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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得他連個覺都睡不好。
小瑞子這話就不敢接了,規規矩矩地立在邊上。
一側的案桌上琳琅滿目地擺了好幾排佩飾,蕭寧煜從中挑了一塊色澤上乘的翡翠環佩系在腰間。
這塊翡翠環佩是新造的,用的料子碧綠冰清、通透明亮,實為上品。
不過,即使是上品翡翠的色澤,也遠遠不及蕭寧煜的眼眸。
蕭寧煜的眼眸呈祖母綠,遺傳自他那位異族的母后。這樣一雙眼眸每當眯起來看人的時候會顯得寒意森森,極易令人聯想到山林間蟄伏於夜色中的凶猛野獸,不怒而威。
此刻,那雙眼眸就輕輕地眯起,唇邊浮現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幽幽道:“淮安王是麽?孤記住了。”
大殿內,金樽美酒、玉盤珍饈皆已擺好,悅耳的絲竹聲縈繞在梁間,宴席顯然已經萬事俱備,只差那位宴席的主角還遲遲未到。
蕭寧煜落座時朝邊上的空座掃了一眼,面色瞬間沉了下去。
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竟將淮安王的座席安排在了他的邊上。
比起跟個陌生的莽夫坐在一起,他更情願邊上坐著他的某位草包皇弟,起碼不會無趣。
眾人等候了一段時間後,高處坐著的皇帝先耐不住了:“淮安王怎還未到?”
邊上的太監總管福如海應答:“陛下,邊西距京路途遙遠,這一路下來免不了風塵仆仆,王爺興許是沐浴更衣耽擱了時辰。”
蕭寧煜聞言,在心底冷嗤一聲:好大的派頭!
分明是給他設的宴席,卻讓眾人在這候著等他淮安王沐浴完?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笑,還未開口說些什麽,就有人邁入了殿內。
太監高聲語:“淮安王到——”
蕭寧煜抬眼望去,便見著一身銀白色盔甲的奚堯。
那銀白色晃眼得很,一不留神,人就已經跪在了殿中央,朝著皇帝行了個大禮,薄唇微啟,聲音清澈如山間泉水,“陛下,臣來遲了。”
皇帝和顏悅色地喚他起身:“無妨無妨,愛卿這一路辛苦了。”
奚堯起身,由太監引著在蕭寧煜身側落了座。
蕭寧煜無意間偏了偏頭,奚堯正好垂首去拿杯盞,後頸的肌膚自盔甲下露出來了一些,膚如凝脂,猶勝白雪,竟是比他身上那銀白色的盔甲更為晃眼。
祖母綠的眼眸微眯,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位初次見面的淮安王。
奚堯抬眼,直直對上了蕭寧煜的眼眸。
明明是一雙攝人心魄的眸子,卻令他產生像是被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給盯上了的錯覺,危險又詭異。
四目相對間,蕭寧煜朝著奚堯舉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長,“將軍,百聞不如一見呐。”
第2章 花酒
細細想來,自蕭寧煜被冊封為太子後,這還是奚堯頭一回與他碰面。
過去,他與蕭寧煜僅有過幾面之緣。彼時蕭寧煜尚且年幼,遠沒有如今這般鋒芒畢露,銳利得直逼人眼。
奚堯垂眼,將手中的茶盞換成酒杯,迎著人的目光舉杯,不卑不亢地道:“敬殿下。”
這杯酒奚堯之所以願意喝,倒並非是因蕭寧煜的太子身份,而是被他那聲“將軍”觸動。
回京以後,人人見了他都尊稱一聲“王爺”,可這王爵之位來自父輩,他只是承襲而已,到底受之有愧,比不上他從沙場中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將位。
蕭寧煜留意到奚堯換了杯子的舉動,笑意更甚,“今日雖是初次見到將軍,孤卻覺得與將軍甚是投緣。不知將軍明日可有空與孤再續一杯酒?”
奚堯聞言眉頭輕蹙,他剛回京正是惹眼的時候,這時候貿然和太子走近對自己可沒什麽好處。
正準備回絕,蕭寧煜卻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又道:“將軍放心,孤不會做讓你為難之事。”
這些年與父親往來的信件中,奚堯聽父親提起過當今這位太子殿下,道是此人陰晴不定,小小年紀便城府頗深,入主東宮短短幾年便樹敵不少,且絕大多數人都只能忍氣吞聲,萬萬不敢與之有正面衝突。
太子行事囂張,肆意妄為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倘若有人得罪他一尺,他必還之一丈。
為此,父親隱晦地提醒過他,最好是少與之接觸。
可是眼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答應只怕會開罪太子,一時間竟令奚堯進退兩難。
他這副明顯遲疑的樣子被蕭寧煜盡收眼底,眸光微沉,語氣也冷了下來,“將軍可是不願?”
