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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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明刃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那些“明辨”、“無欲”的字眼讓他頭昏腦脹。

  他修殺道,講究的是快意恩仇,哪裡耐煩這些細碎道理。可奇怪的是,這些他聽不太懂的話,卻像清泉般,漸漸澆熄了他心頭的躁動。

  步明刃試探著睜開眼,只見——仙光氤氳中,玉含章眉眼低垂,神情專注。薄唇開合間,吐露著那些他聽不太懂,卻莫名覺得……很高深、很厲害的道理。

  步明刃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流連在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上,看著玉含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玉含章認真時格外動人的側臉線條……

  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竄起,看得步明刃口乾舌燥,血脈噴張。

  他腦子裡那些暴戾的、直接的念頭,在這清音雅論面前,顯得那麽粗鄙,卻又那麽真實。

  步明刃猛地閉眼,在心裡瘋狂默念:“我義凜然,鬼魅皆驚……鬼魅皆驚……”

  可不過片刻,步明刃又忍不住睜眼偷看。

  如此循環往複。

  步明刃像個在沙漠中快渴死的人,明明甘泉就在眼前,卻只能一邊用咒語強壓躁動,一邊眼巴巴地望著那道清冷身影備受煎熬。

  令步明刃目瞪口呆的是,玉含章這論道簡直沒個盡頭!

  步明刃心中躁動再也壓抑不住,終於忍無可忍:“夠了,別說了。”

  玉含章聞聲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步明刃猛地一步上前,手臂一伸,瞬間將玉含章抵在了天階梯壁上。

  玉含章後背撞上堅硬玉階,預期痛楚並未傳來——在撞擊發生的刹那,一隻溫熱手掌已先一步墊在了他與石壁之間。

  身後天階冰涼光滑,玉含章更清晰地感受到抵在後背的手掌,掌心傳來的滾燙體溫,透過薄薄衣料,熨帖在背心。

  這意料之外的緩衝讓玉含章微微一怔,抬眸,便撞進步明刃近在咫尺的灼熱目光裡。

  “別說了。”步明刃聲音沙啞。

  玉含章被步明刃困在身體與階梯之間,並未驚慌,隻淡笑道:“說不過我,你便動手?”

  步明刃低頭,幾乎抵著玉含章的額頭,眼神幽暗如火:“論道嘛,光說有什麽用?當然……要……實踐。”

  話音未落,步明刃猛地俯首,吻上了玉含章的薄唇。

  “唔!”玉含章瞳孔微縮,清冷的臉上出現了清晰的愕然。

  他用力偏頭掙脫,氣息微亂,斥道:“步明刃!胡鬧!不成體統!”

  白玉般的臉頰因慍怒染上薄紅:“我還沒說完!你……你……你還沒論過我!”

  第30章 自亦笑荒唐

  步明刃看著玉含章染上緋色的眼尾,還有被吻得略顯紅腫的唇瓣,隻覺得剛剛壓下的火氣又以更猛的勢頭竄了上來,喉結滾動,還要再吻下去。

  刹那間,寒光一閃!

  一柄由靈力凝成的冰藍色光劍倏然顯現,劍尖停在步明刃喉結前寸許之地。劍身流轉著凜冽寒意,嗡鳴聲如碎冰相擊。

  玉含章虛握著那柄光華凝聚的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來,論道,用你的方法。”

  步明刃動作僵住,目光落在喉前那柄靈力凝成的光劍上——劍身光華流轉,氣勢凜冽,偏偏最關鍵的劍尖處,靈力卻略顯渙散,邊緣模糊,分明是個鈍口。

  “連劍鋒都凝不實了,還想著跟我動手?”步明刃低笑出聲,指尖輕輕點上劍尖的鈍口,“我這麽喜歡你,又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舍得傷你分毫。”

  步明刃話音未落,玉含章劍鋒已至!

  “少廢話!論道!”

  這一劍來得極快,直取步明刃面門。

  步明刃側身避開,長刀入手,他卻隻以刀鞘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在天梯間回蕩。

  “你來真的?”步明刃挑眉,眼底燃起些微戰意。

  玉含章不答,以靈力凝劍,劍招連綿不絕,每一式都透著萬劍星宮的正統風骨,劍尖點、刺、挑、抹,如行雲流水。

  奈何他重傷未愈,靈力不濟,力道更是弱了三分。

  步明刃看出玉含章的勉強,隻守不攻。長刀在手中翻飛,恰到好處地格開每一劍,刀風格擋時,留著余地。

  二十招過後,玉含章呼吸漸重,額間沁出細汗。

  步明刃瞅準一個破綻,刀背輕拍在他腕間——“鐺”的一聲,長劍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化成點點消散的星光。

  玉含章踉蹌後退,步明刃伸手欲扶,卻被他反手一掌拍開。

  “繼續。”玉含章緩了緩,眼神執拗。

  步明刃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頭火起:“你都這樣了,還打什麽打!”

