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不如打架_溫飛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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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揮手,趕了蚊子,又趕蟋蟀,就連顫悠悠的飛蛾都不放過,通通趕走。

  步明刃忙活完這些,目光往玉含章身上一瞥,瞬間頓住了——月華如水,灑落在玉含章側臉上,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輪廓更是清絕。

  玉含章仿佛一尊精雕細琢、卻布滿了細微裂痕的玉像,隨時會破碎消散於月光中。

  步明刃心頭沒來由地一慌,思緒頓時飄得老遠——如果玉含章以後不能飛升,那他這漫漫仙途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放棄神途,陪他一起輪回算了。也不知道這手續辦起來麻不麻煩、要不要排隊……

  等等。

  輪回一世,便結一世新緣,遇一世新人。萬一緣分太淺,茫茫人海,匆匆擦肩卻不相識;或是輪回幾世,根本連面都見不上——

  不行!

  步明刃唰地坐直身子,眼神驟然堅定。

  還是得盯著玉含章好好修仙。什麽輪回續緣,太不靠譜。

  就要這一世緣,纏成永生緣。

  步明刃正胡思亂想著,玉含章身體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步明刃大驚。

  只見,玉含章眉心處光芒亂閃,數道顏色各異、虛實不定、蘊含著不同氣息與情緒的魂光,逸出玉含章體外,眼看就要四散飄離!

  “神魂不穩,魂魄離體?!”步明刃心頭一緊,反應極快,立刻出手捕捉。

  “哎喲喂,別跑啊!”

  “祖宗!別跑!”

  “小混蛋,你站住!”

  步明刃手忙腳亂,先是揪住一道試圖鑽入地底的的魂光;又反手一撈,截住了一道異常活躍、拚命想往雲層裡竄的魂光。

  最離譜的是,一道散發著虛幻光暈、透著幾分羞怯意味的魂光,它不往別處跑,偏偏暈頭轉向地、直愣愣地朝著步明刃的懷裡撞來。

  步明刃下意識張開手臂接住,那道魂光在他掌心蹭了蹭,傳來一陣微熱的、帶著依賴眷戀的情緒波動。

  這讓步明刃心頭莫名一蕩,耳根也有些發熱——玉含章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吧?

  “咳……亂跑什麽,都給我回去!”

  步明刃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小心翼翼地將這幾道抓回來的、代表著玉含章部分性情與記憶的魂光,輕柔地、依次按回玉含章的眉心識海之處。

  玉含章識海大開,魂光光芒大盛,氣息逐漸趨於平穩。

  步明刃松了口氣,卻鬼使神差地,心念微微一動,一眼望進了玉含章的識海。

  步明刃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玉含章的識海為他敞開了大門。

  一刹那,雲霧縹緲,零碎的記憶浮現。

  西靈山勝境,靈氣氤氳,雲海翻騰,霞光隱現。

  四周雲霧繚繞,翠竹隨風輕響。這般洞天福地,卻隻為五人專享——萬劍星宮玉含章,太一仙宗沈無度,百煉器宗林鍾,百草閣夷則,以及與他同門的雲何。

  他們五人,是四大宗門傾盡資源培養的、最有望登臨神位的仙苗。

  為此,這五人自幼便被送至這靈氣最為充沛的西靈山,一同起居,一同修行,幾乎與外界隔絕,以此最大限度地減少因果羈絆,確保道心純粹。

  起初,玉含章並不關心其余四人是如何修煉的。他只是一頁頁地翻著道法典籍,一夜夜地靜坐冥思,一日日與沈無度辯論大道。只有當林鍾或是雲何邀他切磋劍招時,他才會起身,與對方過上幾招。

  時光荏苒愛,飛升之機已現,無有鄉歷練在即,玉含章與沈無度對了幾招。

  沈無度難得點評:“萬劍星宮的劍在你手中,著實可惜了。”

  玉含章收劍回鞘,神色平靜:“我修的並非劍道。”

  “不。”沈無度搖頭,一本正經,“我的意思是,我修的是無情劍道。待我大道將成之時,需尋一柄絕世好劍親手斬斷,以證道心。”

  “我不舍得碎了自己的本命靈劍,不如你將你的劍贈我,我將它碎了,如何?”

  玉含章沉默片刻,默默將劍收回掌心:“……去找林鍾,他是器宗的,寶劍多。”

  說罷,玉含章轉身便走,卻在回廊拐角處險些撞上一人。

  雲何扶住他的肩,語氣溫和:“前段時日,你帶太簇下山歷練時受的傷,可好些了?若還有不適,讓我探入你的識海一觀可好?”

