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鎖_月亮咬耳朵【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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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雲亭一怔,“那年秋獵幸得殿下相助,僥幸從猛虎口中逃脫,之後便一直效命於殿下,至今已有六年。”

  “六年。”蕭寧煜轉了轉手中的青瓷酒杯,“都跟在孤身邊六年了,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你還不知麽?”

  賀雲亭心下一跳,當即同蕭寧煜告罪,“殿下,是雲亭失言。”

  “罷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蕭寧煜淡淡一笑,似乎並不當回事,輕拿輕放地揭過。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響。

  蕭寧煜的面色沉下來,用不著他使眼色,一旁的小瑞子快步走出去將人給逮進來了。

  那人著粗布麻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手中還拿著個錦盒。

  “這誰?”蕭寧煜皺眉,並不識得此人。

  他不認識,小瑞子卻是認識的,趕緊回話,“回殿下,此人是崔四公子的奴仆。”

  見有人道出了他是誰,地上的人趕緊抬起頭來說話,“對對對,我是崔府的,今日是替我們家公子來給芸香姑娘送東西的。”

  他特意將錦盒舉起來給蕭寧煜看。

  “什麽東西?”蕭寧煜往那錦盒上瞟了眼。

  小瑞子將那錦盒接過來打開,回話,“回殿下,是枚銀簪。”

  聽到是枚簪子,蕭寧煜便令小瑞子收起來,“既是崔公子的一番美意,那便替芸香先收下吧。”

  地上跪著的人松了口氣,以為這便沒事了,哪想蕭寧煜卻話鋒一轉,“至於這個人……”

  那人的心又提起來,戰戰兢兢地看向端坐著的蕭寧煜,就見這玉面修羅般的人輕蔑一笑。

  “將他的耳朵、舌頭都割下來,切記別把人給弄死了,好等事後再給他扔回崔府,聽懂了嗎?”蕭寧煜輕描淡寫地說完對這人的決斷。

  那人被嚇得不輕,反應過來後張嘴就要叫嚷,被一旁早有準備的小瑞子往他嘴裡塞進一個布團堵住,再命人將他給打暈拖下去。

  等小瑞子將人帶出去處理之後,蕭寧煜將空了的酒杯推至賀雲亭跟前,“這世上有些事不能聽、也不能說,雲亭,現下你可知曉了?”

  賀雲亭的面色已然全白了,端起酒壺的手都有些發顫,隻好抬起另一隻手將那手給摁住,這才穩穩當當地為蕭寧煜將酒杯滿上。

  “雲亭謹記在心。”賀雲亭垂下眼,輕聲回話。

  蕭寧煜端起那杯酒,卻並未喝,“養不熟的狗,孤可不喜歡。”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蕭寧煜勾起唇笑了笑,“不過,有的東西養不熟,好像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期待那一日的到來,期待那人不得不被他豢養在東宮的日子。

  那該是怎樣一副景象?定然會很有趣。

  第29章 帕子

  未免夜長夢多又再節外生枝,蕭寧煜動了點手腳,讓原本下月月初再前去邊西的陸秉行不得不過兩日便去上任。

  得此消息之後,陸秉行用一日安排好了家中之事,再用一日去同奚堯辭行。

  奚堯見他來,難得與軍中告假,空出半日留給陸秉行。

  “怎麽突然提前走?我還當我們還剩好幾回能喝酒的日子呢?”奚堯對此變故毫無準備,像幼時舍不得兄長一般舍不得陸秉行,那些不舍在面上也明顯,不加掩飾、昭然若揭。

  陸秉行被他這神情弄得發笑,寬慰他,“日後總有機會一同喝酒的不是?再說而今邊西已然比從前穩定不少,我也不至於常駐邊西,得空的時候請旨回京看看爹娘想必陛下也不會不允。”

  言罷他又覺得懷念,感慨萬分,“你這副樣子倒讓我憶起你幼時,每每我同你兄長一同前去軍中,你都是這般。到最後,非得給你買串糖葫蘆你才稍稍好些。”

  陸秉行調笑般看向奚堯,“如今可還需給你買糖葫蘆?”

  二人此時身處京中最繁華的一條街,邊上就有不少賣糖葫蘆的商販。紅彤彤的果子裹上糖蜜,晶瑩剔透的,一串一串插在草靶子上,周邊圍上一圈饞嘴的孩童。

  奚堯被他笑得臉熱,辯解道,“我都這般大了,哪還吃糖葫蘆?早不吃了。”

  “是啊,你都這般大了,到了能娶妻生子的年紀了。”陸秉行望向奚堯的目光多了絲眷念,似是透著眼前之人在望著別的什麽,“他那年,也是你這般年紀。”

  奚凊去世那年,也不過奚堯而今的二十四歲,不及英年、風華正盛。

  奚堯總覺著自己好似無意中察覺到了一絲什麽,可那東西捉不住、摸不透,讓他不敢確信,也不願確信。

  陸秉行並未覺察出奚堯的不同之處,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說起來,我也好些年沒喝過邊西的馬奶酒了。那東西我不愛喝,膻得很,就你兄長愛喝。可這麽些年不喝了,倒也怪想的。”

  “此次去到邊西,陸大哥便能再喝到了。”奚堯對陸秉行笑道。

  “是啊,總算能再喝上。”這麽說著,陸秉行倒念起一樁舊事,“當年,我沒能留在邊西幫襯你,惟筠,你可怨過我?”

