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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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說了,那就該如攻城略地,一鼓作氣,沒有收回的道理。

  步明刃非但沒松手,反而將玉含章的手腕扣得更緊:“我說,我們結為道侶吧!”

  他目光灼灼,看著玉含章:“我救你,護你,總該有些回報。你又身無分文,剛好……”

  玉含章平靜反問:“你先前不是說,救我是因你心善,樂於助人?”

  步明刃被噎住,俊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隨即,理直氣壯地揚聲道:“那是先前!如今……如今是相處之中,我對你生了情意。不行麽?”

  他說完,緊緊盯著玉含章。

  只見,玉含章眼睫微微一顫,緩緩垂落,掩去所有情緒,沉默不語。

  這無聲的回應,已是答案。

  一抹失落掠過心頭,步明刃正欲扯個玩笑將此事帶過——

  “錚——!”

  一道凌厲劍光直撲步明刃的面門。

  太簇氣急敗壞的怒吼隨之而來:“步明刃!你竟敢對師兄存此妄念!我殺了你!”

  步明刃正心煩,側身輕易避開太簇這一劍,心頭火起,冷笑道:“小崽子,你懂什麽?我如果與你師兄結為道侶,自會多一個人護著你。你佔了大便宜,還不識好歹。”

  “誰要你多事!”太簇目眥欲裂,劍招愈發凌亂,“我只要師兄,你離他遠點!”

  步明刃眸色一沉。這小子對玉含章的心思,果然不單純。

  步明刃心念電轉:玉含章此刻不應無妨,來日方長。以他的實力與決心,讓這塊冷玉動心不過是時間問題。當務之急,是清除一切潛在情敵,尤其是眼前這個近水樓台的小子。

  等以後漫漫時光,百年千年,只有他一個人陪在玉含章身邊,對他好,保護他,暖著他,還怕他不動心?

  步明刃周身氣息微凝,正欲給太簇一個教訓,卻聽身旁一直沉默的玉含章,輕聲問道:“我們……前世認識嗎?”

  步明刃所有動作驟然停滯,猛地轉頭看向玉含章。

  就因這瞬間的分神,“嗤”的一聲,太簇的劍鋒劃破了他的衣袖,在臂上留下一道淺痕。

  “看招!我要殺你!”太簇暴怒。

  太簇那一雙天生便帶著三分睥睨的眼睛因怒火而灼亮驚人,眉峰如出鞘的利刃,幾乎要刺入鬢角。

  步明刃恍若未覺,看都未看一眼臂上傷口。

  不待他出手,玉含章已隨手一道束縛術落下,將張牙舞爪的太簇捆了個結實,扔到樹下。

  太簇:“嗚——!”

  緊跟著,步明刃又追了一道緘默術,封了太簇的嘴。

  步明刃的眼睛,卻始終凝在玉含章身上。

  步明刃一步逼近,兩人幾乎鼻尖相觸,灼熱的氣息拂過對方的臉頰。

  步明刃那雙慣常帶笑的桃花眼裡,此刻銳利如刀,緊緊鎖住玉含章霧氣氤氳的眼睛:“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次。”

  玉含章眼睫低垂,微微側首,視線投向遠山雲靄,聲音輕得仿若自語:“修行之人,輪回往複。道心不滅,靈魂不散,便有前世來生,永無止境。每一世都會遇見不同的人,結下不同的緣。那麽,‘愛’之一字……究竟為何物?是貫穿無盡時空、亙古不變的心意,是刻入靈魂深處的烙印?還是說,它僅僅是在某一世的輪回中,因緣際會之下,被點燃的一場心念,一世欲望的投射?”

  “如果當真如此,每一段嶄新的人生,都會愛上另一個嶄新的人……那麽,這每一份被冠以‘愛’之名的感情,又該如何去度量其深淺,權衡其輕重?孰真孰假,孰輕孰重?”

  步明刃聽著,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結。

  他生於行伍,長於沙場,行軍布陣、斬將奪旗是他的拿手好戲,手中兵刃便是最直白的道理。

  可面對玉含章這些纏繞曲折、玄之又玄的思緒,他隻覺一頭霧水,頭疼無比。

  “我不懂這些虛的!彎彎繞繞,聽得我腦仁疼。”步明刃大手一揮,目光如炬,牢牢鎖住玉含章,“我就認一個死理:我現在心裡裝著你,喜歡你,想要你。就想時時刻刻跟你待在一塊兒,護著你,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你看過我的記憶。”他朝玉含章又逼近了半步,氣息灼熱,“我飛升之前,在人間就是個帶兵打仗的粗人。從小,就在屍山血海裡打滾,提著刀從生砍到死……呃,不對,是砍到飛升。我這人簡單,實在,一輩子也沒對誰動過這種心思,一個都沒有。”

  “你是頭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被捆在樹下、封住嘴的太簇聽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拚命用眼神嘶吼:所以你平生第一次動歹念,就衝著我師兄來?!

