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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含章的五髒六腑如同被無形巨力狠狠碾過,氣血逆衝。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噴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哎哎,你怎麽又吐血了?!”步明刃要往前衝,又顧忌著夷則正拽著玉含章,不敢擅動。
玉含章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渙散:“……怎麽了?”
“他、他……”夷則又急又氣,指著步明刃,話卻卡在喉嚨裡,半天說不出來。
“你趕快放下他,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步明刃盯著夷則,語氣不善。
玉含章緩過一口氣,目光落在夷則身上,眉頭緊蹙:“別說他,說你。你體內的魔氣從何而來?”
夷則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避開玉含章的視線,語氣慌亂地掩飾:““沒、沒什麽……真的沒什麽要緊。你怎麽樣?你怎麽會吐血?是不是內腑受了暗傷?”
“無妨,淤血吐出反而通暢。”玉含章勉力站起,卻牽動了紊亂的內息,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染紅了唇瓣。
“你身上的魔氣,到底怎麽回事?”玉含章看向夷則,問。
“你就不要再多問了,我去給你找點兒草藥!”夷則轉身,朝著旁邊茂密的林深處跑去,身影很快被樹木遮擋。
“夷則!”玉含章心急如焚,強提一口氣想要追去,可重傷虛弱的身子根本不聽使喚,剛邁出一步便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前軟倒。
步明刃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手臂穩穩攬住玉含章即將傾倒的身子,將人帶進懷裡。
感受到懷中人抑製不住的輕顫,步明刃眉頭緊鎖:“站都站不穩,還追什麽追?照你這恢復速度,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走到天梯?”
“抱歉……”玉含章靠在步明刃懷裡,緩著氣息。
“我又沒怪你。”步明刃低頭,看向懷中人。
懷中人臉色蒼白,長睫微濕,唇邊還沾著未擦淨的血跡,極具破碎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步明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有一個辦法。能加快你的恢復。”步明刃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什麽?”玉含章抬眼看他,眼神迷茫。
第12章 還君一掬淚
步明刃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一手穩穩扶著玉含章的腰,另一隻手卻倏地扣住他的後頸,低頭,狠狠吻上了那雙因驚愕而微張的、沾染著血色的唇。
“唔……”
玉含章渾身劇震,眼睛驟然睜大,腦中一片空白。
步明刃的氣息如烈火般席卷而來,霸道地侵佔了玉含章所有的感官。
然而,隨著唇齒的糾纏,卻有一股更加精純磅礴的靈力,渡了過來,溫養著玉含章受損的經脈與枯竭的丹田——是合歡宗用以互補共濟的雙修秘法!
認知到這一點,玉含章更是羞憤難當。
玉含章雙手抵在步明刃胸膛上,試圖推開步明刃的身體,卻如蚍蜉撼樹。
“成……成何體統……” 抗拒聲從唇齒間艱難溢出,微弱得近乎可憐,“不行……你……放開……”
“合歡宗助益修行的法子,你沒研習過?”
步明刃稍稍退開些許,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都能看到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玉含章緊抿著唇,偏過頭去,拒絕回答這個過於直白的問題,耳根卻紅得徹底。
“嘖,真不會啊?百花樓塞給我的那張圖譜我還收著呢。” 步明刃順勢,便要從懷中翻找,“要不要我找出來,你學習一下?”
步明刃話音剛落,卻聽玉含章用極低、幾乎含在喉嚨裡的聲音飛快地說道:“……我會。”
步明刃動作一頓,挑眉看他。
玉含章補充道:“但……不成體統。”
緋紅一路從玉含章的臉頰蔓延至脖頸,那雙沉靜的眼眸氤氳著迷蒙的水汽,滿是震驚與慌亂。
步明刃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管什麽體統,好用就行!”
“怎麽樣?我可以把我的神力渡給你,幫你固本培元,修複傷勢。效果立竿見影。”
玉含章隻覺得一股熱氣“轟”地衝上頭頂,血液幾乎要沸騰著衝出血管。
玉含章將頭偏得更深,強裝鎮定:“……不必如此!不可如此!不能如此!”
