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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含章指尖靈力微吐,那條雞腿便穩穩懸停在他面前半尺處,隨即,又一道靈力凝成一雙近乎透明的筷子。玉含章操控著那雙靈力筷子,從雞腿上撕下一小條肉,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咀嚼得無聲無息,連唇角都沒沾上半點油星。
這做派!
步明刃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飛升之前,在人間當將軍時,也不是沒見過那些王公貴族講究排場,吃得精細,但沒一個能像玉含章這樣,把吃飯這件事做得如此清雅,仿佛不是在啃雞腿,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擱在以前,他早嗤之以鼻,罵一句“矯情”。
可偏偏是玉含章做來,他就覺得……特別好看。好看得讓他移不開眼,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讓他能一直這樣看著對方小口喝酒,細嚼慢咽,看玉含章蒼白的臉頰因酒意染上極淡的緋色,看他清冷的眸子在食物氤氳的熱氣中微微氤氳。
步明刃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等著,酒也忘了喝,也不覺得有半分無聊,反而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玉含章實在想不通,步明刃為何一直用那種……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
這讓玉含章感覺自己不是個活生生的人,而是眼前那條正被炙烤得“滋滋”冒油、香噴噴的雞腿。
玉含章默不作聲地忍了片刻。
但,步明刃的目光依舊執著。
玉含章再忍。
步明刃的視線更加灼熱了幾分。
終於,忍無可忍。
玉含章緩緩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望去,口吻疑惑:“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步明刃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賊,心頭一跳,幾乎是瞬間就別開了眼睛。
他胡亂灌了一大口酒,粗聲道:“誰說我看你了?!你看見了麽?!”
玉含章點了點頭。
“不準看我!吃你的飯,快吃!”步明刃嚷著,耳根卻漫上一抹薄紅。
他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卻又忍不住繼續瞥向玉含章。
這回,不料,玉含章偏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步明刃心頭一慌,搶先一步,倒打一耙:“你為什麽又看我?”
玉含章靜默地看了步明刃兩秒,微微笑了笑:“哎,行吧,就算是我在看你了。”
說罷,玉含章從善如流地低下頭,繼續安靜用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步明刃心思浮動——什麽叫“就算是我在看你了”?
這莫非是……其實玉含章也一直在偷偷看他?所以才能如此精準抓包?玉含章莫非是……喜歡他這張臉?那是不是意味著,玉含章對他也有那麽點意思?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該趁熱打鐵,立刻、馬上、現在就坦白心意,直接把名分定下來,生米煮成熟飯……
步明刃心猿意馬,嘴角都忍不住要翹起來。
“咻——!”
一道劍光自天際劈來,驟然打斷了步明刃的所有遐想。
劍尖目標直指步明刃……旁邊的玉含章。
劍氣凌厲,卻帶著明顯的紊亂和失控。
第14章 最喜小兒無賴
緊隨劍光而來的,是一聲清叱:“玉含章,你們把夷則師姐怎麽了?!我感知到她的魂燈滅了!是不是你殺了她!”
劍光斂去,太簇落地。
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有青竹風姿。萬劍星宮標志性的束袖勁裝將他襯得愈發利落,仿佛一柄剛剛開刃、寒光乍現的新劍。
他的骨相生得極好,眉眼飛揚,鼻梁高挺,天生便帶著三分永不低頭、蔑視眾生的傲氣。可此刻,那雙眼睛卻通紅一片,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
太簇手中長劍直指玉含章,劍尖晃動。
“玉含章!你們……你們把夷則師姐怎麽了?!”