  步明刃余光瞥見太簇的掙扎,煩躁地又補了道禁製,心中無聲啐道——“礙事的小崽子!”

  玉含章見步明刃如此坦蕩直白,竟微微彎了唇角。

  那笑意極淺,卻如春冰初融,雪嶺見光。

  “步明刃。”玉含章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正視著他,眸色清正,聲音平和,“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如今身負汙名,前路凶險未卜,自身難保,何以言及其它?待我洗清冤屈,重證清白……屆時,你若仍有此心,我們再論此事,可好?”

  步明刃自動過濾了所有前提,隻精準捕捉到“洗清冤屈後再論”這幾個字,喜悅衝上腦海,一雙桃花眼亮得驚人:“等你清白之日,便是你答應我之時?”

  玉含章輕輕搖頭,語氣溫和:“不是,我的意思是,待我清白之後,我再與你細細分說,何為喜歡,以及——你方才所言的愛,究竟是一時之欲念,還是亙古不變的情意。”

  “別繞這些彎彎繞繞。”步明刃最不耐玉含章這般講理的調調,直截了當,“就一句,玉含章,你此刻,你現在,喜不喜歡我步明刃?”

  玉含章沉默片刻,似在認真思量,而後,抬眸望著步明刃灼熱的眼底:“尚不分明。”

  “???”步明刃被這回答砸得一怔,“這有何難分?喜歡便是,見著我心跳加速;不見我,就惦記,想親近我,還想護著我,你這還不清楚?”

  玉含章微微蹙眉,斟酌著解釋:“我認為,‘喜歡’這兩個字涵蓋太廣。敬重師尊是喜歡,護佑同門是喜歡,緬懷故友亦是喜歡。這些情愫各有不同,卻難涇渭分明。你問我是否喜歡你——你救我護我,我自然心生感激。但這感激是否足以升華為愛,乃至締結道侶之約,我尚需厘清。”

  第22章 欲辨已忘言

  步明刃心頭一緊,莫名生出個荒唐念頭——如此彎彎繞繞,玉含章修的該不會是斷情絕欲之道吧?

  步明刃的聲音都繃緊了:“對了,你還沒告訴過我,你修的道是什麽……該不會是無情道吧?”

  若真如此,他回頭回天庭以後,就去把月老綁來,用最粗的紅線將兩人捆作一處。拖著玉含章歷情劫,生凡心。

  玉含章見步明刃神色驟變,雖不解其意,仍平靜答道:“我修的道非常複雜,難以三言兩語講明。日月更迭,四季輪轉,皆循其道。行事合乎法度,處世遵循倫常,是我的道。無人不可教,無魔不可度,也是我的道……”

  “太長了,能說簡單點兒嗎?”

  “不是無情道。”

  步明刃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步明刃心神一定,立刻湊近:“繞這麽大圈子,不就是還沒愛我愛到不可自拔麽?”

  玉含章:“……”

  見玉含章無言以對,步明刃朗聲笑道:“無妨,我有的是耐心!”

  他根本不給玉含章反駁的余地,自顧自推進:“這樣,咱們先定個預備道侶的名分。我助你登天梯、洗冤屈、報你的仇,鞍前馬後,順便……討你歡心。待這件事了,咱們就正式結契,如何?”

  玉含章欲無奈婉拒:“其實我……”

  “就這麽定了。”步明刃大手一揮,志在必得,“預備道侶也是道侶。從今往後,我步明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甩不脫了。”

  玉含章怔在原地,眼中難得掠過茫然。

  他認真地繼續解釋:“步明刃,這種事不能草率。等事了之後,我想先與你論道。關於輪回往複中,情感能否恆久不變……”

  “論道?論著論著不就能論到一處去了?”步明刃一雙眼灼灼發亮,“願意與我論道,不就是心悅於我、願與我靈犀相通的明證?這說明你我神魂相契,合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玉含章被噎得氣息一滯,深吸一口氣:“這二者不可混為一談。論道是思辨交流;而你說的是……”

  “別說那麽多道理了。”步明刃再次打斷,期待地上前,“我們先來個儀式,定下名分。”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玉含章反應的時間,一手攬住玉含章的腰肢,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頸,低頭便吻住了玉含章的唇。

  玉含章渾身一僵,眼睛微微睜大,映著步明刃近在咫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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