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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神光之中,沈無度身披紫衣,緩緩升空。
步明刃眼神一厲,顧不上許多,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剛剛歸位、氣息尚未完全穩固的沈無度,聲音急切:“玉含章呢?!他在哪裡?!”
沈無度緩緩轉眸,眼底是歷經滄桑、看透因果的平靜。
道心通透、重掌神位的那一刻,所有曾被天道法則模糊、篡改或封印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盡數回歸。
他看到了更多。
他的目光,越過步明刃焦急的臉龐,落在那個正蜷縮著身子、試圖的身影——司階。
沈無度唇角微彎,語氣平靜:“沒見過。”
步明刃猛地松開鉗製沈無度的手。
“他當真不在此處?” 步明刃明顯不信,“你歸位這般突然,與他毫無乾系?”
沈無度拂了拂被攥出褶皺的帝君袍袖:“我的接引仙官在那兒。”
沈無度指了指司階。
司階渾身一顫。
步明刃眉越擰越深,隻得冷哼一聲,轉身化作流光離去。
待到步明刃的氣息徹底消失,沈無度才緩緩落下。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個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們,從沒見過?”
司階渾身一僵,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當、當然沒有!絕對沒有!”
“那我換個問題,你愛過什麽人嗎?”
司階一臉茫然:“什麽是愛?”
沈無度袍袖一揮,震開天幕,冷冷道:“跟我回去。履職。”
步明刃甫一回到文神殿,便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殿內原本縈繞的、屬於玉含章的那縷極淡卻始終未曾斷絕的清聖氣息,似乎更淡薄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走到案前,看向那盞古燈。
燈盞中小火苗,此刻,透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沉寂,光芒內斂,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微弱。
在步明刃走來的瞬間,它猛地往上拉長,火光溫度灼傷了步明刃的臉,仿佛一個匆匆結束的親吻,余溫尚在,卻驟然回落下去。
小火苗陷入了靜默蜷縮,連晃都不再晃動一下,仿佛方才所有的異樣,都只是步明刃心急如焚下的錯覺。
步明刃緩緩握緊了拳,盯著那簇小火苗,一字一頓:“玉、含、章。”
“倘若你敢耍我……我一定會讓你為今日所為,後悔莫及,悔至神魂戰栗。”
步明刃翻掌,指間金光流轉,捆仙繩即將顯現。可繩索未現,步明刃的動作卻猛地凝滯——眼前魂火飄搖,虛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步明刃五指狠狠收緊,金光在掌心被硬生生掐滅。
終究是……舍不得
第73章 自有鋒芒破霧行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印證了步明刃的不安。
無論步明刃念那些他曾鄙夷的狗血命簿,還是不惜耗費自身神力本源去溫養,甚至嘗試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秘法……
那簇小火苗始終沉寂著,再無絲毫反應,連最微弱的情緒波動都感知不到了。
“哐當——”
步明刃幾乎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將古燈緊緊擁入懷中,高大的身軀蜷縮起來,額頭抵著堅硬燈壁,緩緩合眼。
他能踏平魔淵,能鏖戰地獄,能救千萬人,亦能殺萬千人;可空有一身神力,卻喚不回愛人的神志。
……
二十年後,雲何終於從六惡道中摸爬滾打,重塑仙體,灰頭土臉,飛升回九重天。
還沒等他喘口氣,一道冰冷目光便鎖定了他。
步明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二話不說,小心將古燈拿了出來:“看看,玉含章究竟怎麽了?”
雲何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來不及吐苦水質問,小心接過燈盞,探入神力。
片刻後,雲何眉頭緊鎖,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的神魂重創,本源有損,陷入了沉眠,是一種自我保護,還有生機。”
雲何的回答,與這些無數帝君、上神的回答相同,與步明刃的判斷相同。
“還要睡多久?” 步明刃的聲音沙啞。
雲何瞥了一眼遠處正在被幾位文神圍著授課、眉頭緊鎖的太簇,無奈地攤手:“這誰說得準?也許百年,也許千年,也許永遠不會……”
他看到步明刃瞬間血色盡褪的臉,趕緊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你不如帶著太簇,下去行善積德。”
“這些年,我將我的功德,都給了太簇。但,他始終無飛升之象。”
“……得功德易,修道心難。”雲何垂眸,笑了笑,將燈歸還,“殺易,點化難。他能做,不能做?”
