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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堯的身子抖了抖,咬著掌心的肉,愣是一點聲響也沒發出。
“奚堯,”蕭寧煜拖長了尾音叫他,這下他已然覺出在隨時可能會被發現的場合與奚堯調情的好處,“只有這種時候,你才會變得特別乖巧。”
話音剛落,蕭寧煜沒等奚堯反應過來,就直接將二人面前遮擋的袖袍放了下來。
奚堯身形一僵,迅速地將唇邊的手也給放了下來,掩飾般去拿桌上的茶杯。
卻聽對面坐著的陸秉行語氣驚異地問道,“奚堯,你的臉怎的紅了?”
只見奚堯一側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還隱約有些濕潤,水亮亮的,因他皮膚白皙這點紅也更為顯眼,讓人一眼便能注意到。
聽了這話,奚堯去拿茶盞的手都一顫,險些沒拿穩。
一側的蕭寧煜笑了聲,到底沒有讓奚堯下不來台,為他解圍道,“許是孤身上酒氣太重,熏到將軍了。”
“這樣嗎?”陸秉行半信半疑地用目光在這二人之間掃了掃,隻覺得他們間的氣氛似乎比方才更加古怪了,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奚堯輕咳了聲,此刻已然是緩了過來,輕啜了一口茶水,神色自若地道,“是這樣。我頭一回聞這寶華樓的桃花酒,不想酒勁會這般重。”
見奚堯也這般說了,陸秉行便也不疑有他。
正巧小廝將二人點的菜端了上來,打頭的是那外焦裡嫩、鮮香四溢的炙羊肉,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菜上。
小廝嗓音洪亮地唱了聲菜名,“客官,這是二位點的炙羊肉。咱家寶華樓用的羊肉肉質細膩,不膩不膻,客官請慢用。”
那炙羊肉的香氣本就勾得人食指大動,聽小廝這麽一說,席上二位更是耐不住想要動筷。
可這拿起筷子,他們卻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目光齊齊地看向了還在一側沒走的蕭寧煜。
“今日既遇上殿下,本應邀您一同嘗嘗這炙羊肉,可不巧碰上您與衛公子一道來此吃酒,想來殿下已是用過膳食,自不好再邀您同席。”陸秉行比奚堯更會應對這種場面,自如地笑著說了一番場面話。
這逐客令說得委婉得體,偏偏蕭寧煜眼皮都沒抬,根本沒聽進去,“不打緊,孤瞧著二位將軍吃便可。”
陸秉行唇邊笑意一頓,沒料到蕭寧煜會如此堅持,下意識地望向奚堯,卻見奚堯的面色比之前更是冷了幾分。
奚堯看了蕭寧煜一眼,並未多說一句,只是眼神冷冽且極具壓迫。
蕭寧煜畢竟沒有真惹奚堯生氣的打算,松了口,不再堅持,隻道,“先前陸將軍不是說給奚將軍備了份重禮麽?孤也只是想瞧一瞧這禮究竟有多重,能不能合將軍的心意。”
“順便——”蕭寧煜的尾音拖長了些,眼瞼垂下去沒看奚堯,“若是能合將軍心意,孤也好取個經,日後若有事相求,也知道該給將軍備一份怎樣的禮。”
陸秉行不曾想蕭寧煜竟是為這事才賴著不走的,可他還沒來得及想蕭寧煜是為何要給奚堯備禮,便被自己的好友奚堯催促了一聲。
“陸大哥,那你便拿出來給殿下看一眼吧。”奚堯催得急,似乎是希望能快些將蕭寧煜給打發走。
奚堯有什麽要求陸秉行向來都是盡力滿足的,可這回卻犯了難,猶豫起來,“倒不是我不給殿下看,只是這禮現在不在這。”
蕭寧煜以為這是陸秉行的推脫之辭,沒怎麽信,“陸將軍是沒帶在身上?”
“並非如此。”陸秉行笑了笑,“而是這禮沒法帶在身上。”
“唔…”蕭寧煜想了想,覺得可能是陸秉行是準備了個大件的寶物,倒也沒覺得不對,又問,“那便等二位將軍用完膳食,孤同奚將軍一道去陸將軍府上瞧瞧可好?”
“也不行。”陸秉行這下是真有些無奈,不知蕭寧煜會如此堅持,“那東西也不在府上。”
這下別說是蕭寧煜,連奚堯自己都覺得納悶了起來,很是好奇,“陸大哥,你這是給我備了一份怎樣的禮?既不能帶在身上,也不能放在府上。”
陸秉行依舊沒有直接揭曉謎底,而是繼續賣著關子,“等你一見便知。惟筠,這份禮自是不會讓你失望的。”
蕭寧煜瞧著陸秉行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吃味。倒也沒發作出來,在心裡自己勸了勸自己。
這陸秉行與奚堯結識多年,知道對方喜好再正常不過。
可這思來想去,心中到底是不順暢。
陸秉行隨即邀約蕭寧煜在他與奚堯用完膳食後,一同去看那禮。
蕭寧煜應下了,沒有再多待,利索地起身回了自己的雅間。
雅間裡,喝醉的衛顯睡得正酣。
蕭寧煜心中一團鬱氣無處發泄,索性一腳踹在衛顯的後背,繡有祥雲的紫金靴在那華美的衣袍上留下一個灰黑的印子。
“哎喲。”衛顯痛呼一聲,被這一腳給踹醒了,迷迷瞪瞪地揉著後背,深感莫名,“你踹我做甚?”