  “你的道,不就是直接動手嗎?”玉含章淡笑,“今日,我奉陪到底。”

  “好!”步明刃長刀出鞘,煞氣衝天。

  接下來的戰鬥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衡。

  步明刃的刀勢凌厲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劈山斷嶽之威,卻總在觸及玉含章的前一瞬巧妙偏轉。他的刀鋒總在離玉含章衣袂寸許處掠過,不帶煞氣。他不留情地震碎玉含章靈力凝成的劍光,卻始終不傷玉含章分毫。

  玉含章以指代劍,靈力凝成的光華一次次破碎又重聚。

  玉含章重傷在身,又是凡胎肉體,自不敵步明刃,屢戰屢敗,節節敗退,面色愈發蒼白,卻始終不肯認輸。

  每一次被震退,他又頑強地重新站起,眼神灼亮得驚人。

  步明刃越打越心驚。他見過玉含章冷靜自持的樣子,見過他隱忍堅強的樣子,卻從未見過他這般——像是要把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在這場戰鬥中宣泄出來。

  .欲.言.又.止. 終於,在步明刃一記看似凌厲、實則收了大半力道的刀風下,玉含章再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嘔出一口鮮血。

  “你!你沒事吧!我沒用力啊!”

  步明刃立即收刀上前,卻見玉含章抬頭看他,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痛快。”

  玉含章隨意擦了擦嘴角血跡,也不管階梯冰冷,直接仰面躺倒。

  步明刃愣住,隨即恍然大笑。他扔開長刀,在玉含章身邊躺下:“確實痛快。”

  他望著天梯上空流轉的仙光,長長舒了口氣,伸手握住玉含章的手指。

  玉含章沒有松開。

  兩人都不再說話,呼吸逐漸平緩。無盡天梯之上,兩人衣袖交疊在一處,蔓延鋪展,片刻安寧。

  司階抱著他那柄破掃帚,在天梯下方急得團團轉。

  按理說,那兩位既然已經通過了這關考核,他就該立刻現身判個“過”。

  可偏偏那位武尊隨手布了道結界,將那附近籠罩得嚴嚴實實。結界裡頭叮叮當當的聲響不絕於耳,間或夾雜著幾句聽不真切的低語,偶爾還有靈力碰撞的光華閃過。

  這可把司階難住了。

  他捏著掃帚柄,對著身旁兩段玉階嘀嘀咕咕:“凌霄,青雲,依你們之見,咱們該不該上前提醒?”

  司階端起一副老成持重的腔調,懶洋洋地回道:“司階大人,這你就不懂了,依我看啊,八成是在切磋。”

  接著,司階猛地下了一個台階,捏著嗓子裝出雀躍的聲調:“青雲,你太古板了。說不定是在雙修!我上次聽路過的仙子說,雙修的時候動靜可大了!”

  “噓!”司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可妄議上神!妄議上神要遭雷劈!”

  司階自問自答,不亦樂乎。

  不知過了多久,結界倏然消散。

  玉含章整理著微亂的衣襟,淡淡瞥向虛空:“我們過了麽?”

  司階一個激靈,掃帚差點脫手,慌忙飛了上去,高喊:“過!”

  話音未落,司階就要開溜。

  “且慢。”

  玉含章清冷的聲音讓他僵在原地。

  司階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掃帚抱在胸前如同盾牌:“文……仙友……還有何指教?”

  玉含章向前一步,衣袖在仙風中輕拂:“在下對這天梯規矩略有所感,欲與仙官探討一二。”

  步明刃聞言眉頭微蹙,目光在玉含章與銅鏡之間流轉,終究只是環臂而立,靜觀其變。

  “請、請講。”司階的聲音仍帶著顫意。

  玉含章掠過司階惶恐的面容,望向面雲紋古鏡上,眸色漸沉:“天神在此設此鏡,以完美無瑕之德苛求告狀之人。常情謂之嫉妒,權變謂之投機,甚至於發於情、止於禮的親近,亦被斥為違逆禮製。”

  “敢問仙官,為何陳冤之人,反要在此經受這般嚴苛的道德拷問?莫非蒙冤者須得是聖人,方有資格求一個公道?”

  司階被玉含章問得怔在原地,臉上盡是茫然與窘迫。

  司階緊緊抱著那柄掃帚,訥訥道:“小、小仙在此值守萬載,還從未見過有人登梯告狀……司刑帝君神殿隻交代下來,照鏡後,神魂不損,道心猶堅,便可放行。其中緣由,我實在不知啊……”

  玉含章眼中掠過一絲譏誚,輕輕頷首,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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