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頁
而若是三州都鬧起了饑荒,難民早就數以萬計,京都也不可能無動於衷、置身事外。
衛顯已然是醉了,說話也漸漸吐字不清,“這我倒不清楚…在益州城中酒樓吃飯時,聽幾個百姓說了幾句,是因為益州還得繳納儲備糧…”
“咚”的一聲,醉酒之人話說一半將頭磕在了桌子上,徹底昏睡過去。
若衛顯還醒著,便能看見蕭寧煜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陰沉,山雨欲來一般。
益州離邊西近,歷來就會給邊西的軍隊提供軍糧。而在軍隊休戰時,也會為軍隊供應儲備糧,以備不時之需。只不過這儲備糧按理來說,收取數額為軍糧供應的少半,而若逢大旱則是不收取的。
可聽衛顯方才話裡的意思,這兩年益州大旱,卻還是照例上供了儲備糧。
怪哉,得著人好好查一查。
“二位客官裡面請,客官來得不巧,今日雅間已滿,您看坐廊上可行?”外頭傳來小廝接客的聲音。
蕭寧煜原是隨意聽聽,卻忽地聽聞一道熟悉的聲音——
“陸大哥,你覺得呢?”
蕭寧煜拿茶杯的手一緊,不曾想過今日會在這遇上奚堯與陸秉行。
“那便坐廊上吧,倒也可賞賞外頭的春景。”陸秉行笑著應了。
小廝領著二人在廊上的座位坐下,一邊給二人分別沏上一盞茶,一邊笑著應話,“客官所言極是,這處位置能一覽這湖邊垂柳、山間春桃,比雅間可多了一番趣味。”
說到山間春桃,北周有一民俗,每逢春日,便有人折下桃枝贈予心愛之人以表情意。而方才奚堯同陸秉行在街上走了一路,沒少遇到姑娘朝陸秉行拋桃枝。
奚堯這會兒也不由得打趣陸秉行,“同陸大哥在城中這麽一走,身上盡是桃花香氣。”
陸秉行無奈一笑,“惟筠,你怎的只打趣我?那些姑娘可也沒少給你拋桃枝,你倒好,竟將桃枝盡數拋了回去,寒了多少人的心?”
二人坐在廊上,談話自然也斷斷續續地傳入雅間裡,被蕭寧煜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這會兒聽到說奚堯將收到的桃枝都拋了回去,一下竟能從腦中想到奚堯冷著臉、不解風情地拋回桃枝的場面,一時失笑。
“我對她們無意,若是收下才是不妥。”奚堯絲毫不覺得自己所為有何不對。
陸秉行見他這樣,倒多了幾分憂慮,“你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紀,怎的這情愛方面像是還不曾開竅一般?”
情愛這東西素來不在奚堯所考慮的范圍之內,他生命之中有太多事要考慮,而情愛與之相比不過是鴻毛。
雖是這般想,奚堯卻不能這般同陸秉行說,索性轉開話頭,“不說這個了,陸大哥今日不是說有事找我麽?”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陸秉行抿了口茶,“日後你就留在京都了,而我不日便要前往邊西,再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想來你這方任新職,若不贈你些什麽,我這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朝著奚堯望來,眉眼間俱是看家中幼弟般的溫和,“前日總算讓我尋到了合適贈你的,正巧今日得空便約你出來,將這禮贈你。”
奚堯眨了眨眼,有所動容但有意推脫,“陸大哥,你我之間何必弄這些虛禮。即便是你什麽都不贈我,日後我二人遠隔萬裡,我心裡仍是會時刻掛念著你。”
“你別急著推脫,待你見了我給你備的禮只怕是不想還了。”陸秉行早知奚堯會如此,故意賣了個關子,不急著告訴奚堯自己為他準備了什麽禮。
這樣果然將奚堯的心給吊了起來,好奇地問道,“陸大哥這是給我準備了何等大禮?”
陸秉行有心隱瞞,故作高深地笑笑,並不直說,“等你見了你便知。”
蕭寧煜並未明白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他送禮素來是想送便送,光明正大地、不心疼銀兩似的送,出手格外闊綽,屬於是真金白銀砸下去只聽個響、得聲笑。
偏生卻一次次在奚堯這兒碰了壁,滿鼻子灰,別說是撈不著個好臉,連句好話都不曾聽過。這會兒他聽陸秉行也說要給奚堯送禮,奚堯本說不要,可陸秉行又說了兩句,奚堯竟不推脫了,心裡一時便有些吃味。
奈何太子殿下養尊處優了這麽些年,遭人捧慣了,學不會在自己身上尋錯處,隻覺得是奚堯同陸秉行情非一般。
念及此,蕭寧煜再也坐不住,起了身從雅間走出去,笑著打斷了那二人談話,“不知陸將軍是給奚將軍備了何等大禮,孤可否有幸瞧瞧?”
