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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
樓天宇即將獲得最終的勝利,若是此時無人欣賞,好比錦衣夜行,毫無樂趣可言。
他湊近了些,唇瓣貼在少年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我說,我隨便發個誓你怎就信了?天真的同你那父親一樣,當真好騙!”
原來,當年北宸侯並非自己獨自造反。
獨孤家在他身上也壓了寶!
獨孤皇后病逝後,獨孤一族雖滿門榮耀,卻從此走上衰敗之路。
北宸侯是一個機會。
他們當年能扶持天子登基,同樣也能在扶上去第二位。
從龍之功誰不想要?嘗過甜頭的獨孤一族更是如此。
他們一面攛掇了北宸侯造反,一面又接下圍剿對方的聖旨,左右都不吃虧。
計劃很周詳,只是最後出了點意外。
北宸侯在攻入禁宮前,被季少將軍攔住了。
眼見對方惜敗,獨孤一族立馬開啟另一番計劃。
他們本想提著蕭烈的腦袋邀功,可季臨沉卻想要活捉,必須讓對方接受三司審判,公開處刑。
獨孤一族哪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萬一在牢中供出他們,那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蕭烈也看出獨孤家想要卸磨殺驢的狠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當街就將對方的罪行喊了出來。
如此,季臨沉當然不能放過如此狼子野心的世家。
他必須讓蕭烈活下來,甚至不惜動用丹書鐵券作保。
獨孤家主見軟硬不通,急得跳腳。見援軍趕來,他乾脆心一橫,直接顛倒黑白汙蔑季臨沉通敵,連地上被滅口的梁斌父子也一同栽到了對方身上去了。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獨孤藏書閣的卷宗並沒有如實記錄。
就像樓天宇說的那般,他們獨孤家“清清白白”,隻為讓後世子孫記住自己的豐功偉績……
暗藏十年的真相在此刻,終於大白於天下了。
只是這份真相也即將隨著季清禾的身死,再次帶到到墓裡去。
季清禾一雙好看的眼睛被浸得模糊一片,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跌碎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卻不知是為父親的冤屈,還是為自己的執念。
原來父親畢生守護的家國,在這些權欲熏心之人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真相,在對方看來,竟也是如此可笑。
他望著樓天宇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圍的火光依舊跳躍,映照著滿地的狼藉與屍體,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竟成了他此刻心境最真實的寫照。
只是下一瞬,少年的眸子猛然一收,眼中的恐懼頃刻間全斂入眼底。
狐裘落地,袖中短刃出鞘,直刺對方心口!
作者有話說:
這個榜單寫的我好難,怎麽還沒寫完,嗚嗚嗚——
你們還在嗎?我的寶們……
第39章
素手翻腕, 銀芒如霜。
沒有任何一絲技巧,動作出其不意且乾淨果決。
兩人離得這般近,樓天宇根本無處可躲。
利刃破風而來, 他隻覺胸口一疼。
男人瞳孔驟縮,千鈞一發之際他選擇側身急避。
短刃劃過胸前衣襟,擦著他的肋下帶起一片血花。
樓天宇吃痛悶哼,扼住季清禾脖頸的手勁陡然松開。
少年隻覺身子一輕, 整個人栽在地上。手中短刃釘入青石板, 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音險些脫手。
季清禾眼前雖模糊的厲害, 卻動作敏捷的順勢滾了半圈卸力。
他翻身而起,腳尖點地,沒有任何遲疑再次急攻襲去。
短刃在火光中劃出冷冽弧線, 直取樓天宇咽喉。
樓天宇雖受了傷, 反應卻不慢。左臂格擋,生生受了對方一刀, 右掌隨後凝聚內力,一掌重重拍向季清禾胸口。
少年隻覺一股巨力襲來,氣血翻湧間被震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喉頭腥甜再次湧上。
他咳著血抬頭,只見樓天宇肋下傷口不斷滲出血跡, 染紅了白色錦袍。
小臂上的傷可見骨, 卻並不致命。
樓天宇立在那裡, 一臉難以置信。
他看了看自己一身血,又看看正掙扎起身的季清禾, 短促哼笑了一聲。
“原來你會武啊……”
也是,季臨沉與蕭姮之子又怎不會武?
