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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步明刃脫口而出。
從這個俯視的角度看去,玉含章整個人被他完全籠罩在身下。
天雷刺目的白光掠過,映得玉含章那張臉蒼白得近乎剔透,仿佛上好的暖玉在暗夜裡自行生輝。幾縷墨發凌亂地黏附在汗濕的額角與頰邊,玉含章喘息微微急促,眼睛因忍痛而蒙上了一層水光,眼尾泛著薄紅。
明明是如此狼狽脆弱的姿態,偏偏那眼神深處,仍凝著一股不肯屈折的韌勁。
“想都別想。”步明刃的手臂猛地收緊,將懷中人牢牢鎖住。
然而,玉含章眼底決絕之色一閃—— 電光火石間,他竟猛地翻身,將步明刃掀到一旁。在步明刃驚愕的注視下,清冽劍光衝天而起,玉含章執劍凌空一斬——劍鋒竟直劈向司刑神殿高懸的匾額!
“玉含章!”步明刃驚喝,長刀瞬間入手,“你別衝動!我們從長計議!”
然而,玉含章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頭也不回,闖入了那片神殿深處。
司刑神殿內空曠得可怕。濃霧之中,無數刻滿律文的石柱靜默矗立,死寂中,隻回蕩著玉含章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身後、步明刃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步明刃幾步追上玉含章,不由分說地攥住玉含章微涼的手腕:“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玉含章側首深深看他一眼,眸色複雜:“步明刃,你會後悔的。”
“什麽?”
“我們以前……是敵人……我恨你。”
步明刃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最後定格於不在意的笑。他斬釘截鐵地否認:“我雖然記憶還沒全回來,但零碎片段也夠拚湊了——我和你,絕對不可能!”
“是麽?”玉含章微笑,極淡,極古怪。
“當然!”步明刃話音未落,卻見玉含章突然發力,猛地將他按在身後刻滿律法的石柱上。
緊接著,一個微涼的吻便堵住了步明刃所有未出口的話。
步明刃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待他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扣住玉含章的腰,一個利落的轉身,將兩人位置調換。步明刃反客為主,將玉含章困在石柱與自己胸膛之間。
“你這具身體已經到極限了?你想借我的力量維系這具身體?”步明刃喘息著問,眼底翻湧著暗色。
玉含章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偏過頭避開步明刃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霧裡:“那個南呂仙侍只是虛影……這殿內,空無一人。”
步明刃眸光一凜,捏住玉含章的下巴,迫使玉含章轉回頭:“空無一人?玉含章,你這話……是在暗示我什麽?”
玉含章指尖微動,一道暗色結界無聲升起,瞬間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玉含章的視線驟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背後抵著腰際的石柱傳來清晰的冰涼觸感。
“給我你的神力……按照合歡宗的法子……”玉含章的聲音很輕。
“當然,你要什麽……都可以給你。”步明刃聲音沙啞。
他呼吸一沉,猛地將玉含章轉過身按在石柱上。玉含章想借力穩住身形,手腕卻被步明刃牢牢扣住。
玉含章的十指在黑暗中無力地蜷縮,又一點點收緊。他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步明刃緊緊箍著他的腰身才勉強維持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結界內漸漸歸於平靜。
風止霧散,步明刃仍沉浸在溫存余韻中,卻感到玉含章輕輕俯身,一個微涼的吻落在他唇上。
快得像錯覺,一觸即分。
下一秒,異變陡生——從他的懷中開始,玉含章的身軀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寸寸碎裂、飄散為晶瑩的齏粉。
這過程安靜得可怕,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臂、肩頸,最後是那張清冷的面容,都在步明刃眼前化作點點微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飄零。
“玉含章?!”
步明刃瞳孔驟縮,猛地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片虛無。
冰冷的風從指縫間穿過,剛才還真實存在於他懷中的人,此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步明刃僵在原地,明明掌心還殘留著玉含章的溫度,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玉含章清冷的氣息。方才的親昵與溫暖猶在眼前,轉瞬間,卻只剩下滿室空寂。
“玉含章……”步明刃又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回答他的,只有結界消散後,滿殿的冷風。
刹那間,磅礴的力量自血脈深處奔湧而出,步明刃隻覺識海劇烈震蕩,無數閃著微光的記憶碎片如解凍的長河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穿過一層層繚繞的仙霧,清修雅苑文神殿,流泉潺潺,仙鶴踱步。梧桐樹下,玉含章正靜坐撫琴,琴音清越悠遠,與天地陰陽相合。
“砰!砰!砰!”
