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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天宇也看見了。
和剛才被偷襲時候,同樣的距離、同樣的狀況,但這次即使有龍鱗軟衣護身的他,也沒機會可以躲了。
引燃的火雷朝他面門徑直飛來,他看見火星中少年一臉無畏的朝他笑開,竟然還死死拽住了他的衣擺……
樓天宇終於慌了,轉身想跑。
“放開!”
可季清禾只是看著他,滿身是血的趴在地上,被拖了好長一大截也沒松手。
指節用力的發白,好看的指甲劈開,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此時,樓天宇終於明白季清禾就是個瘋的!
他今夜就不該出現在小院,不該踏入季府的門,不該陪著對方一起發瘋!
的確,真正與他博弈的從不是落在棋盤上的那枚“子”。
季清禾算的是人心深處無法言說的執念與破綻。他才是哪個布局的人……
樓天宇終於想明白,可一切為時已晚。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火光映照下,金鱗衛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可兩人誰也沒有聽見。
樓天宇只聽見一道箭羽從遠處而來的破風聲。
季清禾恍惚間似乎聽見那人在喚他的名字。
“清禾!!!”
撕心裂肺。
“轟隆——”
巨大的火球伴隨滾滾濃煙,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了。
第41章
這顆震天火雷將廊下的一箱火藥引燃了, 巨大的威力使得正廳門檻處全塌了。
門扉被炸得倒了下來,匾額碎成了兩半,下落的磚石瓦礫更是掀起滾滾砂塵。
樓靈澤癱坐在地, 已經被埋了半個身子,肩頭的傷再次裂開,殷紅從衣衫裡浸了出來。
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耳鳴下也什麽都聽不見, 隻木訥的看著眼前的一片廢墟。
方才還站在那裡的季清禾與樓天宇已消失在原地。
“清禾兄!季……季清……兄長!!!”
不過一頓, 他已然撲了上去。
嗆鼻的灰塵令他什麽也看不清, 被地上的斷木碎磚絆了好幾下。
膝蓋破了,掌心也被割出好幾道口子。可他根本管不了,隻一遍遍叫著季清禾的名字, 使出吃奶的勁兒奮力刨土。
可正廳門前一片幾乎全垮了, 頭上還有不斷下落的琉璃瓦,砸在四周劈裡啪啦響作一團。
“當心!”
一股力道猛地將他拉開, 少年後腦杓撞進一片堅硬的胸膛。
“砰”的一聲,一根碗口粗細的木梁掉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
茫然回頭,身後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穆昊安!
對方身著光鮮亮麗的盔甲,黑發高高豎起, 退卻了平日裡頑劣公子的痞態,多了幾分戎裝在身的穩重與瀟灑。
樓靈澤怔了怔, 才從模糊的視線中辨認出對方。
他張了張嘴, 喉嚨裡卻像是堵著滾燙的沙子, 嘴裡壓根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下面……埋了…沒了!清…清禾……沒了——”
他吚吚嗚嗚的,似乎連哭都快不會了。一口氣憋得自己臉色發紫唇齒發白, 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穆昊安卻聽懂了。
看著滿目塵土飛揚,連剛進門的穆家二哥也跟著白了臉色。
穆昊安這回還算帶了腦子出門, 將人拿鬥篷裹了一把抱開,回頭便朝身後的侍衛大吼。
“愣著作甚!快過來挖!”
樓靈澤不願走,不住掙扎著還想繼續。
可穆昊安緊緊箍著小小的身軀不許他亂動,將人抱到一旁荷花池邊安全的地方,按在石墩上坐好才松開。
隨隊的軍醫緊急被他招來治傷。
少年肩頭的血很快止住,又去處理那雙血淋淋的手。
老大夫是穆言持的人,將穆三少當小輩看,不由多叮囑了兩句。
“小公子年紀小,骨頭還沒發育好。回頭這手定得精細養好,若是落下病根,以後怕握筆都難。”
穆昊安嘴唇動了動,雖隻點了點頭到底重重擱在了心上。
他就實在想不明白,自己不過離開半日,怎麽好好府院連同裡面的人都成了這樣!
