時,隱約聽見前頭傳來兩道人聲,腳步微頓。
“賀雲亭,你也出來透氣麽?裡頭真是無聊死了。”
“衛公子?你怎麽在這?”
“你這人什麽態度啊?虧我還想著好些天沒見了,打算待會兒宴席散了,特意去找你呢。”
“找我做什麽?”
“……”
聽了半天,發現這兩個人奚堯都認識,奈何場合不對,若是只有賀雲亭一人倒也還好,衛顯在此,實在拿不準主意要不要過去。
遠遠地,有相府的奴仆說話聲傳來,聽著就快要走近了。
奚堯沒得選了,隻好走上前,對說話的二人行了個禮。
賀雲亭見到他先是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迅速道,“玲瓏,你在這啊,我正要找你呢。雲翹說你出來有一會兒了,還沒見你回去,讓我過來看看。”
奚堯不能開口說話,隻點了點頭。
方才奚堯聽到說話聲的那幾個奴仆剛好過來,見到是賀府公子和衛府公子在這,沒敢多看,低著頭快速過去了。
賀雲亭等那些人走了之後,衝奚堯擺了擺手,“行了,你趕快回去吧。”
奚堯點點頭,轉身朝前廳的方向去了。
待快要看不見奚堯的身影,方才一直沒說話的衛顯才道了一句,“前段時間我去你府上拿畫的時候,聽下人說玲瓏染了風寒。”
賀雲亭面色未變,“已經好了,若是沒好,雲翹也不會帶她出府。倒是你,那麽在意我府上的丫鬟做什麽?感情你每回去我府上,都是看丫鬟去了。”
“你瞎說什麽呢!”衛顯的注意力被賀雲亭一下轉走了,紅著臉爭辯,“我不過是聽到了那麽兩句,再說我也沒經常往你府上跑,你少在那汙蔑本良家公子的清譽。”
賀雲亭被他的話逗笑,手握拳抵在唇邊掩了掩,“良家公子?哪有良家公子整日往那煙花之地跑的?你可省省吧。”
尋常從不在意旁人如何議論自己名聲和作派的人此刻卻駭然大驚,臉更紅,小聲道,“我分明已許多日未去過了!”
“是嗎?”賀雲亭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道,“衛公子收心了啊。”
二人說話跟打啞謎似的,沒人問清,也沒人說透。
壽宴結束後,兩輛華貴的馬車駛離相府後,悄然拐進無人的偏僻小巷停下,兩輛馬車上各自下來一人,交換了馬車,再從巷子駛離。
馬車駛得四平八穩,蕭寧煜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地問奚堯,“得手了麽?”
奚堯將戴了許久的面紗給取下來,總算透了口氣,面色灰白,瞧著心緒不寧。
蕭寧煜眼皮一跳,呵出口氣,“沒得手也不打緊……”一把銅製的鑰匙忽地砸到了他身上,止住了他的話。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