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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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費這些口舌。”步明刃不耐這些彎繞道理,隻察覺到玉含章對銅鏡的排斥。

  他的指尖靈力隱現:“既然我們看不順眼,毀了便是。”

  “使不得!使不得啊啊啊!”司階慌得連連擺手。

  玉含章眼中掙扎,終是輕歎一聲,抬手,按住步明刃手:“罷了,繼續走吧。”

  玉含章指尖微涼,瞬間平息了步明刃周身的凜冽殺氣。

  司階立刻逃之夭夭:“我在三萬階處等二位。”

  九萬階天梯,仿佛沒有盡頭,四周是永恆的雲海與流淌的仙光,寂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與衣袂拂動的微響。

  在這片孤寂中,步明刃與玉含章相攜而行。

  步明刃沒有半點不耐,甚至覺得若能一直這般並肩走下去,似乎也不錯。

  前方雲開霧散,司階仙官已抱著掃帚等在那裡,神情既緊張又期待。

  見二人到來,司階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擺出威嚴姿態,按照流程發問:”來者登天梯,告天狀,所為何求?請直言爾等目的。”

  步明刃想也不想,大手一揮:“這還用問?”

  他直指身旁的玉含章:“我陪他來的。幫他洗刷冤屈,把那個栽贓陷害的揪出來碎屍萬段。”

  字字鏗鏘,殺氣凜然。

  司階顫了一下,沒立刻判定。

  司階將目光轉向玉含章。

  玉含章正看著步明刃,唇角掠過笑意。

  聽到步明刃的回答,玉含章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舌尖轉了一圈,忽然改變了主意。他看向司階,語氣平平:“蒙冤之人,所求非止於清白。既蒙不白之冤,當求補償——冤獄得雪後,四大仙門應以銀錢靈石相償。我今日登天,一為昭雪,二為求得一些補償。”

  司階聞言,掃帚輕輕一揮:“二位。不過,重新來吧。”

  “我靠——!”步明刃隻來得及罵出半句,便被一股無形巨力拍中,整個人沿著天梯翻滾跌落,瞬間消失在雲海之中。

  玉含章卻早有準備,借力翩然後退,衣袂翻飛間穩穩落在兩萬階處,恰好接住狼狽滾落的步明刃。

  步明刃摔得七葷八素,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抓住玉含章遞來的手,借力站起,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齒:“等我上去,他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一定把他的破掃把拆了。”

  玉含章溫聲:“別急,我或許知道原因了。”

  “原因是什麽?”步明刃立刻追問,好奇心瞬起。

  玉含章眼底掠過笑意,稍縱即逝:“上去試了才知道。”

  他答得輕描淡寫。

  “不能提前告訴我?”步明刃湊近一步,他覺得玉含章這副成竹在胸卻不肯明說的模樣,極度令他心癢。

  “我不確定。”玉含章微微側頭,避開步明刃的目光。

  “你說一說,我幫你分析分析。”步明刃不死心。

  第31章 天道無常怎可問

  步明刃習慣一刀解決問題,對這種需要揣摩的規矩頗為不耐。但,他並不蠢。如果是玉含章說的事,他願意去琢磨琢磨。

  “不。”玉含章拒絕得乾脆。

  “說說!說說看!好歹給個提示。”步明刃幾乎是纏磨的語氣。

  玉含章還是不說話,隻專注地望著前方階梯,步履從容。雲海在他素白衣袂間流轉,襯得那張清冷面容愈發捉摸不透。

  步明刃忽然停下腳步,眸光一閃:“玉含章。”

  “嗯?”玉含章應得雲淡風輕。

  “如果我說——為匡扶正義而來,是不是就能過關?”

  玉含章倏然側首,眉間掠過來不及掩飾的驚詫。玉含章很快垂下眼簾,聲音平穩:“我不確定。不過……我確實有此猜測。”

  步明刃敏銳地捕捉到玉含章眼中那抹異色,瞬間惱了:“在你眼裡,我連這點關竅都參不透?”

  玉含章輕咳一聲,端正面色:“沒有。”

  “我修的是殺道,習慣以刀劍說話。”步明刃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但我不蠢,更不鈍。該動腦時,我會思量。”

  “我知道。”玉含章偏過頭去。

  “你不知道。”步明刃執拗地擋在他面前,“你如果知道,剛剛就不會驚訝!”

