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頁
不過無所謂了,推就推吧,他還真想大方認下。
樓玉葉被樓天宇殺了,自己又殺樓天宇,算起來他才是笑到最後的人,夠本了!
“找到了!在這兒!”
“在底下!快來人搭把手!”
……
那頭剛將太子的屍首抬出來,廢墟堆裡便又傳來呼喚聲。
穆昊安衝了上去,身後緊跟著樓靈澤,連在一旁與幕僚商量如何應對的慕言持,也迅速圍了上去。
門板上的砂石被清出了,厚重的門板由五六人才艱難抬開。
可映入眼簾的不是季清禾被壓成爛泥的身體,而一副精美刻飾的山紋將軍鎧!
瑞獸花紋繁複只是一個裝飾作用,但底下黑色的甲片互相咬合、錯落有致,是防禦力與靈活性的完美結合。
這副鎧甲尋常人別說穿上,根本見都沒見過。
穆家二少履職金鱗衛,倒是有些耳聞。
“這是……‘黑龍脊’?”
大巍帝國的鍛造技術是列國中最優異的。
可在無數盔甲中也其中斷層第一,它便是慶王自己著人打造的最強戰甲,名為“黑龍脊”。
無人知道其工藝如何繁瑣,造價如何不菲,光看慶王穿著它成為了大巍王朝戰無不勝的軍神,就知道有多了不得。
黑甲的背部同樣也是一片焦痕,有些甲片明顯變形,卻完好的護住了人體絕大部分的重要髒器。
可震天火雷的威力驚人,爆炸時候不但會產生高溫並且衝擊力極強,先前斷手斷腳的太子衛早已領教過了。
黑袍的人動了,雙手撐地竟自己爬了起來。
他的頭盔滾落在一旁,束發的帶子被暴起的烈焰燎斷,一頭長發披在腦後,與血紅色的戰袍形成鮮明對比。
他單膝跪地,艱難挪開身子,底下赫然出現一道素白的人影!
那人衣衫被塵土掩得快看不出本色,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各種刀劍的傷痕。
最嚴重的是那條腿,蜷縮的拖著,骨頭明顯變形,血跡斑斑的模樣十分瘮人。
男人龐大的軀體幾乎將少年整個攬入身下,小小的一團竟並未被火雷波及多少。
少年灰頭土臉,隻一雙眼睛十分明亮。
此時正雙眼怔愕的望著上方之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對方救了。
“樓……樓雁回?”
季清禾不確定一般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臉。
熱的,黏的,鼻息間有氣息呼在指腹。
夾雜在火藥與腥氣裡,還有一股熟悉得有些陌生的沉香龍麝……
季清禾的手被對方猛地捉住,死死攥在掌心。指節上的傷痕似乎又裂開的,有血流出,連指骨都被握得生疼,可對方沒有松開,甚至還越發用力。
男人披頭散發,雙目赤紅,眼神裡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終於尋到了丟失的珍寶;又如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灼熱的岩漿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全都點燃!
男人死死盯著季清禾,仿佛要將眼前這張可惡的臉刻進骨子裡。
沉重的呼吸聲好似不是人聲,更像一種被可怕的遠古巨獸。
它被不速之客驚了夢境,他發現自己的珍寶被盜走,他從無盡深潭中一躍而起,死死將罪魁禍首按在了利爪之下!
“季清禾!”
咆哮連名帶姓,嘶吼震耳欲聾。
季清禾被對方這副模樣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這就是你的計劃?”
“你竟想丟下本王獨、自、赴、死?!”
第42章
城內流匪不斷, 外頭叛軍圍困,朝臣各懷鬼胎,邊關急報頻傳。
這幾日疲於處理各種軍機要務, 樓雁回可謂心力交瘁。
大局將定,他才終於可以在攝政王的位置上松一口氣。
雖然每日外頭的消息傳來,都會附上一句“季公子安”,可沒見到人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穆家小少爺進宮, 左右也是個無所事事的主。
樓雁回扯了禦案上的宣紙, 提筆寫下了一句“曉看天色暮看雲,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可最後一個字還沒寫完,他便覺得牙酸。歎了口氣, 東拚西湊又寫了新的。
樓雁回滿意吹幹了墨, 將宣紙卷好塞在竹筒裡,托對方捎了過去。
小少爺也不負所望。
看著掌心中季清禾日日佩戴的青檀手串, 樓雁回十分滿意的反覆拈了拈,緊繃的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不過一同捎來的,還有位精通苗醫的杏林聖手。
雖是以十七皇子的名義以表孝心,可樓雁回瞬間明白了季清禾的意思。
他早有猜測陛下是中毒所致, 如今也算變相印證。
樓雁回眼睛微眯,當真佩服。
別看他家清禾整日裡一副軟弱可欺的模樣, 貓爪子厲害得很, 滿皇城誰都比不上他的謀算本事。
再後來, 他出宮平亂被人埋伏,困在武華門一時進退兩難, 險些喪命於此。
沒想到本該守在季清禾身旁的樊鬱,竟帶著三十萬大軍前來營救!