二人聞聲朝他看來,皆是一怔。
陸秉行先笑著應話,“今日真是巧,未曾想能在這兒遇上殿下。”
蕭寧煜也笑著回,朝二人走過來,“孤同人來此喝酒,也是巧,竟遇上二位將軍。”
這二人面上皆帶著笑,倒顯得邊上神色冰冷的奚堯像個異類。
等到蕭寧煜走近了,奚堯也不曾主動同他搭話,此舉更是讓他心下不爽,忍不住握上奚堯垂在身側的手,湊上前低語了一句,“將軍,怎的陸將軍送禮你便收,孤送你便不收,哪能如此?”
“將軍,你這心,也太偏了。”男子故意壓低的聲音裡竟帶了一絲淡淡的委屈。
第23章 備禮
因奚堯的手在桌下,陸秉行未能看見蕭寧煜握住了奚堯的手,但蕭寧煜對奚堯說話倒是瞧得一清二楚,只是因其故意放低了聲音聽不清具體說了些什麽。
對此,陸秉行難免有些困惑。
其實早在第一回見到蕭寧煜與奚堯同處且行為舉止過密時,他內心就已然覺得古怪。奚堯的性子並不像會主動與蕭寧煜結交的人,況且奚堯每每對上蕭寧煜都顯然心情不佳。
這會兒也是,奚堯臉上先前與自己談笑時的笑意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霜。
奚堯不動聲色地準備將自己的手從蕭寧煜的掌心裡抽出來,奈何對方捏得緊,大有不問到一個答覆便不松手的架勢。
思慮到若是起了爭執實在難看,況且此處還是京都最熱鬧的酒樓。四處皆是達官顯貴,認得他二人身粉的也不在少數,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不日便會傳遍都城。
奚堯隻好收了收臉上的冷意,語氣溫和地對蕭寧煜道,“殿下今日是同誰一起來喝酒?怎的只見殿下一人?”
蕭寧煜少有見奚堯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微微一怔,隨即輕咳一聲以作掩飾,“孤同衛顯一同來的,只是他今日貪杯,這會兒已醉得不省人事了。”
陸秉行與衛顯雖都為世家子弟,卻因年歲相差甚多,並不熟識,只聽聞過此人荒淫無度,又聽這青天白日裡對方竟已喝得酩酊大醉,對此人更添了幾分不喜。
他面上倒不顯,淡淡地將話頭轉回蕭寧煜的身上,“衛公子都醉了,殿下卻還如此清明,看來殿下酒量實在過人。”
蕭寧煜輕笑著推脫,並未應承這話,“陸將軍過譽了,孤今日只是作陪,並未多飲。”
趁著他二人談話的功夫,奚堯默不作聲地將手從蕭寧煜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
蕭寧煜才說完話便覺手中一空,這才回過味來。奚堯方才是假意好言好語,旨在轉移他注意呢。
嘖,小野貓學聰明了。
蕭寧煜倒也不急著又握回去,只是將長袖一抬,伸至奚堯的跟前,“不如讓奚將軍好好聞聞,看看孤身上的酒氣重不重。”
袖袍上沾染了不少桃花酒的氣味,香氣撲人,若是不勝酒力之人聞了只怕能即刻便醉了。
奚堯眉頭一蹙,就知曉此人嘴裡沒幾句真話,這般重的酒氣卻還說不曾多飲。可那人的身子突然側了過來,薄唇也貼近,呼出的熱氣就那麽噴灑在了奚堯的臉上。
“將軍覺得呢?”蕭寧煜問奚堯。
離得這樣近,奚堯連蕭寧煜唇間的氣味都能聞到,竟是半分酒氣也無。
奚堯垂眸,臉也不自然地別開,“殿下身上沒什麽酒味,並未多飲。”
蕭寧煜又將袖子抬了抬,隔去陸秉行的視線,不再與奚堯裝了,直接迅速地往前一湊,用唇銜住了奚堯臉頰的肉。
奚堯的眸驀地睜大了,抬起一隻手捂住唇才沒讓自己喚出聲來。
不遠之處便是他視為長兄的陸秉行,蕭寧煜竟在此就要羞辱自己?!
“別出聲。”蕭寧煜用唇輕輕地吮著奚堯臉上的肉,含含糊糊地道出這麽一句,聲音壓得又低又沉,聽得奚堯心下一顫。
察覺到蕭寧煜的牙齒似乎想要咬自己時,奚堯實在忍不住吐出一句,“別…”
“別咬…蕭寧煜…會留印…”奚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不自覺收緊,很是艱難地對蕭寧煜道出這麽一句。
被蕭寧煜這般如狗啃骨頭似的舔舐已然是他的極限,若還要留下牙印,那不如殺了他算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