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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明刃被他這反應弄得心頭火起,感覺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種無聲的侮辱,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尋找太簇,他沒心思立刻揪著玉含章的笑容追問到底。
玉含章指尖拂過命簿,試圖從浩瀚如煙的信息中捕捉一絲熟悉的靈力。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便是歸於湮滅。可不知為何,一想到“歸湮”二字,心底就莫名湧上一股難以壓製的煩躁,連帶著翻找的動作都無意識地急促了幾分,險些碰倒一旁堆積如山的命簿。
步明刃一邊翻找,一邊問:“新任司刑帝君轉世,不一定非得是太簇。你考慮過夷則麽?”
玉含章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怔在原地,過了片刻,才否定:“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步明刃追問。
玉含章眉頭微蹙,解釋道:“不太像……”
玉含章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仙光自九重天方向疾馳而下,倏然落在兩人面前,光芒散去,現出司刑神殿那位總是面無表情的仙侍——南呂。
她手中捧著一卷玉簡,聲音平板無波:“玉含章,奉司刑帝君法旨,宣爾即刻前往司刑神殿覲見。”
步明刃眼神一凜,語氣不善:“現在找他去?他是迫不及待想找死麽?”
南呂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聲調毫無起伏:“南呂不知帝君深意,只是奉命傳達。”
玉含章聞言,轉向步明刃,快速低語:“你留在此地,繼續查找太簇轉世的線索,我去去就回。”
“不行!” 步明刃想也沒想就拒絕。
玉含章抬眼看他:“我身上有你給的捆仙繩,跑不掉。而且……”
玉含章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如果不盡快找到太簇,我的結果是什麽,你我都清楚。你如果是想親眼看著我魂飛魄散,大可以現在就跟我一起去司刑殿,不必留在這裡幫我。”
步明刃被他這話噎住,眉頭緊鎖:“……就沒有別人能在這兒找?”
玉含章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裡聽不出什麽情緒:“原來有,雲何。但是他剛剛被你一刀打進輪回河了。”
步明刃瞬間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傑作:“……”
他一時語塞,想起重雲落水前那句戛然而止的喊話,心頭冒出理虧感覺。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角,終究還是妥協了,咬牙切齒:“……行,你去。我找!”
玉含章緊隨南呂騰雲而起,身下冥府千裡花海迅速模糊、淡去,如同褪色的水墨畫,最終化作一片朦朧的霧氣。
雲氣穿梭,四周是寂寥的灰蒙。
玉含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雲霧:“為什麽又殺了太簇?”
前方的南呂身形未有絲毫停頓,連頭都未回,隻傳來毫無波瀾的反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玉含章的目光鎖定了她的背影,語氣篤定:“無射,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不想修正道麽?”
話音未落,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劍光驟然亮起!
玉含章並指如劍,一柄通體剔透、縈繞著凜冽寒意的長劍瞬間凝聚在他手中,劍尖抵在了南呂的後心,森然劍氣激得她周身的雲氣都微微紊亂。
南呂終於停下雲頭,緩緩轉過身,面對距離自己心口僅一寸的劍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漠然:“那個女魂已經從我體內剝離,去輪回了。你怎麽還是能認出我?”
第44章 情不知所起
玉含章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十分淡漠:“無射。你是我親手引導、一路護持才登上司刑帝君之位的,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眼前人神情晦暗不明。
玉含章手腕微沉,劍氣更盛三分。他冷聲問:“太簇呢?”
“既然你這麽了解我,就應該知道……” 南呂面容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輪廓開始模糊、重組,“我絕不會甘心就此離去,將位置拱手讓人。”
下一秒,站在玉含章面前的,不再南呂,而是一個眉眼俊朗、骨骼線條都透著獨有的銳利與傲氣的少年人——太簇!
與玉含章記憶中一般無二,連那眼神中執拗的微光都分毫不差。
太簇微微歪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一字字喚道:“師、兄。”
太簇上前半步,控訴:“師兄,你為什麽把我丟下?”
玉含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持劍的手繃緊,指節泛白,眼神卻一寸寸冷了下來:“你又把他吞噬了?!”