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那動靜不像敲門,倒像是要直接把門板拆了。
玉含章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第39章 當時隻道是尋常
文神殿殿門開啟,步明刃扛著一柄暗紅長刀,一身煞氣,堵在門口,開門見山:“出來打架!”
玉含章緩緩起身,理了理衣擺,語氣溫和如常:“步明刃,今日天光正好,不如坐下品茗,論一論‘剛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
“論什麽道?看刀!”
話音未落,長刀已攜著風雷之勢悍然劈下。
玉含章並未喚劍,身形穩如磐石,只是眼皮微抬。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風,在觸及玉含章周身三尺之地時,竟如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隻輕輕拂動了他幾縷墨發。
步明刃收刀,扛回肩頭,眉頭擰成了個結,語氣篤定又憤憤:“你這媚術果然厲害!連我的刀風都能化解!”
玉含章沉默了一瞬,眼底掠過無奈,平靜糾正:“此為道心之光,並非媚術。”
九重天上誰人不知,文尊玉心燈道心最為堅定。
這事讓步明刃很是不爽。
倒不是他心眼小,畢竟他步明刃以殺證道、以武破虛,自認道心之堅絕不輸任何人。他原本也沒打算跟那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文尊較勁。
要怪,就怪他身邊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損友。
某日,酒過三巡,幾位武神喝高了,就開始拱火。
巨力神君勾著步明刃的肩膀:“步明刃,不是我說,咱們九重天武力排行,你明明該是頭一份,怎麽就讓那個……那個什麽文尊給壓了一頭?”
旁邊扛著巨斧的巨靈神立刻幫腔:“封號是心燈文尊,文尊玉含章!你說他一個文神,怎麽就能力壓我們這幫實打實拚殺的武神,成了公認的戰力第一?要我說,就是因為上回排名戰你沒去……”
“他去也沒用。”一直沒說話的女武神魄靈慢悠悠抿了口酒,“玉含章真正的殺招,是眼睛。他的眼神直攻道心——心懷鬼胎者見他,如見自身罪孽;道心堅定者見他,則如明鏡照影,獲益匪淺。他上次看我一眼,我鞭子都揮不動了,渾身骨頭跟化了似的。要我說,那簡直是媚術!我恨不得天天看著他的眼睛!”
步明刃皺眉打斷:“少胡說,文神與我們修煉路數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這種效果。”
“路數不同也得講基本法啊!”巨力神君拍案而起,“讓一個文神站在咱們武神頭頂上,這像話嗎?”
步明刃被他們吵得頭疼,加上幾壇仙酒下肚,豪氣頓生:“行!那我就去會會他!”
於是,步明刃提著刀就去找文尊切磋了。
然後——步明刃慘敗而歸。
酒桌上步明刃還能說什麽“文神修煉路數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這種效果”之類的話,可真與玉含章一交手,他才驚覺這人哪裡是道心堅定——分明是媚骨天成!
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只需淡淡一瞥,便讓他心頭躁意全消,連握刀的念頭都煙消雲散,魂兒都快被勾走了。
若換作別人也就罷了,隻當自己修煉道行不夠,道心不如文尊堅定,回去努力修煉。
可,偏偏步明刃修的是殺伐之道。
有人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提不動刀,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人正在輕而易舉地動搖他的道心!
人可死,魂可滅,道心不可失!
自那以後,步明刃便跟玉含章杠上了,三天兩頭提著長刀,上門找玉含章切磋。
“本命刀不行,那就換劍!”
這日,步明刃顯然有備而來,反手抽出一柄借來的、寒光凜冽的青鋒劍——此劍名為斬妄。據傳是上古戰神以心頭血淬煉而成。
“你隻用劍,那今日我偏要以你最擅長的方式,讓你心服口服!”
話落,步明刃劍出如龍,寒光乍起。
步明刃的劍法在神界確實堪稱一絕,劍勢如月華傾瀉,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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