季慈雖為文官之首, 年輕時候是個曾手持笏板血戰朝堂的主,被天下學子讚譽。身為他的親孫,自然不可能是那般手無縛雞之力。
當年季慈初入官場時,正是內官當道,常與金鱗衛相互勾結把持朝政。
先帝聽信佞臣賊子,冤了不少人。等悔悟時,已養出一群龐大的勢力。
當時的金鱗衛統領陳巍仗著先帝寵愛,大肆殘害忠良,買官賣官,貪贓枉法。
可因牽涉甚廣,查辦屢屢受阻。
季慈狀元出身任太子太傅,名頭聽起來唬人,實則不過虛職。
可乾起事來,手段狠辣,脾氣火爆,又非世家子弟,還真沒幾人能製住他。
當時陳巍抓了寧相之子,緊接著又將寧相下獄。聽聞此事,朝臣急急來禦前,哪怕死諫也要將人救出。
可陳巍動作更快,竟直接將人刑訊滅口,還推說對方已經招供,是在獄中畏罪自裁的。
看著那份模糊不清的手書,朝堂上那是一片哭天搶地,一個個替寧相同先帝喊冤。
季慈搶出,笏板指著陳巍腦門大罵“狗賊”,砸上去的力道不帶半點猶豫的。
見有好人出手,憤怒的朝臣緊跟而上。當時整個宣政殿亂作一團,連先帝都躲在了龍椅後頭避禍。
等一個個罷手,陳巍已被踩成一團爛泥。
偏季慈步出跪地,還一副大義凜然的向天子請旨徹查。
先帝“騎虎難下”,隻得“半推半就”同意處置佞臣宦黨。雷霆手腕很快將朝堂不正之風肅清,這才讓江山社稷更加穩固。
季清禾失了雙親後,一直與季慈兩人相依為命。
老大人似乎是個不會帶小孩兒的,將人養得文弱不堪,三天兩頭生病不說,脾氣也是軟團子一般好拿捏,還沾染上了一身商賈銅臭。
原來整個盛京都被他欺騙了!
這家夥不但會武,還養了非常多的暗衛,就是為了在這裡等他。
少年滿眼血紅,好似感覺不到身上的痛處。
他直勾勾盯著眼前之人,眼神格外凌厲,再也不見剛才的無措。
樓天宇破開的衣襟處漏出最裡面一片黑色護甲,非金非帛,極為貼身。
刀刃在上面留下一刀略深的劃痕,傷口只在護甲並未遮擋的地方。
“龍鱗軟衣?”季清禾蹙眉,卻有幾分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才入手的感覺不對,原來是它。
三年前玖合國戰敗稱臣,遣使臣送來的貢品裡便有此物。
說是采用玖合境內,一種獨有的蛛絲所製。紡物為不起眼的黑色,唯有日光下有龍鱗一般的五彩霞光,亦如龍鱗絕美又堅硬無比。
玖合將其製衣衫,穿在身上輕薄如無物,卻可刀槍不入、金剛不壞,宛如少林絕學“金鍾罩”“鐵布衫”。
如此秘寶,陛下竟賜予了太子?
當真是無上盛寵啊!
季清禾後槽牙幾乎咬碎。
天要亡我!
現在麻煩了。
可季清禾要放棄嗎?他等了多少年才查到如今,終於將當年的真相翻出來。
仇人就在眼前,他如何甘心?
少年撐地再起,一旁的太子衛也不是吃素的,立馬圍攻上前。
季清禾大喝一聲,“春雪!”
受傷的春雪不知何時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此時正貼在牆角嚴陣以待。
聽到公子喚他,春雪伸手探向一塊石燈柱,毫不遲疑拉動了裡面的燈芯。
“哢哢——”
幾聲關卡合攏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幾十支重型弩箭沒有任何征兆飛射而出。
每一支快有木棍粗細,幾乎是攻城弩箭的程度。
寒鐵箭頭由四周的紅牆穿出,亦如密不透風的漁網一般覆蓋了整個小院。
在一雙子女逝去後,季慈對季清禾的溺愛已近乎到一種放任的程度。
季清禾要進國子監,他在書冊上圈要點;
季清禾想掌家,他主動交出帳冊;
季清禾喜歡機巧,他搬去書齋給他騰了府院;
連府上多出個暗道,他也無問不問。
能有如今季清禾自保的殺招,不得不說裡面有對方的一份功勞。
陛下愛子,季家也不遑多讓。
這弩箭威力極大,尋常甲胄根本抵擋不住,弩箭遇人也不會停下。被其射中不是整個胳膊整個腿沒了,就是其他部件缺了一塊,有些箭羽還不止射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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