樓雁回一時間五味雜陳, 心臟被高高拋起,生生塞滿了各種情緒。
脫險後他率先策馬離開,留下樊鬱斷後。
他想見季清禾,他瘋狂想見他!
皇城上方一道又一道信號升空,爆炸、火光幾乎將城東的天空染透。
離季府越近,街面上的慘狀越發可怕。沿路上的屍體有平民,有流匪,三王、五王的人馬,甚至雪地上還留有太子衛戰馬所用馭冰鐵蹄的特殊紋印。
樓雁回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馬鞭越甩越重。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終於在烈焰中,他看到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現實遠比他預想中的畫面更加可怕!
那人從未如此狼狽,腿骨斷了,臉也花了。
寒芒狠厲劈下,在少年瘦弱纖細的後背上又添了一道血淋淋的傷。
穆家少爺挽弓搭救,可根本來不及。
熟悉的霹靂火雷被季清禾點燃了,似乎三丈開外都能聽見引線上火星四濺的劈裡啪啦聲。
閻羅殿大門開啟了。
那是自己送給他防身之用的,如今卻在吞噬少年的生命。
樓雁回踏馬騰空,內力幾乎全灌於足下。
幾十斤重的“黑龍脊”壓身,可紅袍亦如轅門射戟而去的利箭,勢如破竹!
火雷炸開的瞬間,一道身軀猛然撲了上來。
少年隻覺眼前一花,周圍的光全被一片陰影遮住,之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一切退卻,季清禾從混沌中醒來。
他正蜷縮在一個冰冷卻溫暖的身軀下。
男人額上被割了很大一道口子,腥紅順著刀削斧鑿般冷峻的下頜往下滴落。
烈火灼過的空氣呼進肺裡都是燙的,盔甲上冒著滾滾熱氣。
有水一點一點砸碎在季清禾的衣襟上,他甚至不知那是對方的血還是汗。
明明是令他朝思暮想的懷抱,可迎上樓雁回陰鷙的目光,季清禾不由打了個寒顫。
落入眼睛的黑眸赤紅一片,裡面的光很深、很沉,如同藏著惡鬼猛獸,仿佛下一秒要將他整個吞噬!
男人出口的質問無情撕開了季清禾最後的偽裝。
若放在平日裡,他有一萬種方式可以遮掩過去。可此時此地,他不能,也不敢。
緊隨而來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季清禾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愣是沒發出一個字。
從表面看,他單槍匹馬挑戰皇權,無異於以卵擊石。
往深了講,他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本事不俗,只是那些周密計劃都沒用上。一切努力全白瞎,到最後確實在找死。
季清禾百口莫辯。
少年無聲的沉默叫樓雁回眼中的猩紅幾乎凝成實質。
混雜著滔天怒火以及某種不敢深思的情緒風暴,將季清禾整個人裹挾的動彈不得。
手腕被用力握住,下頜被猛地掐著。
季清禾吃疼,只能被迫仰頭直視男人的眼睛。
那張熟悉的臉與平日裡看到的不一樣了。
往日無論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樓雁回從未對他說一句重話,更別提如現在這般發了大火。
俊朗的臉即使染血也美得驚心動魄的,對方眼底的傷卻比自己身上的痛還要難忍。
他這次是真的惹惱了至高無上的慶王殿下。
那個總用冰冷外殼包裹著炙熱內心的男人,對他是真的一敗塗地了。
而他……
烈火如赤蛇不斷著吞噬小院,周圍的空氣好似都被點燃,將滿院殘荷化為了一灘碎裂的琉璃鏡。
男人的手指在發抖,赤紅的眼眸死死鎖住身下的人。
“季清禾你…你怎能這麽狠心……”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