太簇的眼神,像是要將玉含章生吞活剝。
玉含章指尖微抬,一道靈力屏障無聲展開,將面前香氣四溢的酒肉輕輕推至旁邊,避免被波及。
他這才起身,衣袂微揚,眉頭輕蹙:“太簇,冷靜。夷則被魔氣侵蝕已深,遭心魔反噬而亡。我已用淨化之火送她入輪回……”
“閉嘴!叛徒的話,誰要信!”太簇根本不聽解釋,劍鋒一抖,直刺而來。
“哐當——”
劍風掃過,那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隻撕了幾塊肉的雞腿應聲落地,在塵土中滾了兩圈。
玉含章的目光在那隻雞腿上凝住了。
方才,步明刃蹲在火堆前,專注翻烤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步明刃平日裡何等不耐,卻為了一隻雞腿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也渾然不覺,隻時不時用手指試探著火候,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這條雞腿,也著實當得起這份用心。
外皮金黃酥脆,綴著幾粒粗鹽。香料絲絲滲入肉質,尚未入口,已是香氣撲鼻。
最難得的是火候——外皮烤得微微鼓起,薄如蟬翼,咬下去,哢嚓一聲輕響,內裡卻依然飽含汁水。肉質鮮嫩得不可思議,入口即化,偏偏又帶著嚼勁。
可此刻,這隻雞腿狼狽地滾落塵土。金黃脆皮沾了灰,肉汁正緩緩滲入土地。
玉含章眼底掠過一絲薄怒。
早在太簇出現時,步明刃就憋著一股無名火。此刻,眼見自己耗費心神、特意為玉含章精心烤的那隻雞腿,竟被一劍劈落塵埃,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跟著那雞腿一起掉地上,還被人踩了一腳似的,疼得直抽抽。
步明刃心念急轉,長刀入手,凜冽的刀意鎖定了太簇。
可他腳步剛動,玉含章已抬手攔在他的身前。
“等等。”月光之下,那截手腕顯得格外白皙清瘦,卻有效地止住了步明刃。
步明刃眼睛都直了:“你護著他?”
“讓我自己來。”玉含章掃了步明刃一眼,指尖靈力流轉,一道清光已在掌心凝聚。
步明刃被排擠在外,心中無名火更旺:“你行麽?別待會兒舊傷複發,又吐血暈過去,還得麻煩我抱你。”
“……你一邊站著,不準插手。”
步明刃斜刀而立,繼續陰陽怪氣:“區區一個毛孩子,我幫你打發了不好麽?”
“收拾他,還用不上你。”玉含章已喚出本名靈劍,握住劍柄,看向了太簇。
這幾句話徹底激怒了太簇。
太簇怒吼道:“玉含章,你太看不起人了!是,你巔峰時期,我打不過你!可你現在都入魔了,修為大損,還不乖乖伏誅!”
話落,太簇揮劍襲來,劍招狠辣,劍影如網。
玉含章眼神一冷,身形微動,在狂暴劍影中精準地切入。
他棄劍不用,一手般探出,按在太簇持劍的手腕上,巧妙一扣,一振。
“鐺啷!”
太簇的靈劍脫手而出,掉落在地。
“我是這麽教你的麽?”玉含章的聲音平淡依舊,“心浮氣躁,意亂神迷,破綻百出。蓄勢沒有,輕靈全無,隻知一味猛攻,與莽夫何異?”
玉含章這番話明明是衝著太簇去的,可一旁的步明刃聽著,脖頸卻下意識地縮了縮——他怎麽感覺自己被罵了?
太簇手腕劇痛,又被玉含章毫不留情地指出錯處,俊朗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你……你,憑什麽教訓我!”
“你的道心已經不穩,戾氣纏身,如果再不靜心自省,找到問題根源,下一個被心魔所亂、步入歧途的,就是你。”玉含章凝視著太簇,目光清冷,卻仿佛能穿透太簇的皮囊,直刺太簇的神魂。
“隻準你入魔,不準我入魔嗎?!”太簇口不擇言地吼道,像隻被徹底激怒的幼獸。
太簇話音未落,“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玉含章抬手,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太簇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清晰的指痕。他徹底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瞪著玉含章,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步明刃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暗爽:打得好!這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玉含章收回手,眼神冰冷:“這一掌,是打你口出妄言,自輕自賤。修道之人,當持身以正,敬畏大道。‘入魔’二字,豈是你能隨意掛在嘴邊,當作兒戲的?心志不堅,與魔何異!”
太簇捂著臉,眼眶更紅了。
他梗著脖子吼道:“你憑什麽管我?你自己都自身難保,是個被仙門通緝的魔頭了!你還有什麽資格管我!”
“好。”玉含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面已恢復淡漠,“既然不用我管,那你走吧。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太簇沒想到玉含章會這麽說,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識上前一步,“你不能不管我!我……我是你親手從路邊撿回來,帶入萬劍星宮的。你說過,會看著我長大的。”
步明刃一聽,危機感爆棚:玉含章與太簇還有這層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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