  玉含章終是放軟了聲音:“這樣吧,這件事容後再論。待了結眼前諸事,我……再與你細論。關於你……”

  “行。”步明刃滿口答應,“不管論什麽,隻願意要和我論就行。”

  “快些走。”玉含章耳尖微紅,繞過步明刃繼續前行。

  “好,就來。”

  當玉含章與步明刃重新立於三萬階平台時,司階已捧著掃帚等在那裡。他再度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擺出威嚴姿態:“來者登天梯,告天狀,所為何求?”

  玉含章率先開口:“為求公道,為逝者討還血債,為生者正名立信。以此身,踐此道。”

  司階戰戰兢兢地轉向步明刃,聲音發顫:“來、來者……”

  還沒等他問完,步明刃深吸一口氣,幾乎是一字一頓:“為、了、正、義!”

  聲若洪鍾,卻帶著明顯的表演痕跡。

  “過。”司階如蒙大赦,掃帚一揮。

  “二位請!”

  話音未落,司階已化作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步明刃隻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憤憤道:“說實話不過,說句假話反倒通過了?什麽破規矩!”

  玉含章眸光沉靜:“真實的私念不被容納,反倒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只要說得足夠坦然,便有人願意相信。這大概就是告狀者要奉行的規則。”

  步明刃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彎彎繞繞,麻煩!不過……”

  他看向玉含章,語氣難得順從:“不管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玉含章笑了一聲,不說話。

  步明刃目光頓了頓,惡聲惡氣道:“要我說,還不如揪住那掃地的揍一頓,逼他打開通道來得痛快。”

  “司階不過是個奉命行事的傀儡。”玉含章望向雲海深處,“真正的規則制定者,始終隱在幕後,看我們表演。”

  步明刃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他的耳廓:“那你呢?你明知正確答案,卻偏要等我出醜?”

  玉含章耳根微熱,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我總要先試試,才知道正誤,才知其中曲折。”

  “好啊——喜歡嘗試?”步明刃低笑,“我記下了。”

  “你記下什麽了?”

  “我不告訴你,你猜。”

  “總之不是什麽好事。”

  “那不一定啊。”

  雲海翻湧,將兩道身影漸漸吞沒。

  唯有玉含章驟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靜之中回蕩。

  第四萬階遙遙在望,天梯中央,隻孤零零地懸浮著一塊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的石頭,表面光滑,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問心石。

  玉含章駐步,擰眉思考。步明刃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嗯?”玉含章一個疑問的眼神。

  “等等。”他指了指玉含章肩上不知何時沾到的仙露,“你的衣襟濕了。”

  玉含章腳步一頓,側頭看去。步明刃趁機湊近,指尖凝起一點暖光,輕輕拂過那片水痕。收回手時,他有似無,擦過玉含章的頸側。

  玉含章耳尖微動。

  步明刃已經退開半步,摸著下巴打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怎麽總是衣衫不整?”

  玉含章面無表情地整理衣襟:“胡言亂語!”

  “怎麽是胡言?”步明刃挑眉,“你看你——”

  玉含章一步往前,步明刃的話音戛然而止。

  “別碰!”步明刃急急去攔,“讓我先來——”

  可玉含章已抬手輕輕覆上了黑石。

  刹那間,黑石迸發出刺目強光。

  玉含章的指尖觸上問心石的瞬間,眼前景象驟變。

  震耳雷鳴轟然炸響,鉛灰天幕沉沉壓下。冰冷的雨絲無聲飄落,將無有鄉浸染成絕望的灰黑。

  屍山血海之中,一個人影撐著油紙傘,緩緩轉過身來——和雲何很像,卻更加陰柔,幾乎男女不變。

  緊接著,畫面如利刃般刺來:沈無度萬年冰封的臉上首次出現驚駭,林鍾在錯愕中被劍光貫穿,夷則被磅礴劍氣震飛……

  玉含章的指尖傳來溫熱的、尚未凝固的鮮血觸感。

  ——是我殺了他們?

  不,不是!

  ——那為何不是我?

  是栽贓,但絕不是我!

  畫面驟滅,石上浮現一行字:

  “告天狀者玉含章,請再度回想事情經過。”

  “唔……”玉含章猛地松開問心石,踉蹌後退。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額間布滿細密冷汗,宛如剛從噩夢中驚醒。

  “看見什麽了?”步明刃扶住玉含章的手臂。

  “一些……無有鄉的舊事。”玉含章聲音微啞。

  步明刃聞言,隨手握住黑石。石面掠過幾幀沙場飛升的模糊畫面,他松開手,神色如常:“就這麽點動靜?你剛才反應怎那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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