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_半黃梅子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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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添酒》作者:半黃梅子雨【CP完結】

  簡介:

  沈懷戒堅定地認為他和趙以思的孽緣是從民國二十四年開始的。

  那年,趙以思將他救出戲園,說好給他一個家,卻在某個深夜卷鋪蓋走人。

  四年裡,沈懷戒不斷尋找他的下落,亂世動蕩,彼此都吃了不少苦,在重逢的前一年,沈懷戒慘遭仇家下毒,聽信謠言,自此恨透了趙以思。

  民國二十九年,兩人在香港偶遇。趙以思沉浸在重逢的驚喜中,主動接近沈懷戒,卻被他一步步蒙騙,傷得遍體鱗傷。

  後來到了倫敦,趙母去世,趙父盼著他死,在親情與感情的雙重打擊下,趙以思選擇跳海。

  那晚,沈懷戒一改往日的冷血無情,將他鎖進閣樓。

  趙以思:“你盼著我死,殺了我便是。”

  沈懷戒:“殺了你?呵,少爺,我們來日方長。”

  明明該恨他,可看著他受傷,心跟著痛,沈懷戒逐漸發覺不對勁,在亂世中奔波,查出當年真相,心中萬般後悔,他別扭地想挽回趙以思,卻為時已晚。

  “沈懷戒,我們結束了。”

  “滾。”

  趙以思擰開門把手,下一秒,沈懷戒將他攔腰抱起,“誰準你走了?”

  “你剛剛讓我滾。”趙以思疲憊地閉上眼,舊病未愈,如今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懷戒不願意放手,耗盡積蓄替他求醫,而此時趙以思已是肺癆晚期,他無奈地心想,人呐,真是賤。

  標簽:追妻火葬場、久別重逢、破鏡重圓、BE

  第1章 香港 彌敦道

  民國二十九年,香港,尖沙咀。

  趙以思收起油紙傘,走進彌敦道街邊的一家中藥館。館內彌漫著濃鬱的咖喱牛肉味,包著頭巾的印度人從貨架後探出腦袋,用英文問:“先生,你找誰?”

  趙以思盯著他胸前的玉石佛雕,眉頭皺了皺,報了個中文名。印度人不動聲色地往身上披一件羊毛披肩,擋住胸前的佛雕,“王大夫死了,昨晚剛下葬。”

  趙以思一怔,中英文來回切換:“死了?Why……Why did he die?”

  印度人走到櫃台前,架起歇業的招牌,“先生,你應該比我更懂中文吧?”

  趙以思看著王大夫上周才寫的招牌,張了張唇,幾次想開口,都被樓上的般若心經咒打斷。印度人一臉不耐煩地抄起檀木線香,架到他脖子前,“他吃香料把自己吃死了,你也想試試嗎?”

  趙以思後退半步,遲疑間,樓上傳來幾聲咳嗽,他想到躺在床上不斷嘔血的母親,攥緊袖中的紙幣,豁出去了道:“不敢,不過我方才從匯豐銀行取了五十元紙幣,你若肯賣我兩斤黃芪散,這錢你便拿去。”

  印度人眼底閃過一絲狐疑,趙以思趁他愣神的工夫,伸頭朝中藥鬥子裡一瞅,薑黃、肉桂、丁香,剛好能做出一碗咖喱牛肉。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王大夫生前留下的藥材估摸全被這群貪心的阿三倒賣了,他沒空顧及眼前這個阿三飄忽不定的眼神,奪門而出。

  今天買不到黃芪散,下月母親沒法跟他們坐船去倫敦,上去也是死路一條;可留她一人在香港治病,天南海北的,不知哪一年才能再見面。

  趙以思對著街角的米字旗長歎一口氣,沿著狹窄的街道往前走,國旗被雨淋濕,他壓低傘沿走過去,霎時見到兩個英國佬站在屋簷下喝啤酒,不敢抬頭,貼著牆根路過。

  行至路口,電車裹挾著草腥味的風吹在臉上,他打了個噴嚏,藏在角落裡的影子頓了頓,沒再上前。

  油紙傘掀起一個角,趙以思費力往下掰竹條,老天爺今天非要和他作對,傘面倏然被戳出個大窟窿。這是他從南京帶出來的傘,唯一跟老家有關的回憶在這一刻漏了一個洞。他眼神黯了黯,走到果鋪門口躲雨,玻璃窗劃下一滴雨珠,他盯著窗前的倒影,輕輕碰了碰左眼皮上的紅痣。

  趙以思出生時父親找道士算過命,大師說他眼皮上的紅痣專克至親,父親立時花重金請大師撰寫避禍符。而南京淪陷那一年,貼在他床頭的符紙不翼而飛。民國二十六年春,戰事吃緊,舉家坐船南下,臨近重慶,母親突發惡疾,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印證了大師在十六年前說的那番話。

  趙以思走進瓢潑大雨中,雨水沿著鬢角滑落,眼皮涼涼的,倘若能將紅痣洗刷掉該多好。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洗不掉,家裡二媽媽、三媽媽都說他是趙家最大的克星,他出生那年父親和摯友打賭輸掉一座鹽廠,自此家中收入縮減一半。後來戰況愈發緊張,全家又跟隨父親從重慶逃亡到香港。四年來,母親的腎病一直未見好轉,起初只是氣虛水腫,如今日日咳血,平日在家聽到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你欠你姆媽一條好命啊!”

