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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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雲海,仙樂縹緲,高台之上,玉人執卷,清雋俊秀。

  那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步明刃,可願與我一同下凡,歷劫證道?倘若此行,你先我回來,便算你贏我。”

  “贏了如何?金銀財帛?十萬功德?你拿什麽做賭注?”明刃聽見自己帶著笑意追問。

  “我身無長物,唯有文神殿內典籍浩如煙海,你大抵是不喜的。這樣吧,倘若你贏了,我便將我……我的那座文神殿,賠給你。”

  “我要堆滿破書的神殿做什麽?”

  “那……便算了。”

  “不能算!這樣,倘若我贏了……你把你,賠給我。怎麽樣?”

  那人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瞳仁映著飄飛的仙霧,卻在這一刹那失了焦點。失神的瞬間,眸光漫散開來,眼尾微微上挑,不自知的茫然,仿佛能化開所有鋒芒。

  那是?!

  是——玉含章!

  零星的記憶碎片,帶著灼人的溫度飛速閃過,快得讓步明刃根本無法捕捉清晰。

  步明刃心中卻更篤定了那個猜測——他與玉含章必定有前世糾葛,是一對被命運捉弄、下凡渡情劫的苦命鴛鴦。

  恐慌與某種深埋的衝動交織著洶湧而上。

  步明刃猛地抬起手,扣住玉含章的後頸,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也是這一刻,磅礴的神力悍然衝破了禁製,裹挾著血的腥味,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朝著玉含章體內湧去。

  模糊的眩暈中,步明刃亂想著,怪不得他這一身神力是如此喜歡玉含章,每次接觸都像是找到了歸宿,不要命地往對方身體裡奔湧,恨不得將自己的每一滴血、每一縷氣息都渡過去,將玉含章從裡到外徹底滌蕩一遍……

  原來,是本能地想要標記,想要佔有。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曾有過一段,以千年計、以萬年計的前緣。

  玉含章緩緩睜開眼,隻覺周身前所未有的輕盈舒暢,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這副凡胎肉體不僅所有暗傷盡數痊愈,丹田處更是靈力充沛。盡管此刻依舊無法調動分毫,他卻感到隱隱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狀態。

  “步明刃?你做了什麽?”他立刻側首看向身旁。

  步明刃背靠著台階,臉色有些蒼白,可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卻透著一種奇怪的神采——懶洋洋的,又帶著點審視獵物般的銳利,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只不過一刹那,這神情便消失了。

  步明刃勾起唇角,語調輕快,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寶貝兒,現在你算算,欠我幾條命了?”

  “你方才做了什麽?你自己有沒有事?”玉含章蹙眉,無視了步明刃的調侃。

  “你欠我的債啊,多得怕是把自己賣了都還不清嘍。”步明刃依舊笑著打岔。

  “我問你,有沒有事。”玉含章沉下了聲音。

  “我沒事。”步明刃傾身向前,掌心撫過玉含章的臉頰,觸手溫潤,“看到你這麽緊張我,我很開心。”

  他頓了頓,說得雲淡風輕:“親了你一下,順帶衝破了禁製,用了合歡宗的小法子,給你渡了些靈力過去。消耗有點大,稍微……虛了那麽一點點。”

  “只是虛了一點兒?”玉含章追問。

  “嗯。”步明刃點頭。

  聽聞步明刃無礙,玉含章懸著的心才算落回實處。他看了一眼不見盡頭的天梯,又問:“你是想休息片刻,還是想現在就繼續往上走?”

  步明刃卻低笑一聲。他非但沒有起身,反而更湊近了些,幾乎將玉含章籠在了自己的影子裡:“不急。在動身之前,你先老實交代,你的心魔幻境中,究竟是什麽?”

  玉含章的臉色微微白了一分。

  “第四次了。”步明刃盯著玉含章的眼睛,目光如炬,“從踏上天階開始,這是你第四次魂魄離體,被心魔所困。前三次時間很短,我被你忽悠過去了。但這一次,你幾乎只剩下一具空殼。你的心魔幻境裡面,到底是什麽?”

  玉含章沉默片刻,緩聲道:“我不知道。”

  “嗯?”步明刃的尾音上揚,顯然不信,“和那個雲何有關?”

  玉含章搖了搖頭:“不是他。我……看不清幻境的全貌。

  第35章 膝下有黃金

  什麽樣的心魔幻境會看不清?

