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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戒似要蹦出個“我”字,趙以思直接打斷道:“我什麽我?松手。”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件長衫,沈懷戒明顯能感覺到他貼在自己身上的那個部位,燙,非常燙。他對自己能豁出去,對別人也這樣嗎?喉嚨一下子被不知名的硬塊堵住,他松開手,別扭地看向浴室鏡子,“你,洗澡,我,看著。”
這怎麽還一個個往外蹦字,這家夥平時說話不是挺利索的麽?趙以思正想著,沈懷戒把他推到蓮蓬頭下,往懷裡塞了個皂角,“洗。”
趙以思扯住兩人之間的尼龍繩,“你怎麽不洗?”
“小。”
“哪?我嗎?”趙以思低頭看看身下,“我的口口口大小跟你洗澡有什麽關系?”
沈懷戒艱難地咽了下唾沫,多說無益,冷冷地蹦出三個字:“十分鍾。”
趙以思滿頭問號,熱水澆下來,問號仿佛繞著白霧轉圈。他正打算繼續口出狂言,沈懷戒往他身上澆了一杓冷水,及時打斷,“給你十分鍾,洗沒洗完,我都走。”
洗手台的水一開,蓮蓬頭的水變涼,趙以思哆哆嗦嗦地跳出“北極圈”,抓著皂角隨便往身上畫圈。畫到一半,他偏頭看向水池方向,沈懷戒抓著木杓,冷冰冰地瞪著他。趙以思心想不能白白浪費冒險換來的夜晚,他故意松手,轉身道:“皂角掉了,幫我撿一下。”
“自己撿。”沈懷戒舔了下唇,心跳不一般的快,他有點厭惡這樣的自己,低頭找刀,袖中空空蕩蕩,或許掉甲板上了,想逃,而趙以思不放過任何與他親密接觸的機會,半眯著眼靠近,“我眼裡進了泡沫,看不見。”
“廢物。”沈懷戒撿起皂角,放到洗手池邊。趙以思閉著眼亂摸,順利摸到他胸口,掌心正好貼到他的小尖尖,沈懷戒落在半空的手瑟縮一下,連讓他滾都忘了。
趙以思用力拍了拍他的口口口,無所謂道:“啞巴,我瞎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好多口口口啊。
第19章 疑雲
沈懷戒不斷後退,按住門把手,趙以思一個沒注意,腦袋哐當砸門上,一睜眼,小啞巴消失了。腳踝上的繩子被拉成一條直線,很快繩松了,趙以思探出頭,客廳空空蕩蕩,他匆匆裹著浴巾上前,地毯上多出兩道帶著水漬的腳印,他沿著其中一道往前走,沒多久,消防通道的後門掀開一條縫,沈懷戒就這麽一聲招呼不打的逃走了。
也是,逃跑需要打哪門子的招呼,趙以思用力抓了一把頭髮,早上隻記得鎖窗,竟忘了檢查消防門。不過話說回來,小啞巴又是如何發現的,他陪自己在浴室呆這麽久,怎麽說走就走?
趙以思按住門把手,現在人走茶涼,想這些都沒有意義,他深吸好幾口氣,下次,下次絕對不能再犯這麽簡單的錯誤。
隔天傍晚,老爺打完麻將,下人端上來一盤荔枝,三太太微微瞪眼,端盤子的小姑娘嚇得往後縮,撞到趙以思胸口,姑娘霎時紅了臉,趙以思輕輕按住她肩,“不打緊。”
四媽媽嗤笑一聲,對三媽媽道:“姐姐,你怎麽把這姑娘帶上船了?”
“害,妹妹你就別提了,前天晚上我同老爺一道去尖沙咀買茶葉,碰到個往茶水裡下毒的奸商,她出手救了我們,老爺給了她一些賞錢,她不肯收,我這隻好把阿芙換下來,改帶她一道走。”
老爺臉色沉了沉,似乎不願多提,四媽媽識趣地打岔道:“五妹妹怎麽沒來?”
三媽媽剝了一顆荔枝塞嘴裡,斜眼一掃,侍奉在她身側的老媽子替她答道:“五太太病了,今日在屋中調養身體。”
趙以思眉頭皺了皺,五太太病了?難怪他找不到小啞巴,這家夥莫不是一整天都在照顧那個非親非故的姐姐?他暗暗咬牙,昨天淋了一宿的雨,今天又被迫在牌桌上聞了一上午的雪茄味,喉嚨都快痛死了,怎麽不見小啞巴過來慰問他一下。
麻將桌前,四太太吩咐下人替她剝了一盤荔枝,剝好了她也不吃,撚起一顆,對著光打量,道:“這位五妹妹身體可真是嬌貴,怎的說病就病?”
