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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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明刃越說越起勁,認真盤算規劃起來:“而且,你修的這個道太磨嘰了,不如隨我修殺道。看誰不順眼,砍就完了。快意恩仇,豈不比現在痛快?”

  “荒唐!”玉含章猛地轉身,隻留給他一個緊繃的背影。

  轉身的刹那,玉含章緊抿的唇一松,仿佛一直懸著的某口氣,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步明刃這才後知後覺失言,急忙追上前:“喂!我那是假設!你絕對是清白的,板上釘釘的事!”

  見含章袖中手指蜷緊,仍不回應。

  步明刃語氣急切,詞不達意:“我信你。盲目也信,理智也信。”

  玉含章沒有接話,只是腳下使力,縱身掠向裂隙,義無反顧。

  “不準跑!”步明刃猛地追上,攥住玉含章手腕,力道之大令玉含章蹙眉。

  裂隙中,仙風如刀,眼前是扭曲混亂的光流,唯有一點朦朧威嚴的仙光懸於極遠之處。周遭氣息迥異人間,透著令人本能敬畏的氣息。

  “不準放開我!”步明刃在風吼中厲聲喝道,“一起走!”

  玉含章指尖微頓,隨即,反手扣住步明刃的指縫,與步明刃十指緊緊相扣。

  未曾交握的那兩隻手同時運轉靈力,兩道光芒匯作一處,悍然劈開前方混沌。

  # 第二卷·天道無常怎可問

  第27章 相逢對面不相識

  司階,人送外號……其實也沒人送,畢竟這冷冷清清的地方連個能搭話的人影都沒有。

  他自稱“天梯掃地仙”。

  顧名思義,他的工作倒也簡單:拎著把跟他一樣上了年頭的破掃帚,從第一階掃到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再慢悠悠掃下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整整一萬年。

  他時常覺得,自己這仙職和掃把星唯一的區別就是——人家是不受人待見,他是壓根沒人可見!

  一萬年啊!

  光陰如水,歲月如梭……全梭在這冰冷光滑的天梯上了。

  他那顆天生就不甘寂寞、渴望熱鬧的心,非但沒被磨平,反而快憋炸了。發展到現在,他開始跟掃帚嘮嗑,給台階起名,幻想它們會吵架,還得自己去勸和……

  此刻,司階正蹲在第一階旁,第無數次搗鼓那把快散架的掃帚,嘴裡念念有詞:“老夥計,你可以放心了。除了輪回殿的明辰神君,沒人知道我偷偷下凡了一趟……哎,我們再撐撐,指不定哪天就有哪個想不開的……啊,不是,有緣人上來了呢?到時候咱倆一戰……一掃成名……”

  話音未落,司階心有所感,猛地抬頭。

  遠方,連接著下界與天際的虛無之處,萬年寂靜的虛無中,兩道身影並肩而來。一人白衣墨發,清冷如雪;另一人玄衣深沉,神情張揚,眉宇桀驁。

  活人!

  整整一萬年了!

  終於見到活人了!!

  但看清來人樣貌時,司階瞳孔地震,掃帚“哐當”落地,嘴巴大張。

  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衝垮了他麻木萬年的神經,喉嚨裡擠出幾聲嗚咽,最終化作帶著哭腔的結巴:“文文文……”

  那倆字在舌尖打轉,就是蹦不完整,活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

  步明刃與玉含章自裂縫中踏出,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一條白玉天梯巍峨懸浮,仙氣繚繞,階階相連直入雲霄,不見盡頭。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流淌金光,磅礴古老,美得驚心。

  只是這莊嚴景象,被梯底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打破了。那灰袍仙官目瞪口呆地瞪著他們,手舞足蹈,嗚嗚咽咽,激動得像是要當場暈過去。

  玉含章從容施禮:“仙官。在下玉含章,欲登天梯面見司刑帝君陳情,還請行個方便。”

  司階仙官如夢初醒,慌忙拾起掃帚,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試圖端出威儀,眼角眉梢的興奮卻藏不住:“好說好說!呃……呃,玉仙友是吧?登天梯的規矩很簡單,一步步走上去便是,帝君神殿便在盡頭……”

  步明刃向來是行動勝過言辭的性子,利落地攬過玉含章肩頭:“既這麽簡單,那我們走吧。”

  司階在一旁“哎哎”叫著,卻說不出完整話。

  步明刃懶得理會繁文縟節,既已問過仙官,便覺禮數周全。他攬著玉含章邁上第一階白玉台階——

  “砰!”

  一股磅礴力量驟然反彈,步明刃猝不及防,本能地將玉含章往旁邊一推,自己卻來不及卸力,踉蹌著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步明刃頓覺臉上掛不住:“我已飛升成神,為什麽天梯還阻我?”

