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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步明刃冷眼瞧著,緩緩彎了彎唇:這麽多人布下天羅地網,竟連一個身負重傷的玉含章都拿不下。真不知是這些仙門弟子太過無能,還是那個柔弱的倒霉蛋,遠比他想象中更強。
步明刃的目光落在地上幾處尚未乾涸的血跡上——那上面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玉含章獨有的靈力氣息,還有幾分他再熟悉不過的、屬於他自己的神力殘留。
步明刃理了理衣袖,不緊不慢,朝著北城門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荒山野徑,四下無人。
玉含章尋了處隱蔽的岩石後方,勉力盤膝坐下,試圖調息。
體內靈力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靈力流轉都伴隨著針扎般的痛。
他清楚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但,他必須往北而去。
玉含章起了一個結界,閉上眼,試圖凝聚心神。
還未入定,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便響起:“還想往哪兒跑?”
玉含章倏然睜眼,結界已破,而他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不知何時,步明刃靠在不遠處的樹乾上,姿態閑適。
“我離開是因為……”玉含章唇瓣微動,想解釋緣由。
卻見步明刃手腕一抖,一道金光乍現,如靈蛇般激射而出,瞬間纏上了他的腰身,驟然收緊。
“捆仙繩?”玉含章瞳孔驟縮。
繩索緊緊纏著他的腰,鎖住了他僅存的靈力。
“你要做什麽?”玉含章聲音不安。
“做什麽?”步明刃慢悠悠地走過來,俯視著玉含章,眼神漫不經心,卻透著一股涼意,“把你賣了,換靈石啊。仙門對你下了重金懸賞,數目可觀。”
玉含章仰臉看著步明刃,仔細審視著步明刃的神情——冷淡的唇線、眼底的薄怒,都在證明步明刃所言非虛。
這個認知令玉含章心中一顫,臉上少見地流露出一絲近乎脆弱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懇求道:“能不能……不要這麽做?”
“嗯?不要?”步明刃蹲下身,平視玉含章,“那你倒是說說,你打算怎麽還我的救命之恩?空口白話可不行。”
兩人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玉含章偏了偏眼睛,說:“我……”
他拿不出什麽像樣的報酬,而步明刃也沒有義務幫他。
他的報酬,只能等來日。
“等我……”
“別給我畫餅。”步明刃打斷玉含章,“說那些虛無縹緲的沒用。我就要眼下,實實在在的報答。”
玉含章沉默了片刻,最終,垂下了眼睛:“我身無長物,沒什麽能給你的了。實在不行……你把我交出去吧……”
“交出去?!”步明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故作的冰冷瞬間瓦解,怒氣一下子竄了上來,“你覺得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治傷喂藥,又協助你逃跑,是為了那幾塊破靈石?我會為了幾塊破靈石就把你賣了?!”
“你剛剛……是這麽說的。”玉含章抬眼,平靜地指出。
步明刃被噎得一哽,沒好氣地道:“行!假如我真把你交出去,你打算怎麽辦?”
玉含章沉默了一下,輕描淡寫:“再想辦法逃。”
“呵——從他們手裡逃出來,很容易麽?”步明刃追問。
玉含章未答,隻道:“你把我交出去,我不反抗。你會得到一筆很豐厚的報酬。我想,我們之間,你對我的救命之恩,便可以勾銷了。”
“想都別想!”步明刃幾乎是咬牙切齒。
玉含章眼中帶著真實的茫然:“你不要靈石,那你究竟想要什麽?”
步明刃被玉含章問得一怔,竟一時語塞。
半響,步明刃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語氣故作不耐:“我……我人好,心地善良,喜歡做好事,不行嗎?我是個落難的神,看你一身冤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順道積攢功德,這個理由夠不夠?”
“……謝謝。”一聲極輕的道謝飄入步明刃的耳中。
“什麽?”步明刃懷疑自己聽錯了。
玉含章微微抬眸,唇邊泛起極淡的笑意:“這段日子,你是第一個……說我有冤屈的……神。”
玉含章頓了頓,想到了什麽,笑意淡了很多:“你是神仙,神仙能看透萬物本質,自然知曉事情經過,知道我沒有做那些事。天理猶存……正義,總會到的。”
“什麽天理不天理的!你到底做了什麽?”步明刃被玉含章這番話繞得一頭霧水。
玉含章反而有些不解,迷茫地問:“神仙……不是應該什麽都知道嗎?”