老媽子聳眉搭眼道:“聽說是今早在甲板上看到了髒東西,害了心病。”
“阿彌陀佛。”四太太放下荔枝,意味深長地看向桌對面,三太太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依舊,“妹妹,你看我做甚,我又不曉得什麽巫蠱毒術,哪有本事讓人生病就病。”
四太太抿了下唇,余光瞄向老爺,他正靠在沙發上享受下人幫他捶腳,繼續道:“姐姐,瞧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害的呢。”
三太太擦了擦手,“喲,四妹妹,我可沒說你想害人,你勿要往我身上潑髒水。”她稍微抬手,老媽子端來一盆飄著玫瑰花瓣的溫水,她將手放水裡泡著,臉上笑意加重,“老天爺自是會懲罰下咒害五妹妹身體抱恙的人,我們且看著吧。”
四太太舉起桂花茶,衝她微微致意,“姐姐說的是,妹妹這便不打擾了。”她走到沙發前,微微欠身,聲音明顯溫柔起來,“老爺,我先回屋整理藥膳,您今晚可得來嘗嘗我親手調製的陳皮山楂酒。”
“曉得了。”老爺斜眼瞄向窗邊,園丁孫芳芳下意識地攥住衣擺,不敢對視。他招手道:“過來。”
三太太下巴微抬,若有所思地靠到椅背上。四太太眸色一緊,回頭看去,孫芳芳一瘸一拐走到老爺面前。趙以思眯起眼睛,不對勁,上船前她的腿分明是好的,短短不到一天,她走路變得像裹腳老嬤嬤一樣費勁。
繡花鞋還是先前那雙,定睛一看,絲線被染紅,不知是血還是拿鳳仙花改的色,紅色的鴛鴦露出眼睛,這還是趙以思頭一次看見鴛鴦的眼睛,血紅,仿佛天生帶著不祥之兆。他瞬間感到一陣寒意鑽入骨髓,眼睛發澀,下意識背過身,正對上三媽媽似笑非笑的眼睛。
昨日種種,宛如晃動的皮影戲般回到腦海裡。
紅豆小人,山水畫,棲霞山……趙以思表情凝固了一瞬,背著手,躲進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三太太掃了眼沙發,老爺摟住園丁,在她耳邊低語了什麽,園丁耳尖通紅,抓起老爺喝剩的紅酒,一口悶了。三太太懶洋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早不見先前那般盯著獵物的眼神。
兩日不見,似有什麽變了。趙以思心事重重,靜觀其變,很快發現了不同尋常,園丁跌坐回老爺懷裡,右腳腳踝綁著一層紗布,隱隱滲血。
三太太又打她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發覺不僅腳踝,園丁的鞋底也是一片血紅。趙以思著實不懂她為何非得跟著他們上船,香港雖不是萬全之地,但有英政府層層把關,飛機大炮一時不會落到自家屋頂,照這麽一來,園丁性命無憂,她怎麽上趕著出現在三太太面前?
趙以思嘴角繃著一條線,看向麻將桌另一端,三太太衝著沙發那邊打了個眼色,園丁乖乖起身,和老爺耳語幾句,開門離去。趙以思隨便扯了個學習的理由,前後腳推開門。
他跟在園丁身後走了一陣,身旁推著打掃車的泰國男皺眉打量他們,趙以思微微頷首,側身避開車頂的木箱,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花香,與帳中小人的香味相似,難不成四媽媽又在做小人詛咒他?
來不及多想,園丁轉眼走到樓道口,趙以思匆忙叫住她:“孫姑娘,請留步。”
園丁沒有回頭,扶著牆走得更快了。趙以思三兩下跟上,攔在她面前,“你的腳在流血,若弄髒了地毯,我們家得賠錢。”
園丁瞳孔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熟練地邊哭邊磕頭,“小的該死,少爺您大發慈悲……”
“我沒說要怪你,快起來。”趙以思不曉得她怎麽做到一開口就帶著哭腔,遞上帕子,歪頭打量她,“你這般怕被責罰,怎麽不曉得逃走?”
園丁愣了愣,沒敢接。趙以思和她一塊蹲下,她嚇得往後縮,趙以思將手帕疊成方塊,放在她腳邊。好一會,園丁小心翼翼地抬頭,他眉梢微抬,慢慢挪到她面前,似有“你不說,我不走”的架勢。
“少爺,我家裡沒人了。”園丁咽了下唾沫,艱難道:“我離開三太太,還能去哪呢?”
看她躲閃的眼神,顯然沒說實話,趙以思正要開口,身後竹影晃動,似有人在暗中盯梢,他輕歎了一口氣,無妨,日後再找機會打探清楚。
“擦擦吧,祝你好運。”他往前遞了遞帕子,轉身回自己房間。
拉開窗簾,天空陰沉沉的,趙以思從懷裡摸出沈懷戒隨身攜帶的小刀,眼神黯下來,想去找小啞巴,又怕藏在暗處的人伺機動手。他長呼一口氣,掌心貼住玻璃窗,茫茫大海,他能逃到哪裡去?去哪才能遠離家中的明爭暗鬥?
第20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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