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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笑了!你倒是扶我啊!”地上的衛顯鬧起來,將蕭寧煜和奚堯的對視打斷了。
蕭寧煜才不扶他,嫌他丟人,“自個兒爬起來吧。多大的臉啊,摔得一身灰還好意思叫孤扶呢。”
還是陸秉行看不過眼,上前將衛顯給扶了起來。
衛顯認得陸秉行是誰,見他來扶自己,親親熱熱地叫起來,“陸將軍,謝謝你扶我起來。唉,你可比某些人好心多了。”
陸秉行攙著他胳膊的動作一頓,登時生出了悔意。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蕭寧煜根本不把衛顯這句拐彎抹角罵自己的話聽進耳裡,都不往那邊看,徑直出去走至奚堯身側。
奚堯見他過來,很警惕地往邊上躲了躲。
蕭寧煜失笑,倒也沒攔著奚堯躲,覺得他這樣怪有意思,“孤不過來你就偷看,過來了你倒是躲了。”
“誰偷看你?”奚堯朝他瞪過來,雙眼裡寫滿了不認同。
他方才怎麽就是偷看了?多光明正大。
“行,你說不是那就不是。”蕭寧煜挑了挑眉,“那你看孤做什麽?”
“怎麽?”奚堯煩他追根究底的勁,語氣也不怎麽好,“你那麽金貴?旁人看不得?”
蕭寧煜樂了,“沒不讓看,你想看多久看多久。孤不過問問你為何看孤,你急什麽?”
奚堯眉頭一皺,剛想回駁說自己沒急,可是蕭寧煜突然又道了句——
“奚堯,你的臉好像不紅了。”
“奚將軍怎的都不等我們就先行一步了?”同蕭寧煜坐在馬車裡的衛顯納悶地問了句。
奚堯別說不等他們,連陸秉行都沒等,黑著臉就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不小的一片塵土,差點把蕭寧煜給嗆著。
蕭寧煜自然不會說是他將人給氣跑了,淡淡地看了衛顯一眼,“還不是因為你太磨蹭了?”
衛顯不知道那麽多個中緣由,聽蕭寧煜這麽一說,倒有些緊張起來,“啊,真的嗎?那我不會把奚將軍給得罪了吧?奚將軍上回我見著脾氣好像沒那麽差啊,他真的生氣了?”
蕭寧煜不回,就讓他瞎猜,隻偶爾嫌棄他聒噪的時候斥罵兩句。
多半時候都在看窗外,認出了這是去鳳靈山的路,卻沒明白不過是看陸秉行送奚堯的禮,怎麽要去山上。
什麽樣的禮物會在山上?
一到地方,蕭寧煜就後悔沒半路將衛顯給扔下去。
路途顛簸,衛顯又喝了酒,從馬車上下去就吐了個天昏地暗。
蕭寧煜嫌丟人,同衛顯拉開三尺遠,“你別過來,離孤遠些。你身上味道太大了!”
依舊是陸秉行過來收拾,給衛顯遞了一塊絹帕擦嘴,“衛公子,擦擦吧。”
衛顯接過,擦了擦嘴,結果沒多久就又吐了。
這回離得近的陸秉行遭了殃,鞋面都髒了,臉色一時也很是難看。
衛顯誠心實意地跟陸秉行道歉,“實在是對不住啊,陸將軍……嘔……”
陸秉行頭一回見人能吐成這樣,可又不能直接走掉,看著自己髒了的鞋面歎了口氣,隻得是對奚堯道,“惟筠,你先同殿下上去吧。我在這照看一下衛公子。”
奚堯皺了皺眉,想說不用,一旁的蕭寧煜卻先應下了,“好啊,那孤就同奚將軍先行一步了。”
言罷,他便拉著奚堯的袖袍往山上走。
奚堯掙了掙,壓著聲叫他,“蕭寧煜…你給我松開…”
“不松。”蕭寧煜攥得緊,“松開你待會兒該跑了。”
奚堯也不能直接扯,若是硬扯,扯是能扯出來,可這衣袍便也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跑什麽?”
“誰知道你跑什麽?”蕭寧煜瞧他一眼,“你先頭不就跑了麽?”
他不提還好,他這一提就讓奚堯想起來自己還沒同蕭寧煜算帳呢,臉色更是冷了冷,嗤笑一聲,“你還好意思說?在寶華樓的時候你是突然發的什麽瘋病,你就沒想過若是被人瞧見了會如何?”
“那不被人瞧見就可以了?”蕭寧煜抓住奚堯話裡的漏洞,偏頭看他,“是這意思麽,將軍?”
“蕭寧煜!”奚堯厲聲斥他,實在是恨他總是這樣想一出便是一出。
奚堯從不打沒有勝算的仗,每每出戰必是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可蕭寧煜此人最是按心情出招,令人捉摸不透,也招架不住。
見真把人惹生氣了,蕭寧煜倒是將奚堯的袖袍給松開了,“說笑而已,將軍怎麽還真氣上了?”
