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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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想早日見到玉含章……就給我拚了命地修煉,早日磨礪出你的道心,滾回你的司刑帝君神位上去!”

  太簇腦中依舊混亂不堪,疼痛讓他更加茫然,他執拗地再次追問:“師尊呢?他到底在哪裡?!”

  步明刃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護著燈火的手指,避開可能存在的微風,這才瞥了太簇一眼,嘲諷:“你多大了?斷不了奶麽?整日問你師尊在哪兒?”

  看著太簇那副悲痛欲絕、仿佛天塌下來的神情,步明刃終是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硬邦邦地解釋了一句:“他因為沒能讓你順利坐上司刑帝君的位置,被天道懲罰了。”

  他站起身,依舊將古燈緊緊護在胸前:“現在,跟我回九重天。”

  “上課。”

  說完,步明刃不再看太簇,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燈盞上。

  那簇火苗依舊微弱,卻頑強地跳動著。

  步明刃看著那點微光,眼中翻湧著無盡痛楚,卻又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

  神生漫漫,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他幾乎,已經迫不及待。

  九重天上,文神殿依舊矗立,因玉含章本體尚存,殿內仍存在著文尊神息。

  只是,太簇是被明令禁止踏入此地。

  步明刃為了栽培這位未來的司刑帝君,可謂是煞費苦心。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情和武力,請動了那些與玉含章有舊、學識淵博的文神們輪流去給太簇講授大道至理,同時,又安排了武神殿那幫那幫如狼似虎的武神兄弟們,用最接地氣的方式操練太簇的筋骨與意志。

  可憐的太簇,除了必要的入定打坐恢復精力外,幾乎所有時間都被各種課程填滿,被操練得幾乎褪去一層皮。

  第71章 跬步馳驅萬裡程

  而步明刃自己,在履行完武神職責以外的時間,幾乎將所有心神都耗費在了溫養掌心古燈上。

  步明刃試圖效仿玉含章平日所為,尋來些高深莫測的道經典籍,坐在燈前,一本正經地誦讀:“夫大道無名,長養萬物……至人無己,神人無功……”

  可步明刃很快發現,他開始念這些正經道理,燈盞裡那簇本就微弱的小火苗,便會不安地晃動起來,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步明刃連忙住口,皺著眉頭,狐疑地湊近燈盞,小聲嘀咕:“怎麽回事?原來你不愛聽這些啊……那以前,你怎麽天天捧著看到深更半夜?”

  正巧這時,輪回殿派人送來一批需要步明刃協助核查的、涉及雲何的命簿副本,其中不乏一些情節跌宕起伏、愛恨糾葛極其狗血的故事。

  步明刃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漫不經心地念了起來。

  “江南林氏有雙子,性情殊異。原林氏累世宦族,然家主多年無嗣,乃收養一孤,為兄。而後夫人又誕下親子,為弟。兄執掌家業,威勢日重。其弟卻是個十足的閑散富貴人,終日流連章台柳巷,品茗聽曲,一擲千金,慵懶笑顏間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族人皆憂家業承繼,其不知懼,溫酒笑言:‘家門有兄,吾不正該如此乎?’”

  步明刃念得乾巴巴的,毫無感情色彩,純粹照本宣科。

  然而,那盞一直要死不活的小火苗,竟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猛地向上竄了竄,火光明亮了許多,散發出一種暖融融的、令人安心的光暈,甚至比之前步明刃輸入神力溫養時效果還好!

  步明刃愣住了,他停下誦讀,難以置信地看著雀躍的小火苗。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步明刃試探著又拿起一本道經,剛念了個開頭,火苗立刻蔫了下去。

  步明刃趕緊換回那本狗血命簿:“偏生府裡來了位投親的表姑娘,清麗柔弱,我見猶憐。春光正好,弟於廊下慵懶倚欄,信手將一枚新得的暖玉贈予表妹把玩,笑言:‘美人如玉,正堪相配。’ 話音未落,卻見兄長自陰影中步出,目光沉冷如冰。”

  小火苗又“騰”地一下精神起來。

  步明刃盯著小火苗,又再度換了本經:“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

  小火苗驟然委頓。

  步明刃瞬間換了回來:“自此,府中暗流洶湧。弟渾然不察,我行我素,邀表妹遊湖賞花,姿態閑適;兄則於高樓之上負手靜觀,臉色陰沉。”

  小火苗再度“騰”地一下精神起來。

  “是夜,弟醉意醺然歸來,方踏入院門,兄自身後扼其腕,欺近耳畔,切齒低語:你的眼中,除我之外,豈能再容他人?”