一提這個,步明刃更是頭疼欲裂,煩躁地揉了揉額角:“我哪裡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別說你幹了什麽,我連我自己在幹什麽,我都不知道!甚至,我連我是誰都快搞不清楚了!”
“那你……為什麽相信我?”玉含章仰臉,看向步明刃,輕聲反問。
他的目光清冽,直直望進步明刃心底。
步明刃被玉含章看得心頭火起,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脫口而出:“老子被美色所惑!行了吧?!”
“好了好了,這些有的沒的一會兒再說!你的藥,我還帶著,喝了!”
步明刃像是急著掩蓋什麽,粗暴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帶著體溫的藥瓶,動作霸道,直接將藥瓶懟到玉含章唇邊。
玉含章嗆住,輕咳了一聲。
步明刃手下意識往回縮了縮,嘴上卻嫌棄:“真麻煩!”
然而,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玉含章身上。
玉含章微微偏頭,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著藥汁。
濃黑的藥液與他蒼白的唇色形成鮮明對比,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他喝得很慢,眉尖因藥的苦澀而微微蹙起,卻依舊安靜地、順從地將藥汁一點點咽下。
藥汁浸潤後,他的唇色有了些許的光澤,但比不上……
比不上那日被他吻過後的綺麗。
步明刃看著看著,隻覺得心頭那股無名火非但沒消,反而燒得他更加燥熱難安。
他見玉含章喝完,快速抽回藥瓶,塞好塞子,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下,丟下一句:“你老實待著!我……我去衝個澡!”
話音未落,人已放下捆仙繩,幾個起落,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林深處,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他一般。
玉含章望著步明刃倉促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一聲輕笑。
可這笑意轉瞬即逝。
他低頭看向腰間——那捆仙繩雖還捆在身上,但步明刃沒有拿走。
他行動無礙,且不必擔憂步明刃事後追來。
玉含章毫不猶豫,迅速起身,轉身欲走。
剛邁出一步,腰間的捆仙繩倏地收緊了一分,帶著警告意味。
是意外吧?
玉含章腳步微頓,抿緊唇線,繼續向前。
第二步邁出的瞬間,那條金繩如活物般遊走,靈巧地纏上他的左手腕,松松繞了一圈。
玉含章擰眉,不信邪地又邁出第三步。
果然,右手腕立刻也被纏住。
當他試圖邁出第四步時,腳踝處傳來熟悉的束縛感。這令他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
玉含章凝神靜氣,卻沒有發現這條捆仙繩的法術痕跡。
他索性運轉周身靈力,意欲強行禦劍升空,衝破束縛。
然而,心念剛起,鎖仙繩驟然收緊!
瞬息之間,他被捆了個結結實實,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第7章 亂繩千結絆人深·二
待步明刃帶著一身水汽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玉含章被金光閃爍的繩索纏繞著手腕、腰身和腳踝,半倚在岩石邊。
鎖仙繩的束縛並不緊迫,卻巧妙地將玉含章的身形勾勒出幾分平日裡絕不可能見到的姿態。
步明刃隻覺得方才冷水澡壓下去的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
他連忙在心中默念清心咒——當然,以殺證道的他壓根不會什麽清心咒。這套自創的清心咒,是胡亂想象著酣暢淋漓的戰鬥場面,轉移注意力。
“……”
玉含章耳根泛紅,他此生從未陷入過如此窘境。
“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解開?”
“給你解開?”
“讓你再跑?”
“想得美。”
步明刃嘴上說著狠話,卻挑眉上前,指尖在玉含章腕間一點。捆仙繩的一端,瞬間纏上步明刃的手腕。
“看見了麽?”步明刃晃了晃,故意令玉含章看清。“我們現在綁在一起——一根繩上的螞蚱。”
玉含章別開了眼,不願再看。其余部位的繩索消失,可腰間的繩索忽得收緊,令他發出一聲悶哼。
步明刃笑了一聲:“感覺到了麽?以後,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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