  欠債還錢,欠命還命,他既不能縮回親娘肚子裡,又不敢跳太平山,唯一能做的便是省吃儉用,滿大街給母親找藥。

  趙以思長腿一邁,跨過滿是油汙的水坑,黃金蝦餃與雞絲春卷的香味撲面而來,他抬頭一看,到了蓮香樓門前。

  此時飯點剛過,門前停了十來輛黃包車,車夫一雙豹眼瞪得溜圓。趙以思回頭一瞅,原來擋了人家接客的道,他微微頷首,抱著雨傘在車流中穿梭。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過身,沒見到人影,一輛車貼著鞋尖穿行而過,沒拉到客的車夫回頭罵他“躝屍趌路”。

  趙以思眨了眨眼,半天才想起來這是讓他滾的意思。他扯了下嘴角,後退半步,突然踩到陌生人的腳,頭戴竹編鬥笠的青年推開他,指了指前路。趙以思歪著腦袋多看了他兩眼,喉嚨一哽,激動得心臟突突跳,“唔該,你手裡的這包黃芪散打幾多錢?”

  白紗輕動,青年微張著唇,當他看清趙以思的臉時,驀地拉低帽簷,轉身走向小巷。

  趙以思跟在他身後,用蹩腳的粵語又問了一遍。青年不知從哪抽出一根竹竿,橫擋在他面前,開口竟是熟悉的南京腔調:“你乾麽四啊?”

  “哩好先生,阿能賣我一包黃芪散,或者告訴我哪塊能買到?”趙以思努力擠出微笑,眼皮上的那顆紅痣躲進深深的雙眼皮褶子裡,高挺的鼻梁滑下一滴雨珠,他抬手擦了擦臉。青年攥緊竹竿,眼前的一切漸漸和記憶裡那個趙家小少爺重疊。

  他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回憶仿佛被輪船噴出的白氣填滿。那年在下關渡口、中山碼頭,少年說好明天見,隔天卻登上前往漢口的輪船,留他一人在新街口大華戲院門口苦等……

  青年放緩呼吸,轉身離開。

  趙以思抓住他的袖子,“先生,先生?”

  話音未落,青年甩開他的手,一竹竿敲在他肩頭,趙以思吃痛地後退,青年跑過逼仄的巷道,走進熙熙攘攘的彌敦道。

  前線戰事吃緊,這年頭能在街上買到中藥實屬不易。趙以思心頭一動,盯著那道背影,腦海裡隻閃過一句話,“追上他,追上他母親就有救。”

  然而青年仿佛練過輕功,見小少爺窮追不舍,他翻身躍上牆,沿著青石磚疾奔,趙以思踩著一地臭魚爛蝦,眼睛快被腥臭味熏瞎了,在巷口轉了兩圈,沒找著人,眼前猝然多出四個頭包紗巾的印度人。

  趙以思心頭一凜,轉身想跑,腳卻被黑色塑料袋絆了一下,他吃了一嘴的泥,呸呸兩聲,正想開口喊救命,眼前一黑,他感到一陣涼風從長衫下擺鑽進領口,頓時打了個寒顫,手臂胡亂地撲騰,奈何眼睛被蒙住,什麽也摸不到。

  印度人舉起棍子掄向他的後腦杓,劇烈的疼痛使他意識有一瞬的失神,腦袋昏昏沉沉地砸到地上,約莫過了半刻鍾,趙以思從一陣酥酥麻麻的刺癢中清醒,他按住手腕,發覺自己的雙手被束縛住。

  他心道不好,下一秒耳邊傳來一聲槍響,耳朵短暫地失靈,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雨聲由遠及近,陡然間,趙以思聽到竹竿砸中肩膀的悶響,離他不遠的阿三暴喝一聲,舉起木棍還是磚頭什麽的砸向遠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趙以思弓起後背,奮力掙脫麻袋,奈何印度人心眼太壞,在麻袋口綁了個死結。

  他掙扎半晌,頭頂響起一陣悶雷,嘩啦啦的雨打梧桐葉聲中,他聽到一個陌生的女人在喊一個他熟悉的名字:“沈懷戒,儂勿要打了!儂幫吾趕緊回來!”

  作者有話說:

  “秋天快樂!”

  食用指南:

  *1v1雙潔

  *tag:民國,海外,救贖,年下,落魄少爺受,冷血復仇攻

  *更新隨榜單

  第2章 南京 莫愁路教堂

  紛亂的喧囂聲漸漸遠去,蒙在眼睛上的布條不知被誰扯開,天光大亮,趙以思緩緩抬頭,薄薄的血霧蓋住眼睫,額角不知道磕到哪,濃烈的血腥氣刺激著味覺神經,他趴在地上乾嘔幾聲,血沿著鬢角滑到下巴。遠處有人影晃動,趙以思看不清,他擦掉眼睛上的血,下一秒大雨模糊了視線。

  老天爺總在必要的時候給他當頭一棒,跌跌撞撞活到十九歲,他的運氣從未好過,不,也有好的時候,和沈懷戒在一起的那兩年,南京很少下雨,他從未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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