  “兄扣其腕,弟骨欲碎。兄言:‘凡林家之物,名分、家業、乃至你身,既付於我,皆屬於我。你安敢對他人展顏?’”

  小火苗前所未有地明亮,躍動。

  反覆試驗幾次,結果無一例外。

  步明刃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步明刃盯著那盞燈,不可思議:“你……你喜歡聽這些?雲何的八卦?”

  小火苗呼呼燃燒,靜默不言。

  步明刃眯起眼,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對著那簇小火苗低聲道:“玉含章,你該不會是根本沒虛弱到需要沉睡的地步,故意擱這兒,存心折騰我呢?”

  有了這個念頭,步明刃再看小火苗,隻覺得跳動的火焰裡,似乎都帶上了狡黠又得意的可惡感覺。

  然而,小火苗輕輕搖曳,對他的質問沒有絲毫特別的反應,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

  步明刃盯著它看了半晌,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般地再次拿起了那本充斥著愛恨情仇的命簿。

  “行吧……你贏了。”

  神生漫長,近乎永恆,只要道心不滅,終有重逢之日。

  這個道理,步明刃懂。

  可理智認知,絲毫無法緩解他的煎熬。

  別離剜心刺骨,難受得讓他幾乎無法忍受當下的每一刻,甚至開始質疑漫長神生存在的意義。

  古燈近在眼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分分秒秒,漫長得令人發指,比以前任何一刻都要漫長。

  曾幾何時,他還是塊蒙昧的鐵片時,懸於梁上,是玉含章以心火苗日夜不息地灼燒、溫養,方有了後來。後來,人間相伴修行,他本能地擋在玉含章身前,掃清一切可能的威脅;冥界地獄,他化身屠夫揮刀不止,那實則是玉含章為他選定的、唯一能快速凝聚殘魂、洗練煞氣的修行之路。

  而當他歷盡劫波,重歸天界,第一眼,便再度無可救藥,陷落於清冷文尊的身影中。

  他笨拙地、熱烈地、又患得患失,琢磨著該如何才能得到那輪高懸的明月。

  如今,明月墜落,化作他掌心孤燈。

  如此貼近,卻無法親近。

  步明刃的心猛地一抽。

  在他在地獄深處,以殺戮溫養殘魂的年月裡,玉含章獨自守在九重天上,是否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

  是否也是這般,只能沉默地注視著一縷沒有記憶、懵懂渾噩的殘魂,獨自背負著兩人之間所有的過往,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導著一個愚笨弟子,獨自去償本該由他們共同承擔的因果?

  那時,玉含章的心,是否也如同此刻的他一般,在無盡的等待與付出中,被細細地、反覆地研磨著?

  步明刃閉上眼,將掌心的古燈更緊地、更輕地貼向自己的心口,卻驟然想明了什麽——因果?!愚笨的弟子?!

  步明刃再也無法安坐,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輪回殿的方向走去。

  輪回殿內,明辰神君正焦頭爛額。

  他面前堆滿了卷宗,正在處理一樁棘手公務——重雲神君雲何被步明刃武尊一刀劈進了六惡道,違規下凡渡劫,程序不合。

  他需要補充大量材料,才能形成完整的檔案。

  正當他對那位行事霸道的罪魁禍首怨念不休之時——“砰!”

  殿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步明刃攜闖入,眼神利如刀,直直射向明辰神君:“神君司刑帝君之位,是否已到了輪轉接任之期?”

  明辰神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連忙搖頭,苦著臉道:“武尊,此乃天機。唯有負責接引的仙官方能感應。下官……下官實在無權過問,也無從得知。”

  步明刃眉頭緊鎖,上前一步:“玉含章已然身歸本體,陷入沉眠。如今接引之職,由誰接手?”

  明辰神君歎了口氣:“帝君更迭這等大事,歷來只有指定的接引仙官知曉內情。文尊當初下凡的命簿,早已被重雲神君焚毀。如今或許……或許只有重雲神君知曉些線索,可他眼下……”

  明辰無奈地攤手:“正在六惡道裡當惡鬼。被您親手送下去的。”

  步明刃隻覺得喉頭一哽,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焦躁:“新任的司刑帝君,是不是太簇?”

  明辰神君茫然地眨眨眼:“這是文尊的職責,下官不知。下官隻知曉,天道法則指引之下,需要被點化、指引歸位之人,自會被命運一次次推向接引者面前,直至使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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