  奚堯先是錯愕,隨即擺擺手,“陸大哥這說的什麽話?那事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到底你我都不是奉命行事,萬事不由己。”

  “並非如此。”陸秉行垂下頭,他在奚堯這兒樹立的形象素來高遠、壯闊,同父兄一般可靠,如此後悔懊喪卻是頭一回見,“我有的選的。可我逃了。”

  “我逃去了邊東,像個懦夫一樣。”

  “但我沒辦法,我在邊西握不起劍。我試過好些回,可一拿起劍,手就在抖,根本拿不住,更別提與人相拚。”

  “我就像得了種治不好的怪病,去了邊東之後倒不藥而愈。起先我也不知是為何,後來才知是因邊西的一草一沙都太熟悉,馬也熟悉、風也熟悉,好似一站在那,就能聽見那人的笑聲,看見那人騎在馬背上的身影。”

  “我的心是亂的、痛的。”

  陸秉行的眼裡顯露出被歲月掩蓋後的哀慟,在這樣的哀慟裡,奚堯反應過來,陸秉行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紀,卻仍舊是孤身一人,沒少推拒家中的婚事安排。

  從前不知,如今雖知曉,可故人早已不在。

  奚堯一時無言,不知能說些什麽才能使陸秉行的心中好受些,笨拙地從身上掏出塊帕子遞過去。

  陸秉行沒有淚,於是擺擺手並未接。

  二人處在鬧市,人多眼雜,這般景象恰好就落在了一旁茶樓裡同人喝茶的蕭寧煜眼裡。

  原本二人說話便就罷了,奚堯那般熱切不舍的神情也罷了,可還掏出塊帕子是要做什麽?而且目力極好的蕭寧煜一眼便認出,那是他的帕子,曾被他本是惡意卻強裝好意地塞進人身體裡的帕子。

  他的怒火登時自身體裡燒起來,忍無可忍地撇下正喝著茶的衛顯,快步下樓直衝那二人走去。

  “真是巧了,在這碰上二位將軍。”蕭寧煜寒刀般的目光從奚堯手上那塊帕子上掃過去,鋒利得讓奚堯的手指不自覺地一蜷。

  在此能遇上蕭寧煜,陸秉行也覺得甚巧,“殿下今日怎會在此?”

  他的目光往茶樓方向一看,了然,“是在此與人喝茶麽?殿下可真是好閑情。”

  原本陸秉行此話並無不妥,可是因他先前與奚堯相談甚歡,奚堯還欲將自己贈予的帕子遞給他用,蕭寧煜聽了這話便怎麽也不暢快,故意要挑刺,“陸將軍這話說得有趣,可是覺著孤不把心思放在政務上?”

  陸秉行面上客氣的笑意僵了僵,半天沒有下文。

  旁側的奚堯皺起眉,幫忙解圍,“殿下多心了,陸大哥他絕無此意。”

  奚堯好不容易對自己說話,卻是替人解圍。

  蕭寧煜心中不爽更多,說話也更難聽些,“奚將軍怎的就這般了解?瞧二位將軍關系如此之好,奚將軍何不自請同陸將軍一同前去邊西,哪怕是做個隨從?”

  此話聽得陸秉行擰眉,“殿下這是說的什麽話?”

  蕭寧煜冷嗤一聲,不再接話,隻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奚堯。

  慢一步的衛顯這下才從茶樓裡跟著跑出來,氣喘籲籲地叫嚷,“你跑那麽快是要去見誰啊……誒?陸將軍、奚將軍?您二位怎麽會在此?”

  也不知他們在他來之前都說了些什麽,跑到近前時,衛顯只見三人的面色都極為難看。

  他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隻好打圓場,“既然有緣在此遇上了,那不如上去坐坐?我點的茶還沒喝完呢。”

  奚堯想拒絕,嘴唇剛張就遭蕭寧煜瞪了一眼,下意識閉上,不想再觸怒這位已經滿臉不悅的、金嬌玉貴的主。

  陸秉行倒是不無不可,應下,同衛顯走在前頭。

  奚堯與蕭寧煜落了後,壓低聲音問人,“你哪來那麽大火氣?誰又得罪你?”

  “你。”蕭寧煜不冷不熱地瞟他一眼,含恨地咬著牙。

  奚堯無話可說,覺得蕭寧煜病得不輕,簡直是故意找麻煩來了。

  “你說說,我們這才遇上。起初連句話都沒講,我得罪你什麽了?”奚堯不甘示弱地瞪向蕭寧煜,隻覺得對方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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