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屍體明明泡在水中,損毀卻並不嚴重,腐敗程度跟第一具相比輕很多,也沒有太多魚類和蝦類啃食的痕跡。
“死亡時間是什麽時候?”司陣問法醫道。
“準確時間還不太好確定,第一案發現場應該是陸地,你看背部屍斑的墜積最嚴重。”法醫說著稍微抬起屍體,給司陣和印歸湖看。
只見屍體的背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暗紫色屍斑。
“嗯。”司陣看完後點了點頭。
法醫放下屍體,又指了指屍體的正面和側面,說道:“後來屍體被轉移到水中,屍體的姿勢頻繁變化,屍斑就擴散了。”
“屍僵在水中的發展比較慢,現在發展到高峰期,我們不知道屍體是什麽時候被轉移的,只能大概估算死者已經死亡十二到二十四小時。”法醫說道。
現在的時間是5月30日下午兩點,也就是說死者死亡的時間大概是5月29日下午兩點到5月30日凌晨兩點。
“具體死亡時間什麽時候能知道呢?”印歸湖問法醫道。
“要到實驗室檢測ATP變化,才能估算更準確的死亡時間。”法醫頓了頓,說道,“很快的,今天就能出結果。”
ATP是細胞內的供能物質,人體死亡後,血液循環停止,氧氣中斷供應,ATP會停止生成,逐漸分解減少。檢測死者肌肉中ATP和代謝產物的含量,可以估算死亡時間。
聽到法醫說的話,印歸湖卻沒有多高興,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屍體上,嘴角微微下垂著,臉色沉重。
“發現什麽了?”司陣問印歸湖道。
“這些傷口是他自己抓的。”印歸湖說道。
“是的哦,”法醫對印歸湖的發現有些驚喜,她指著抓痕說道,“你看這抓痕前重後輕,很好確定方向,他後背也有一些抓痕,但都在邊緣,後背中心就沒有。”
“他的四肢和頭顱是活著的時候被砍下來的?”印歸湖問道。
“對啊,”法醫看向印歸湖的眼神更亮了,她說道,“死者的切割傷邊緣不整齊,骨折斷端也參差不齊,考慮是由於肌肉痙攣或者死者死前掙扎造成的。”
“死因呢?”印歸湖問法醫道,“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大概率是由於失血過多,”法醫說道,“他的屍斑是暗紫色的,皮膚蒼白還伴有斑點狀的花斑,這些都是重度失血的表現。”
“但是還不能排除其他原因,要等解剖完,再做下毒物檢測才能確定。”法醫又補充道。
“DNA比對的結果呢?什麽時候能出?”印歸湖追問道。
“一周內能出。”法醫答道。
“不行,太慢了。”司陣皺了皺眉,不滿道。
他們比對DNA的用途可不是什麽親緣鑒定,他們是在跟時間賽跑,是在跟凶手搶人命。
法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幫你們加急吧,二十四小時內出結果。”
“那麻煩你了,鄧法醫。”項勉對法醫感激道。
印歸湖身形突然晃了晃,他抓住司陣的手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要靠著這點依傍才不至於倒下。
法醫錯愕地看著印歸湖,不明白剛剛還面不改色分析屍體狀況的一個人,為什麽一下子就變得這麽脆弱了。
只見印歸湖眉間隱忍著痛苦,他的唇色幾乎褪盡,雙鬢的冷汗從下巴滑落。
司陣看到印歸湖這幅樣子馬上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顆奶糖,撕開包裝紙遞到印歸湖唇邊。
印歸湖順勢吃下,甜絲絲的奶香味從舌尖化開,他卻無心品嘗,用牙齒嚼幾下就囫圇吞下去了。
奶糖劃過食道,到達胃部,印歸湖那種心悸的感覺才勉強壓了下去。
“你低血糖啊?”法醫恍然大悟道。
“對啊,沒吃午飯。”印歸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道。
不是那樣的,不是低血糖。司陣知道,這是印歸湖的創傷應激軀體化症狀。
但既然印歸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也不會拆穿。
“出去說。”司陣低聲對印歸湖說道。
說罷他扶著印歸湖的肩膀,走出了放置屍體的帳篷。
第12章 食物
司陣和印歸湖一起走出了帳篷,他們走出封鎖范圍,印歸湖在河邊找了一個石墩坐上去。
五月的曜安市已經進入夏季,河邊吹來的風也是熱的,暴烈的太陽炙烤著萬物,物體表面附著的水分都化成水蒸氣升上天空。
印歸湖卻覺得剛剛好,一陣陣熱浪讓他的四肢慢慢回溫,那種冰冷發麻的感覺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退去。
司陣從口袋裡掏出更多餅乾遞給印歸湖,說道:“吃吧。”
印歸湖接過餅乾,也沒什麽講究,撕開包裝就吃了起來,仿佛離他幾十米遠的地方並沒有躺著一具殘屍。
“來,拿了瓶水給你。”項勉走到印歸湖身邊,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
項勉的語氣裡隱隱透著擔心,他問印歸湖道:“你怎麽樣,還行不行?”