  要麽是尚未認清自身困惑的根源;要麽,是源於不敢面對的恐懼,不敢直視的人。

  以玉含章素日道心通透的模樣,即便一時無法克服心魔,也絕無可能不知其由來。

  那麽,答案便只剩下一個——那幻境中,有他不敢面對的人。

  “無妨。”步明刃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霾,隨即又被他爽朗的笑容掩蓋,“你的身體既已經被我修複,至少這段時間,心魔難以再趁虛而入。這事,我們以後……慢慢論。”

  玉含章微微一怔,他細細打量著步明刃。這人看起來還是那副大大咧咧、張揚不羈的模樣,可分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然而具體是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走吧。”步明刃已站起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再次緊緊握住了玉含章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玉含章感到些許疼痛,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

  失去神力支撐後,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最原始的體力。眼前的台階高得離譜,幾乎齊腰,必須手腳並用才能攀上去。

  玉含章見步明刃臉色仍有些蒼白,便率先雙手扣住上一階邊緣,手臂發力,憑借腰腹力量將自己帶了上去。他的動作略顯吃力,卻依然保持著清雅風姿。

  玉含章回身向下伸手:“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步明刃吹了個輕快的口哨,挑眉笑道:“不用。我很強的。”

  說罷,他後退半步,一個利落的助跑躍起,雙手精準扣住石階邊緣,手臂肌肉繃緊,輕松將自己帶了上去,連上兩個台階。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如風。

  步明刃隨即轉身蹲下,朝玉含章伸出手:“來,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玉含章不由失笑:“你在和我較勁?”

  “那當然。”步明刃理直氣壯,“為了我們未來的和諧道侶生活,我必須展示強大實力,證明我能保護好你,讓你安心。”

  “……”玉含章無奈輕歎,已經懶得糾正步明刃這番說辭。

  但玉含章沒有拒絕步明刃的好意。

  他抬手,握住步明刃溫熱的手掌。這讓步明刃幾乎樂開了花——在他眼裡,這無疑是玉含章默許了他的保護,接受了他這個人。

  步明刃稍稍用力,玉含章便借力躍起,腳尖在垂直的階壁上輕點,身體被帶了上去。落地時,玉含章微微踉蹌,立刻被步明刃穩穩扶住腰側。

  玉含章站定後,抬眸問道:“你能堅持多久?”

  “嗯?”

  玉含章望向雲霧深處:“如果你每階都要先上再下來拉我,最多一千階就會力竭。不要逞強。”

  “哈——”步明刃失笑,“你也太小看我的實力了。”

  “那……繼續吧。”玉含章平靜道。

  要步明刃認輸比取步明刃性命還難。玉含章索性不與步明刃辯論,隻示意步明刃往上。

  步明刃固執地堅持著這個模式:先獨自攀上一階,再回身拉玉含章上來。玉含章不忍打擊步明刃的積極性,便由著步明刃去。

  果然,還未到一千階,步明刃額上就冒了汗。

  “這鬼台階。”步明刃喘了口氣,抹去額角的汗珠,嘴上抱怨著,目光卻始終關注著玉含章的狀態,“設計得真夠缺德的。”

  玉含章調整著呼吸,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玉含章環顧四周,雲霧愈發濃重,來路已不可見,前方也望不到盡頭,只有腳下石階無限延伸。他低聲道:“意在消磨意志,考驗肉身極限。”

  “管它什麽用意,”步明刃嗤笑一聲,活動了下發酸的手臂,卻將玉含章的手握得更緊,“反正我會把你拉上去。”

  步明刃嘴上說得硬氣,身體卻誠實地感到了疲憊。他這具歷經天雷淬煉、飛升後重塑的仙體,竟在攀爬千階後就感覺到了明顯的吃力,呼吸也沉重了幾分。

  玉含章見步明刃氣息微亂,他忽然足尖輕點,竟是利落地連上兩階,隨即轉身俯視,朝下方伸出手,居高臨下:“來,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這個被俯視的姿勢讓步明刃深覺受到了侮辱。

  他幾乎能預見,若此刻握上這隻手,往後怕是永遠要在玉含章面前矮上一頭,任他差遣了。

  步明刃咬緊後槽牙,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我、能、行。”

  玉含章也不勉強,隻微微頷首:“好,我在前面等你。”

  說罷,玉含章竟真的不理會步明刃,轉身繼續向上。

  “哎哎——你等等!”步明刃急忙喊了兩聲,卻隻來得及捕捉到那片翩然遠去的衣袂。

  步明刃本打算歇會兒,喘口氣,見狀,隻得提氣跟上。誰知玉含章仿佛不知疲倦,步履未停,一路向上,身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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