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第34頁

第34頁

  步明刃低頭看去,掌心裡的小人兒不過寸許,衣袂飄飄,眉眼如畫,正是玉含章的模樣,只是袖珍得令他心頭髮軟。

  步明刃忍不住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玉含章的衣袖,心底驀地湧起一股滿足感,仿佛真能將這輪清冷明月就此私藏。

  還沒等他欣賞夠這難得的景致,前方異變陡生——

  那道玉含章的分身,像是突然被凡間戲班名角附了體,語調瞬間充滿了絕望、無助與悲戚,拖長了調子哀聲道:“我冤——深——似——海——啊——!”

  他甚至配合地做出了一個微微顫抖、以袖掩面、泫然欲泣的姿態,那眼眶說紅就紅,裡面瞬間盈滿了欲落不落的淚水。

  步明刃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難以置信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個袖珍的玉含章正背對著他,用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手,努力地捂住臉,似乎在……戳眼睛?

  而,那道分身的眼睛已經紅得像兔子。

  “我悲痛欲絕,五內俱焚!蒼天無眼,使我蒙此奇冤,摯友慘死,自身汙名加身,此恨綿綿無絕期啊!”分身繼續聲情並茂地陳述著。

  “悲苦、絕望。強度達標。陳述通過。”司階分身毫無波瀾地宣布。

  步明刃被這前後反差驚得半晌合不攏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爆出一句:“……這、這算什麽過關法子?!”

  他話音未落,那道戲精分身瞬間消散。

  步明刃掌中微光一閃,玉含章已恢復原形落在一旁。

  他耳根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刻意偏過頭不去看步明刃,語氣卻依舊維持清冷,只是語速稍快:“輪到你了。我想,你應該……哭訴陪我上來的心願多麽強烈,或者,你被天道雷劈時,多麽委屈了。”

  “啊?”步明刃再次愣住,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你確定要我也來這套?”的荒謬表情。

  玉含章微微側過身,避著步明刃的視線,語速略快地解釋:“這一關,考驗的不是冤情本身,而是告狀者的情緒。它要求我們必須模仿一個標準化的受害者情緒。冷靜自持不行,唯有符合它預設的、那種純粹的、不摻雜理智的悲苦與絕望,才會被認可。”

  “你的真實感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精準地演出它想要看到的悲慘。”

  玉含章眉眼低垂,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步明刃聽得心頭火起,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這算什麽道理?!難道我被滅了滿門,還得先對著鏡子苦練怎麽哭得更淒慘、更標準,才有資格來告狀不成?!”

  “或許……事實便是如此。”玉含章已完全平靜下來,聲音恢復了清冷,透著一絲無奈,“它不關心真相究竟如何,也不在乎你內心真正想法。它只在乎,你呈現出來的樣子,是否符合它想象中受害者該有的模樣。”

  “簡直荒謬!”步明刃怒火中燒,周身氣息都躁動起來,“我看這塊破台階該回爐重造!”

  步明刃作勢便要動手,卻被玉含章抬手攔住。

  “毀了此處,不過一時痛快。後續麻煩,都會落在司階頭上。”

  “他一問三不知,下去重新修煉豈不正好?”步明刃冷哼。

  玉含章抬眸看他,語氣催促:“不行。聽我的。你快哭。”

  “你——”步明刃恍然大悟,“你就是想要我和你一起丟臉,對吧!”

  玉含章緩緩搖頭,神色莊重,一本正經:“我深思良久,覺得天梯試煉,或於你我淬煉道心大有裨益。”

  步明刃將信將疑地打量他,最終還是認命應下:“行吧,反正是陪你來的,都聽你的。”

  第33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步明刃這輩子都沒乾過這種事。他飛升前是沙場將軍,走的是以殺證道的路子,向來快意恩仇,只有別人看他臉色、懼他威名的份兒,讓他裝出這副苦情模樣,比讓他再挨幾道天雷還難。

  電光火石間,他盯著玉含章低垂的眉眼,忽然福至心靈,恍然大悟:“等等……我明白了!其實你剛剛根本不需要分身,你自己完全可以哭成那樣子,對不對?用分身,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那樣太丟人?”

  玉含章的臉頰倏地紅透了,如同晚霞浸染白玉,他猛地別開臉,語氣強作鎮定:“你既演不出來,可見,口口聲聲說陪我告狀的心……也沒多真。”

  步明刃被他這倒打一耙給氣笑了。

  激將法雖拙劣卻有效。

  他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呵,不就是鬼哭狼嚎!行,你看我的!”