印歸湖接過礦泉水,說道:“沒事,我好多了。”
“你快講講發現什麽了。”項勉毫不留情道。
印歸湖餅乾都還沒吃完……所以項勉剛才的擔心都是假的吧。
也不算假的,項勉是擔心印歸湖沒法繼續幫他破案。
剛才項勉問他行不行的時候就應該懟回去……印歸湖白了項勉一眼,把嘴巴裡的餅乾咽下喉嚨,又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礦泉水。
才開口說道:“死者被砍下四肢的時候是清醒的,凶手開始享受分屍這個過程,被害人的掙扎求饒、痛哭尖叫都成了凶手興奮的助劑。”
印歸湖開始重構第一犯罪現場,也就是凶手殺害被害人的場景,他的呼吸重了些,心跳也微微快了些。
“凶手已經不滿足於只收藏殘肢了,他需要更多的刺激,他需要受害人的痛苦來滿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印歸湖垂下雙眸,他緩緩說道:“凶手變得更加凶殘,並且開始憤怒了。”
“他為什麽會憤怒?”印歸湖抬起頭,閉上了眼,他這個問題更像是問自己。
印歸湖的腦內不斷閃回他之前被囚禁的場景:他被折斷手腳綁在椅子上;鼻尖隱約縈繞著豬糞的臭味;屠夫那仿佛看畜生的眼神;男人把針頭扎進他的皮膚裡,冰冷的液體緩緩流過靜脈的觸感。
印歸湖猛地睜開眼,他終於知道這個案子為什麽令他這麽難受了。
“死者身上有自己留下的抓痕,很可能是由於營養不良和脫水造成了精神錯亂。”印歸湖說道。
第一具屍體就沒有胃內容物,這個被印歸湖潛意識忽略的細節,其實一直存在於他的記憶裡。
死者在最後的時間裡是挨餓的,凶手為了讓被害人無力反抗自己,為了避免偵查中通過胃內容物追查到自己,他沒有讓受害者進食!
印歸湖經歷過沒有食物、只靠靜脈注射營養液生存的日子,而且不止一次。
所以,印歸湖對食物有一種莫名的執著。
其中一次印歸湖被抓住囚禁的原因,也是被人扎了麻醉劑。
某種意義上來講,印歸湖曾經遭受的,與這殘屍生前的處境並無區別。
這幾年好不容易養好的傷口,在這一刻,又被掀起一角,連皮帶肉,鮮血淋漓。
“凶手的作案手法變了,連時間也變了,他殺害受害人和拋屍的時間變成了工作日。”印歸湖說道。
“為什麽?這說明了啥?”項勉問印歸湖道。
“不確定性增加了,”印歸湖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流,眼底翻起暗湧,他說道,“我需要更多的線索和證據來驗證猜想。”
“附近還是沒監控嗎?”司陣問項勉道。
“沒有,”項勉面色沉重,他說道,“這片地方都沒人看管,才會有人敢禁漁期來釣魚。”
“之前我們去找了許為斌的資助人,他說許為斌有私人物品在他那,要交給我們,”印歸湖問項勉道,“你有收到嗎?”
“收到了,”項勉說道,“是幾件衣服還有一些書,裡面就一個日記本有點偵查價值,上面有個小鎖,我們試出了密碼都看完了,你要看嗎?”
“要看。”印歸湖點了點頭,說道。
“行,我跟物證科說一聲,你去找他們看。”項勉說道。
司陣和印歸湖來到曜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物證管理中心時,接到項勉通知的管理專員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是你倆吧?特案部借調過來的?”管理專員問司陣和印歸湖道。
“是我們。”司陣說道。
管理專員語氣有些不耐煩,他說道:“先說好了,東西可以看,但是不能帶走。”
“明白。”司陣好脾氣道。
管理專員轉身走到物證儲存室前面,輸入密碼打開防盜門,他來到一排儲物櫃前面,拿出一大串鑰匙,用其中一條打開了04號儲物格。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