說著,他試圖掙脫步明刃,走了一步,卻步伐虛浮,天旋地轉。
“別走啊。”步明刃手臂一緊,輕易地將人重新撈回懷裡。
他湊到玉含章通紅的耳邊,半是強迫半是誘哄:“試試看,這對你只有好處。這樣你能好得快些,我們也能早點去爬天梯,不好嗎?”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玉含章堅持拒絕。
“哎,你這樣了還逞強!我的神力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避如蛇蠍!”步明刃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這、這般行徑實在……實在……”玉含章耳根愈紅,心口跳得厲害。
可正如步明刃所說,效果立竿見影。
體內纏繞不散的陰寒痛楚,因方才短暫的親吻消減了幾分。這認知讓他愈發心亂,聲音都帶上了些許慌亂:“太,太過孟浪了!”
“這是為你迅速恢復靈力,又不是亂搞。”步明刃辯解。
“這不成體統!你不要再說了。”玉含章別開臉。
“但是好用啊!你自己說,是好用的,對吧?”步明刃捏著玉含章的下頜,把他的臉掰過來,“你看,你臉色都比剛才好看了。”
“那是因為你口不擇言。我生氣。”玉含章一巴掌打上步明刃的手腕。
步明刃吃痛,卻不收回手:“忠言逆耳,我這是為你好。”
說著,步明刃不顧玉含章的拒絕,又垂頭,纏纏綿綿地吻上來。
“……”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玉含章隻覺得被他吻得身體發軟,靈力激動澎湃。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
“啊——!!”
密林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淒厲至極、充滿驚恐的尖叫,是夷則的聲音!
“我去看看!”
玉含章臉上的薄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一把推開步明刃,顧不上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轉身就朝著聲音來源疾掠而去。
在調動靈力的刹那,玉含章清晰地感覺到,經脈靈力運轉順暢了許多。
這認知令他心頭莫名一亂。
“喂!你別急,當心有詐!” 步明刃立刻跟上,與玉含章並肩而行。
他的目光瞟過玉含章流暢的動作,心裡嘀咕:好歹是有點效果,下次他會更配合了吧……
兩道身影如疾風掠過林梢,瞬息間,已落入密林最深處。
眼前景象令玉含章心悸。
參天古木將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一股淡薄卻詭異的迷障在林間彌漫,帶著甜膩的腥氣。
夷則癱軟在地,雙目緊閉,原本清麗的面容再次被濃稠如墨的魔氣覆蓋,那些魔氣正瘋狂地向她心口匯聚,將胸腔處浸染得一片死黑。
她一隻手臂無力垂落,另一隻手卻頑強地指向昏沉天空,嘴唇艱難翕動,反覆呢喃什麽。
“心魔反噬,魔氣入體。”步明刃隻掃了一眼,聲音便沉了下來,“魂已離體,沒救了。現在撐著這具軀殼的,只是一縷不甘的執念。”
玉含章半跪在夷則身邊,終於聽清了她破碎的呢喃。
“燈……燈……”
燈?
玉含章心頭猛地一揪。
夷則從小就怕黑。就連夜裡安寢,也定要在床頭燃一盞紅燭。搖曳的燭光映著她恬靜的睡顏,成了那些年西靈山夜晚最常見的景致。
林鍾常舉著燭台逗她:“夷則,你上輩子莫不是株海棠?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夷則攏著被子坐起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有光的地方,心才不會迷失。”
此刻細想,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夷則已埋下了心魔?
玉含章垂首,散落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緊握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在竭力壓製著什麽。
“玉含章。”步明刃的聲音收斂許多,輕聲勸慰,“人死不能複生,她的魂魄既已去往輪回,你……看開些。”
玉含章沒有回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夷則半懸在空中、兀自指向天際的手。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間磨出來的:“夷則,安心走吧。黃泉路上,沈無度、林鍾會替你掌燈。”
“道心不散,魂魄便會永存。大道得成那日,你我終將再次相遇。”
玉含章話音未盡,夷則的手終於垂下。
一條乾枯的手繩滾落在地。
那是一條五種靈植編織而成的手繩,顏色黯淡,卻能辨出巧思與心意——清冷的月華草、明豔的赤陽花、孤直的霜骨竹、溫潤的雲夢藤,以及象征羈絆的雙色回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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