  這話說得輕巧,真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步明刃憋得滿臉通紅,額角青筋都隱隱浮現,眼眶卻乾澀得擠不出一滴淚。

  玉含章在一旁看著,隻覺得好笑。他微微側過頭,唇角抽動了一下,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步明刃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玉含章細微的表情,梗著脖子,質問:“你笑話我?”

  玉含章立刻板正臉色,語氣平淡無波:“我沒有。”

  他頓了頓,催促道:“你快些,不然……我先走了。”

  “你走一個試試看?”步明刃立刻扭頭,晃了晃手腕上若隱若現的捆仙繩印記,語帶威脅,眼神卻泄露出了緊張。

  玉含章見他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語氣卻故作淡然:“如果你一直通不過,難道要我在此一直等下去麽?”

  步明刃頓時泄了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難得的懇求:“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就能哭出來!”

  步明刃運轉法術,召來一陣強風吹向自己的眼睛,吹得眼眶發紅,淚光閃閃。

  他趁機擠著嗓子,試圖模仿悲苦的調子:“他蒙此深冤,我心……我心甚痛啊!”

  司階分身依舊沉默著,毫無反應,仿佛在說:“不夠。”

  玉含章看著步明刃努力的模樣,心下微軟。他又覺得再這樣下去,步明刃耐心耗盡,怕是真的要當場拆了這台階。

  玉含章猶豫片刻,輕聲提議:“這樣,你背過身去,不準看。我……幫你。”

  “好!”步明刃答應得飛快,立刻從善如流地轉過身,留給玉含章一個乖巧的背影。

  然而,他實在按捺不住那顆八卦的心。不過片刻,他就忍不住,脖子微微向後側轉,想用眼角余光偷瞄身後之人的動作——卻正好對上了玉含章靜靜等待的目光。

  “步明刃。”玉含章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被抓個正著的步明刃毫無愧色,猛地扭回頭,訕訕地哈哈乾笑兩聲,強詞奪理道:“誰、誰偷看了!我是站久了脖子酸,活動一下!對,活動一下!”

  玉含章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往後稍稍退了一步,站到步明刃身後,抬手,想去蒙住那雙不老實的眼睛。

  然而,他低估了步明刃的身高,也高估了自己此刻心緒不寧加之重傷未愈的身體協調性。

  玉含章稍稍踮起腳尖,手臂才剛抬起,前方的步明刃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故意使壞,脊背不著痕跡地往後微微一頂——

  “唔!”

  猝不及防,玉含章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他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麽穩住自己,雙臂卻正好從後方環過了步明刃的脖頸,整個人如同一個失控的掛件,脖頸架在步明刃寬厚的肩膀上,卻因晃動而不受控制地下滑。

  步明刃反應極快,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早有預謀。步明刃順勢腰身一沉,手臂向後一撈,穩穩托住了玉含章下滑的腿彎,竟就這麽直接將人背了起來!

  最終,玉含章的額頭抵在了步明刃的肩胛骨處。

  “喲呵?”步明刃側過頭,感受到背後緊貼的身軀和環繞在自己頸間的手臂,得意得眉毛起飛,“你這算是……主動投懷送抱?”

  玉含章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頰、耳朵、乃至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緋紅,宛如白玉被潑上了濃烈的胭脂。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借力從步明刃背上掙脫,一番動作下來,反而更像是緊緊摟住了對方,貼得更密不可分。

  “你……放我下來!”玉含章壓低聲音。

  步明刃哪裡肯放,不僅不放,還故意掂了掂,感受著背後的重量與溫度,笑:“不是你要蒙我眼睛嗎?現在這姿勢,豈不是更方便?”

  玉含章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一時語塞,偏偏又掙脫不得,隻好咬著牙,就著這個極其尷尬又過分親密的姿勢,抬起一隻手,牢牢捂住了步明刃的眼睛。

  “好……很好……”

  玉含章深吸一口氣。

  玉含章指尖靈力微閃,步明刃只聽身後傳來一陣哭訴——是他自己的聲音,情真意切、抑揚頓挫地哀嚎:“我苦啊——!陪他上來這一路,見他受苦,簡直比我自己挨雷劈還難受!天道不公,為何要讓清白之人蒙冤?我恨不得代他受這千般委屈,萬般苦楚!此心天地可鑒,日月同悲啊!”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