刹那之間,這張臉上青澀的少年感如同潮水般褪去,眉眼輪廓更加清晰深刻,那份傲氣沉澱為一種更成熟、更迫人的鋒芒——赫然是玉含章無比熟悉,與他並肩數千載的司刑帝君無射的本相!
無射看著玉含章眼中難以掩飾的震驚,滿意地笑了:“是啊,我又把他吞了。不吞了他,我怎麽能騙過天道,忝居帝位?”
玉含章劍鋒指著他的心尖。
無射不退反進,一步步向前,任由鋒利的劍尖抵上自己的心口。
“嗤啦——”
單薄的雲裳應聲破裂,劍尖瞬間刺破皮肉,一縷鮮紅的血珠沁出,格外刺眼。
無射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向前,直到劍身微微沒入體內。
“你真的能看透我麽?”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玉含章,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還有令人心寒的溫柔,“南呂是我,夷則是我,太簇也是我,都是我。就連雲何都曾是我,你認出來了麽?你每一次都認出來了麽?”
“我從未混淆過。”
“哈哈,那就好,我也不指望能騙過你。無有鄉一事是我親手策劃,只為了能更長地留在你身邊。”無射嘴角勾起,笑容病態而妖異,“怎麽,你現在……要殺了我麽?”
玉含章輕聲歎息:“無射,認罪吧。”
“認罪?” 無射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低低地笑出聲,“哈哈哈——如今,你沒帶回新任司刑帝君轉世。如果身為司刑帝君的我魂飛魄散,那麽,天道就會失衡,三界律法崩壞,天下大亂近在眼前,你也會歸湮!玉含章,你會這樣選嗎?”
玉含章胸膛劇烈起伏。
無射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著玉含章,語氣忽然變得輕柔,帶著蠱惑:“跟我走吧,回司刑神殿。我答應你,只要你肯陪在我身邊,我絕不踏出神殿半步,不沾染任何是非。我會聽你的話,做一個好神。”
“我願意被你看著,被你管著。”
“甚至,我把太簇還給你。只要你在我身邊。”
玉含章看著無射眼中偏執的渴求,眼神微微憐憫:“無射,別太天真了,我已經給了你足夠多的時間。”
“那為什麽不能再多給一點?你為什麽不能像以前那樣陪著我?我隻想要你陪著我!” 無射執拗地向前又逼近半分,心口的劍傷滲出更多血跡,他卻毫不在意,隻癡癡望著玉含章,“或者,與我一同歸湮,好嗎?你願意嗎?”
“……”玉含章沒有說話。
無射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奇異而滿足,低語:“那樣……也很好啊。”
無射話音未落,玉含章猛地抬手——“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了無射的臉上,力道不輕,打得無射的臉偏了過去。
與此同時,玉含章手中那柄抵在他心口的長劍,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無形。
無射緩緩轉回臉,白皙的面頰上浮現清晰的指痕,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盯著玉含章,語氣篤定,神情亢奮:“你收了劍……你還是選擇放過我了,對麽?”
玉含章閉了閉眼,語氣平淡:“你跟我回文神殿。我重新施展離魂術,繼續與你論道,幫你重塑道心。”
“論道?”無射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猛地往前一撲,不顧一切地環抱住玉含章的腰,將臉埋在他頸間,“怎麽論?像你與步明刃那樣——論嗎?”
玉含章身體一僵,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便將無射推開:“放肆!”
無射踉蹌著後退,松開了手。
緊接著,玉含章反手,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了無射另一邊臉頰上。
無射的臉頰迅速泛紅,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反而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被打的地方,眼中水光迷蒙,執拗地問:“為什麽……為什麽你選了步明刃?那個只會動武的莽夫!”
他再次上前,不顧玉含章的抗拒,一把抓住玉含章的手,緊緊按在自己仍在滲血的心口。
無射的姿態近乎虔誠,聲音發顫:“明明……我才是最早認識你的人;我才是那個,從始至終,一直追隨著你的人。”
他凝視著玉含章清冷的眼眸,更深地將玉含章的手往心口按,仿佛要將自己的心臟掏出來給他。
“就算你要我的心,我現在就能剖出來給你看……為什麽,為什麽你從來不肯好好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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