步明刃沉默地接過古燈,緊緊攥在手中,如同握著自己的心臟。
不久後,步明刃帶著一臉不情願的太簇下了凡間。
重雲神殿的水鏡中,倒映著一個面容冷峻的玄衣男子,他帶著一個起初傲氣十足、後來卻愈發沉穩仁厚的少年,穿梭於天災人禍之處,救危難於水火,斬奸邪於無形。
沒有人知道,那位在洪災中力挽狂瀾、引動山巒改道的黑衣俠士是誰;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在瘟疫橫行時,以霸道手段肅清貪官、強開官倉賑濟災民的冷面公子是何來歷。
但是,雲何知道。
太簇眉宇間的傲氣,漸漸被一種沉穩的悲憫所取代。
而步明刃掌心的那盞燈,依舊沉寂。
荒郊野嶺,月色如練,清冷落下。
篝火劈啪作響,步明刃一邊翻動著架在火上的雞腿,一邊如同過去二十年裡的每一天一樣,目光近乎貪婪又帶著無盡落寞地,凝望著掌心那盞毫無生息的古燈。
篝火映照著步明刃沉默的側臉,沉默而鋒利。
太簇坐在一邊,若有所思。
這些年行走人間,無數所見,令他不再以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蒼生,反而更能體會這紅塵中的諸多無奈與疾苦。
眾生皆苦,而我何為?
眾生皆苦,而我為何?
太簇看向步明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然而,他所有組織好的語言,在下一刻,徹底卡在了喉嚨裡。
步明刃掌心中,那盞沉寂了二十年的古燈,那簇微弱得幾乎要忽略不計的小火苗,極其突兀地、猛地——“嗖”地一下,自燈芯處裂開。
火光通天而起,光芒流轉間,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出現在步明刃面前。
那是一個身著灼眼紅衣的少年,墨發未束,隨風輕揚,眉眼精致如畫,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比步明刃見過的所有雪與月色都要白,白到令步明刃心慌。
步明刃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呼吸驟停,瞳孔劇烈收縮,握著樹枝的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眼眶瞬間通紅。
“師……”
一旁,太簇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下意識地就要驚呼出聲。
然而,那個“尊”字還未出口,步明刃頭也未回,反手便是一道凌厲的緘默咒甩出,封住了太簇的聲音,同時,一道掌風直接太簇甩飛,不見蹤影。
紅衣少年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步明刃手中那隻烤得焦香金黃、正滋滋冒油的雞腿上,鼻翼輕輕動了動。
然後,他抬起眼,望向步明刃,輕聲問道:“你……可以給我吃一口麽?”
步明刃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著無數情緒,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幾乎是獻祭一般,將手中穿著雞腿的樹枝,緩緩遞到那紅衣少年的唇邊。
少年微微低頭,就著他顫抖的手,張開嘴,輕輕地在焦香的雞腿上咬了一小口。
就在這一刻,異變再生。
紅衣少年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周身光華流轉,灼眼的紅衣光芒退去,化作月白青紗,略顯稚嫩的輪廓變得清俊溫潤,墨發四散飄揚——玉含章!
玉含章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般清冷出塵,只是眼底殘留著剛蘇醒的茫然,唇邊還有一點未曾擦去的油光。
步明刃依舊維持著遞出雞腿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生怕眼前這一幕只是他思念過度產生的幻影,稍一動作,便會驚醒這場等了太久的夢。
玉含章慢慢地,將那點雞肉咽了下去,動作帶著初醒的遲滯。
隨即,玉含章幾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微後仰,腳跟下意識地想要挪動——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試圖逃離的姿態。
僅限於重心移動,他的身體最終僵硬地定在了原地,沒有真的後退。
但步明刃死死鎖在他身上,並沒有錯過這瞬間的微妙。
步明刃幾乎是無聲地笑了。
玉含章強迫自己迎向那道灼熱的視線,眼神刻意空濛,聲音疏離而茫然:“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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