  玉含章難得見步明刃吃癟,眉頭舒展開,唇角一彎。

  笑意極淡,卻似冰雪初融,瞬間點亮清冷側顏。

  司階此刻面色精彩紛呈,目光在步明刃與玉含章之間遊移,嘴唇開合數次,手中掃帚柄被捏得吱嘎作響。

  步明刃見他直盯著玉含章,當即側身擋住他的視線,眸色一沉,心頭火起:“你認得我?”

  司階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條件反射地點頭,又慌忙搖頭:“青峰明刃武尊大人……”

  話一出口,他才覺失言,慌忙掩口。

  “你叫我什麽?”步明刃一怔,“什麽武尊?”

  “是您的封號。”司階解釋道。

  “我自己都不知我有封號。”步明刃一頭霧水。

  司階額角沁汗,支支吾吾,從灰撲撲的仙袍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一道持長刀而立的神相栩栩如生。

  墨發玄衣,身姿挺拔,手中長刀斜指,衣袂翻飛間似有風雷隱動。最令人心驚的是眉宇間那抹神韻——三分凜冽戾氣,七分從容傲岸,被描繪得入骨傳神。

  正是步明刃法相,旁書“青峰明刃武尊”六字。

  只是,這張紙似被暴力撕開,僅存半幅。

  玉含章目光掠過那張殘破的紙頁,忽然凝住。

  很熟悉的筆跡,熟悉到讓他恍惚。

  玉含章的指尖微微收攏,聲音比往常更輕:“這畫……畫的很用心。”

  話落,玉含章倏然移開視線,廣袖下的指節已微微泛白。

  步明刃沒有發現玉含章的異常,盯著那半張殘像,眉頭緊鎖:“這是何物?另一半呢?”

  司階面色青紅交加,聲若蚊蚋:“被、被搶了……”

  “什麽?”

  “小仙剛飛升的時候,天庭流行舉辦論道法會,有一場重雲神君主辦……武尊你是主講之一……”司階破罐破摔地坦白,“那時小仙位卑,只能在外圍遠遠觀望,連你的正臉都沒看清……這宣傳海報,是小仙擠破了頭才……才從人群腳下撿到的這一半!”

  “另外一半,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的搶走了!那場論道會異常火爆,能撿到半張海報已是不易……”

  想到當年為了搶海報付出的艱辛,司階簡直要淚灑當場。

  玉含章忽而輕笑:“從人群撿的?那就是旁人爭搶撕扯後,遺落不要的?”

  步明刃:“……”

  他隻覺心口莫名中箭。

  司階:“……”

  他隻覺萬年仙生尊嚴碎成齏粉。

  “少說這些瑣事。”步明刃更覺臉上掛不住,揮了揮手,“你先直說,天梯要如何才能上去?”

  司階抱著那半張珍貴海報,隻覺萬年積攢的霉運皆應於此。

  “我、我想想……”他咽了咽唾沫,開始在萬年未用的生鏽腦瓜裡艱難翻找登天梯條例……

  想了很久,司階猛地一拍腦門:“武尊大人,我想起來了。您下界證道歸來,飛升之時,便當眾痛斥天規迂腐——好巧不巧,被您的接引仙官聽了個全乎。”

  司階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您的接引仙官當即降下天雷,將您劈落凡塵,並明言……明言刑期未滿之前,您的仙力神格一概封印。”

  步明刃冷哼一聲,渾不在意。一旁的玉含章卻追問道:“他需受罰多久?”

  司階搖頭:“此乃仙機,唯有您的接引仙官知曉。”

  司階幾句補充道:“此前,像您這般情況,此前也有幾位認為接引仙官不公,來登天梯的。可這天梯會叩問道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心潰散。”

  步明刃聽得不太耐煩:“直接說,怎麽上去。”

  司階忙不迭掏出一卷玉簡:“您需簽份免責文書,聲明登梯屬您個人意願,若道心受損,後果自負,與我,與司刑神殿無關……”

  “拿來。”步明刃伸手便要接。

  “且慢。”玉含章忽然出聲,手指輕輕按在玉簡上,“容我一觀。”

  玉含章接過文書垂眸,細讀,但見玉簡上仙光流轉,浮現數行古文。

  今自願登臨天梯,立誓如下:一、登梯途中若道心受損、修為盡毀,皆屬自業自得,不與司刑神殿相乾;

  二、若神魂受創,願自承因果,不訟不爭;

  三、倘有性命之虞,形神俱滅,亦屬天命使然,無怨無悔;

  四、凡天梯幻境所現諸相,無論真假虛實,皆不可作為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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