方才還和顏悅色的一張臉說冷就冷了下來,奚堯頭次領教到蕭寧煜的陰晴不定,眉頭輕輕一蹙。
他面色還算鎮定,語氣仍舊不卑不亢,“並非如此。只是臣許久不回京,尚有許多事要同陛下商議,想是難有空閑。”
這番話說得客氣委婉,看似挑不出錯來,實際一想卻不難發覺奚堯這是在用皇帝來壓蕭寧煜,甚至在暗暗提醒蕭寧煜,他身為東宮太子與奚堯這個手握重兵的武將私下會面,若被皇帝知曉怕是會生出禍端。
蕭寧煜也不惱,心下愈發覺得有趣,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那從明日起,孤便差人日日去將軍府上候著。將軍哪日得空,孤再與將軍續這杯酒。”
這算什麽?守株待兔?
奚堯無法,更不可能在今夜的宮宴上與太子直接鬧開,隻好先應下,打算回去再尋機會推脫,“殿下有心相邀,臣自會去的。”
得了這麽一句應允,蕭寧煜面上的神情頃刻間再度變幻,笑意滿盈地收回目光,轉而將目光投向那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
舞姬纖細的腰肢上纏著一圈細細的金鏈,隨著人的旋轉舞動,那鏈子便會一下接一下地晃動,光彩熠熠,平添幾分誘人之姿。
蕭寧煜的眸光漸暗,心中微動,打算今晚回去就命人造一條金鏈,再帶把鎖,好讓人一戴上就解不開,只能被他鎖在床榻間乖乖任由他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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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蕭寧煜只是說說而已,不成想翌日真有一輛太子規製的馬車停在了淮安王府前。
聽見府中下人來報,太子差人問將軍今日可否得空時,奚堯的頭都有些隱隱作痛。
他命人回絕,那馬車卻也不走,就在府前候著。
先帝從前為了彰顯對奚家的看重,特地將這淮安王府建在京都最為繁華的一條街,來來往往的行人多如潮水。
若是真叫這馬車在府前停一天,那他怕是明日就得進宮面聖。
一直拖到日落西沉,那馬車仍舊沒有要走的跡象。
奚堯隻好從府中出來,硬著頭皮上了那輛馬車去赴這場意圖不明的約。
到了地方,奚堯先是怔了怔。他著實沒想到蕭寧煜所說的不會讓他為難,竟是將宴席設在了青樓。
他望著面前明顯有別於普通酒樓的小樓,疑心自己弄錯,可那門口的匾額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風月樓。
而詮釋這“風月”二字的姑娘們正立在小樓門口,以風情萬種的姿態對他暗送秋波,令他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簡直荒唐至極!
小瑞子早在風月樓門口翹首以盼地等候多時,總算將人給等來了,雙眼放光地迎上前,“王爺,您可算來了,殿下在裡頭可候了一下午了。”
這下奚堯走也不是了,隻好道:“帶路吧。”
小瑞子殷勤地將他一路領到雅間門口,為他撩起門簾,“將軍,就是這了。”
甫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至奚堯身上,蕭寧煜的目光停留得尤其久。
奚堯今日著了件天青色的衣袍,襯得面冠如玉,端的一副清雋秀逸之姿。
惹得人心中無不驚歎,這哪像是位剛從沙場回來不久的將軍?倒更像是位自小養在京中的貴公子。
還是衛府的嫡子衛顯率先起身,笑著朝奚堯招手,“王爺你可算來了,快過來坐。”
倒是很自來熟,一點兒也沒把奚堯當外人。
奚堯回以淡淡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迅速掃了眼雅間——在場總共七人,唯剩的一處空位就列在蕭寧煜的左側,像是有意為之。
這席位安排令他心下微沉,遲疑片刻才邁步過去落了座。
方一落座,左側的人就湊近了瞧他,“將軍今日與昨日大有不同,孤一時都不敢認了。”
距離太近了,蕭寧煜說話間呼出的熱氣都盡數噴灑在了奚堯的臉上。
奚堯略微不適地往邊上移了移,與人隔開了些才緩緩道:“殿下謬讚。”
蕭寧煜見著奚堯躲開的反應,唇畔的笑意愈發玩味,狀似不解地幽幽道:“將軍怎麽好像有些躲著孤呢?”
這一個“躲”字不知是在指奚堯方才拉開距離的動作,還是在指奚堯不情願來赴約的行為。
奚堯拿不準他這句話究竟何意,像是怪罪,可話裡偏又沒有怒意,隻好先裝傻充愣:“臣只是覺得有些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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