擦淨手上的髒汙,軍醫又用烈酒衝洗傷口。
光看著白皙指尖上流出的血水,都叫穆昊安在一旁跟著齜牙咧嘴。
抱著懷裡不住發抖的少年,穆昊安一顆心快被揪成一塊一塊了,眼淚滾得比對方還厲害,偏嘴上卻還裝樣似的保持淡定。
“一會兒就去給你買一口酥吃,咱吃了就不疼了。”
“雪糖球也一並給你買,還有你饞了許久的芙蓉烤鴨,咱去酒樓吃個夠,把身上掉的肉全都補回來。”
“不哭了啊!我的小蘇西……怎麽這麽可憐啊!嗚嗚——”
……
聽著對方軟糯的輕哄,聞著對方帶著腥氣的硝煙味,堅持到這個時候的少年,挺直的背脊終於松了下來。
下巴靠在熟悉的肩頭,溫熱的淚水終於決堤,大滴大滴的滾入穆昊安肩頭的盔甲。
樓靈澤像隻受傷的幼獸,在這片刻的安穩中,將所有的恐懼與無助都化作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穆昊安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心口好似破了一個巨大的洞。
他真無比後悔,自己之前不該跟著兄長走。偏若守著他們,或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余光裡,眼前的廢墟仍冒著青煙,侍衛們正不斷搬開石塊,找尋著下面的生機。
可滿院屍橫遍野,無不在提醒著眾人,方才戰鬥發生的慘烈。
穆昊安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還好蘇西沒事,還好季清禾護住了他!
這幾日他已經看過了太多生命轉瞬即逝。
老天爺對每個人都是不公平的。可屠刀落下的那刻,其實又沒有什麽不同。
當看到東城上空亮起信號之時,他一眼就認出是季府的方向。
在奔來的路上他差點幾度墜馬,就怕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穆昊安緊緊抱著懷裡的少年,連他都沒察覺自己發抖的厲害。
渾身好似退卻了溫度,只能感覺到對方順著領口滾入淚水是那般滾燙。
夜風吹過,帶來火藥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也吹動了遠處金鱗衛旗幟的不住作響,仿佛在為這場慘烈的變故無聲哀悼。
有侍衛突然嚷了起來。
“這裡!這兒有個活的!”
穆昊安猛然回神,轉頭已經先喊了出來。
“阿禾!”
可那人不是,是英王樓雲津。
穆昊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三天,他們將盛京翻來覆去找了無數遍,沒想到人居然在這兒???
樓靈澤耳語幾句來龍去脈,穆昊安聽後直想破口大罵。
要不是這人到處流竄,他家阿禾怎麽會被連累,小蘇西也不會被搞成這副模樣。
不得不說一句,狗東西真命大,這樣都還沒死!
看到對方胸口如此大一個刀口,忍了忍,他還是將咒罵的話咽了回去。
哼!
就當積點德,等他家阿禾平安了再罵。
穆言持上前確認了身份,讓侍衛趕緊抬走醫治。
不過想來應該是等不到面聖問罪了。
侍衛撬開幾根木梁後,他們終於找到了太子。斕笙
對方身體還是溫的,不過已經沒了氣息。
樓靈澤不放心般跑去看了一眼。
樓天宇的胸膛被火雷炸得一片焦黑,散發著一股肉烤熟的焦味,幾步開外都能聞見。
兩條腿全斷了,心口處還留著半截殘箭,模樣好不淒慘。
穆言持看著那半截殘箭一怔,扭頭狠狠瞪了穆昊安一眼。
之後什麽話也沒說,快步上前親自取了箭,匆匆藏於衣袖中。
樓靈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不敢相信的回望身旁的穆昊安,這人竟為了救他朝太子射箭!
後者心虛摸摸鼻子。
剛隔了兩道門房,隻遠遠看見一人舉劍朝樓靈澤撲過去。
他想也沒多想,挽弓便射,哪知道這人會是太子?
穆昊安氣兒還不順呢!
先前將幼弟推出去當活靶子,眼下在這兒對人又打又殺的,哪裡有半點儲君的樣子?
死了好、死了妙!這樣的人要是當了皇帝,百姓還有個屁的活頭!
迎著兄長吃人的目光,小少爺明顯氣弱。
可對上樓靈澤擔憂的視線,他內心又變得無比平靜。
“放心!到時候就推說是英王乾的,陛下怪不到我頭上。”
樓靈澤一噎。這種感覺莫名熟悉啊!
莫不是這家夥什麽時候被清禾兄給點通了任督二脈,腦子一下子變得靈光了?
一旁還沒死透的樓雲津都抬頭無語的看了穆家小少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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