“不踹你,你還要睡到何時?”蕭寧煜面色不善,語氣也差,“沒功夫送你回去,你待會兒自己回吧。”
二人每每出來吃酒,若是衛顯醉了,都是由蕭寧煜差人送回府的,這下卻不知是怎麽了。
衛顯瞧他臉色不對,酒稍稍醒了些,很是小心地問他,“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誰惹你不痛快了?”
“沒誰。”蕭寧煜不欲多說,“只是一會兒約了人。”
“誰?賀雲亭?”衛顯是知道蕭寧煜與賀雲亭有所來往的,不過他知曉分寸,從不多問二人之間的謀算。
“不是他,是別人。”蕭寧煜將桌上一壺還沒喝完的桃花酒塞到衛顯的手中,“總之,今日這飯也陪你吃了,酒也請你喝了,你就自個兒回去吧。”
衛顯將手中那壺桃花酒抓了個緊,嘴上卻沒個把門兒的,哭天喊地般叫嚷起來,“我不過是去了益州好些日子,你怎麽就同別人好上了?!”
“蕭寧煜,快說那人是誰,都讓你不跟我天下第一好了!”
他的嗓門實在是大,外頭廊上坐著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奚堯剛夾起的一片羊肉啪地一下,掉了。
第24章 縱馬
蕭寧煜被衛顯嚷得頭都大了,眉頭狠狠地一擰,“你鬼叫什麽?孤什麽時候同你天下第一好了,孤怎麽不知道?”
衛顯不依不饒地絮叨起來,“怎麽就不是?咱們可是五六歲就在一塊兒玩泥巴的,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沒當上太子之前,飯都吃不好,每回不都是我帶了我阿娘給我做的糕點進宮捎給你?你小時候瘦得跟個猴似的,除了我誰搭理你?”
蕭寧煜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咬牙,“那孤可真是謝謝你。”
衛顯神經粗,這會兒又喝醉了,壓根沒聽出蕭寧煜話中的無語,居然還擺了擺手說不用,“唉呀,倒也不用那麽客氣,咱倆誰跟誰。”
蕭寧煜看他就像個傻子,沒什麽好氣,“你真以為孤在謝你?”
衛顯眨巴兩下眼睛,沒明白,“嗯?不是嗎?”
蕭寧煜歎口氣,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跟醉鬼計較,不值當,“待會兒你自己回,聽見了?聽見了孤就先走了。”
“欸!”衛顯沒讓他走,扯住了蕭寧煜的一角衣袍,“你上哪去?你還沒告訴我你同誰好了呢!”
蕭寧煜很不耐煩地將自己的衣袍從衛顯手中扯出來,尋思自己想跟人好,可那人也不樂意,“有你什麽事?沒跟誰好。同誰好都不跟你好,腦子缺根筋似的。”
這邊正扯著呢,外頭有人在門框上叩了叩。
陸秉行和奚堯行軍打仗多年,吃飯都很快,蕭寧煜這進來還沒多久,他們便已吃好了。
陸秉行見屋內二人聽到聲響都扭過頭來,笑著問,“殿下,你還去嗎?”
“去,孤沒說不去。”蕭寧煜甩了甩袖子,徹底將衛顯甩開了些。
衛顯飲多了酒,手上還抱著那壺被蕭寧煜塞過來的桃花酒,被這麽一甩開便頭重腳輕地向邊上栽去。
眼見著就要栽倒,衛顯嚇得連忙將那壺酒舉得老高,自己摔了個人仰馬翻,酒壺不僅沒磕著,裡頭的酒也半點沒灑。
許是摔得疼了,衛顯先是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蕭寧煜,撐著一旁的柱子笑開了,“衛顯,你可真是…寧肯摔死都不能把酒灑了?”
他的笑聲爽朗,令外頭的奚堯都不由得側目,對上蕭寧煜臉上的笑意時微微一怔。
奚堯也是這時才有了實感,才真正地意識到蕭寧煜不過還是一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尋常人家的孩子若是蕭寧煜這般的年紀也該是每日過得瀟灑肆意、無憂無慮的,同友人嬉耍玩樂,不必琢磨這個、算計那個,不必步步為營、精於謀算。
蕭寧煜的目光飄過來時,正好與奚堯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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