奚堯咬咬牙,乾脆同蕭寧煜在山道上隔開半尺遠,不想挨著此人的邊。
蕭寧煜由著他去了,後半程沒再故意嘴上惹人不快,倒也還算和諧。
此前蕭寧煜想過陸秉行會送奚堯的種種禮物,卻沒想到送的是一匹馬。
此馬通體雪白、鬃毛柔順、四肢健碩,更飾有金羈、寶鞍,乃世間罕見的寶馬。
北周少有白馬,奚堯自小到大只見過兩匹,一匹是早年他父王征戰繳獲的戰馬,一匹是他在邊西偶然遇上南迦賣馬的商隊買來的,只可惜那一匹馬被他留在邊西未能帶回京都。
這馬是陸秉行前不久才重金買下的,此前一直托鳳靈山寺廟中的住持幫忙養著。
正好修行之人多認為白馬為祥瑞之兆,領著馬飲山泉、吃鮮草,比剛買回來那會看起來更是皮毛油亮。
“施主,這便是陸施主托付在這的馬。”住持將馬牽至奚堯面前。
奚堯對這馬的喜歡自眼眸裡流露出來,忍不住伸手去撫了撫馬的鬃毛,哪料這馬脾氣大,一扭頭給躲開了,不讓碰。
奚堯怔了怔,這還是他頭一回碰到摸都不讓摸的馬,“這馬…脾氣還挺大。”
蕭寧煜在邊上目睹了全程,莫名好笑,“你不覺得,這馬同你很像嗎?”
一樣脾氣大,一樣不讓碰。
奚堯沒理蕭寧煜,準備騎上馬試試。
他這剛一動作就被蕭寧煜給攔住了,沒讓人順利上馬。
“你這是打算把孤一人扔在這?”蕭寧煜面上明顯不悅。
奚堯卻撇開他的手,利索地翻身上馬,甚至挑釁一般回頭對蕭寧煜笑了一下,“殿下有本事,就自個來追。”
那明亮的笑容讓蕭寧煜晃了晃神,不一會兒那人便騎著馬跑遠了,影子都見不著了。
蕭寧煜臉色明顯一沉,問一旁的住持,“廟裡可還有別的馬?”
也是巧,廟裡正好還養了一匹馬,雖是比不上奚堯那匹,但也勉強夠用。
蕭寧煜沒怎麽多想便上馬急急追著奚堯的方向去了。
奚堯是真的沒等蕭寧煜,跑得極快。
陸秉行替他選的這匹馬雖說脾氣大些,可跑得疾、行得遠,令騎在馬背上的他久違地感受到了跑馬的暢快。
在這京都憋了許久,他都快要忘卻上次這麽跑馬是何時。
蕭寧煜一路跟著路上的馬蹄印走,行了許久才見到奚堯的身影。那人已經從馬上下來了,馬兒在邊上飲著山間泉水。
此時蕭寧煜離奚堯還隔著一個坡,可蕭寧煜騎馬尋來這麽許久,已然憋了一路的氣,這會兒根本不想好好行過去,索性高聲喚了奚堯一句。
奚堯一回頭便見蕭寧煜捏著韁繩,縱馬欲從山坡上躍下來。
兩人中間隔著的坡高,更有不少碎石,一不留神就可能會摔下。
奚堯顧不得多做他想,立刻翻身上馬急急地朝蕭寧煜的方向駛去,趕在馬蹄踩著碎石將要跌倒之前,將馬背上的人從馬上拉了下來。
由於情況實在危急,奚堯自己也跌得不輕,兩人在碎石地上幾乎滾了一圈才停,後背刺痛一片。
“你不要命了?!”奚堯攥著蕭寧煜的肩膀,這許久以來的火再也憋不住,對著人盡數吼了出來,“你是不是瘋了?你就這麽不看重你自己的性命麽?”
“多少人想活不能活,你倒好,壓根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你若是摔死了怎麽…唔…”
奚堯剩下的話都被蕭寧煜用唇堵住了,那人凶狠地啃咬著他的唇,帶著不小的氣焰。
可奚堯也不比他的氣來得小,與他打交道的這麽些時日奚堯早就發現此人發起瘋來是不要命的。
他恨蕭寧煜對自己性命的輕視,恨他已擁有這世間絕大多數之人此生都無法擁有的一切卻不知珍惜。
蕭寧煜不知道,這世上多的是人不能隨心所欲,多的是人想活而不能活。
這樣的氣讓奚堯並沒有推開蕭寧煜,而是對著他同樣凶狠地回咬,咬得兩人的唇齒間都能嘗到血腥味。
“孤沒想過…”蕭寧煜停下的時候尚在喘息,盯著奚堯的臉,雙目猩紅,“孤沒想過不要命。”
“孤知道你定會救孤。”
“……!”
“你若是不來…”蕭寧煜眼中情緒又濃又沉,再度咬上奚堯的唇,將剩余的話灌入奚堯的唇齒間、肺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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