  “不必了。”玉含章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退後半步。

  “含章,你家那個小師弟太簇又在山門外轉悠呢。說是要向你請教劍術——那眼巴巴的模樣,活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特別可憐。”林鍾的聲音自月洞門外傳來,懶洋洋調侃,“說來也是有趣,你帶他下山歷練,你這一身傷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他那點皮外傷倒是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第17章 少年遊

  雲何微微蹙眉:“明天就要去無有鄉了,這時候不應該再見外人了。去請夷則過來,為他看看吧。”

  “夷則一早就不見了,這會兒哪找得到人?” 林鍾倚在門框上,目光轉向玉含章,“要不,讓我去給他瞧瞧?我們器宗也有些安神靜心的法門,特好用!”

  玉含章與他相識已久,太清楚林鍾的寶貝不是什麽正經路數——掏出個清心鈴,搖起來卻讓人笑得停不下來;或是塞過來一隻安神枕,一躺上去就被撓癢癢似的靈氣咯得睡不著……

  太簇準被氣得道心紊亂。

  玉含章無奈道:“……不勞費心了。他那點傷,能自行痊愈。”

  話落,玉含章就往屋裡走。

  “哎,你不見他嗎?”林鍾追問。

  “有什麽可見的?含章又不會醫術,我去見他一面。”雲何笑了笑,起雲,往山門外走。

  月華如水,靜夜難眠。次日,便要啟程去無有鄉了,玉含章心緒愈發不寧,索性披衣起身。

  推門一看,雲何竟站在他門外廊下。清冷的星光映著雲何的臉,滿臉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麽了?”玉含章問。

  雲何輕輕一歎,搖了搖頭。

  玉含章還要再問,隔壁,沈無度房中忽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

  “林鍾,管好你的破鳥。”沈無度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怒意。

  只見林鍾揉著眼睛推門而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誰讓你先招惹它。”

  他身後的房門洞開,露出屋內景象——沈無度冷著臉站在那兒,一隻機關木鳥正撲棱著翅膀,執著地追著沈無度的道袍猛啄,沈無度的衣擺上已被啄出好幾個破洞。奇怪的是,沈無度雖眉頭緊鎖,卻既未動用法術驅趕,也沒有真正躲閃。

  “看不順眼的話,你大可以毀了它,對你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林鍾抱著胳膊,往院中走。

  沈無度出身太一仙宗,修無情道,甚少有情緒波動,更遑論和林鍾起衝突。

  這樣的情景,玉含章見得不多。可見飛升將近,大家的心境都不太穩。

  他正想開口問問林鍾究竟所為何事,卻聽見——

  “還以為你們都睡了呢,原來全都醒著啊!”

  夷則的聲音從月門外傳來,她踏著一身月色歸來,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頰邊,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玉含章看著眾人,輕聲笑道:“看來今夜,不止我,大家都睡不著。”

  雲何聞言轉頭看他,唇帶笑意:“我們五人之中,向來屬你道心最是堅定。我原以為你能安睡,只有我們會心緒不寧。”

  “方才過來,就是想看看你是否睡了。見你房中無聲,還以為你道心穩固,早已入定……沒想到,你竟也醒著。”

  玉含章微微搖頭:“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也沒有特別的感受,只是……睡不著。”

  “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夷則笑著走進來,衝眾人招手,“玉含章、雲何、沈無度,你們都快過來!”

  林鍾已經好奇地湊了過去:“怎麽了,神神秘秘的?”

  夷則從袖中取出五條編織精巧的藥繩,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瑩光:“我費了好些心力,才編成了這五條手繩。”

  “月華草,心向明月,身沐清輝。這最配沈無度。”

  “心向朝陽,永燃赤誠。林鍾,你的赤陽花。”

  “石中鐵骨,不畏風寒。霜骨竹,玉含章你的。”

  “雲卷雲舒,自在心安,這雲夢藤適合雲何。”

  “還有我的,枯榮一體,因果相循……雙色回心草……”夷則舉起自己腕上的手繩,笑得燦爛,“此去無有鄉,吉凶未卜。若能一同飛升,自此仙途共濟,日日可見;倘若……倘若緣法不至,也願我們見繩如晤,莫忘今朝。”

  夷則笑著,將手繩一一分贈眾人。

  “多謝。”玉含章素不喜佩戴飾物,但感念夷則這番心意,仍是鄭重接過。

  “多謝。”雲何幾乎與玉含章同聲。他接過時,笑容溫雅,誠懇地道了謝。

  “此物有些稚氣。”沈無度接過,微微蹙眉。

  “你要是不要,給我啊!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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