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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站在廊下,冷眼看著院中的廝殺。英王已是強弩之末, 不敵暗衛是遲早的事。
但他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 出現在這裡?找上門的時機實在太巧。
樵樓的火光燒紅了半面天, 慘白的飛雪為冬夜烘托出一片肅殺的氣氛。
血肉橫飛,一個個死士倒在刀下, 也有暗衛不敵被傷,場面十分血腥。
一層層鮮血染紅青石磚, 濺在廊下的台階上。
季清禾被屋簷下的陰影籠罩著,好像一切與他無關,只是一個冷眼旁觀的過客。
春雪變幻手勢,暗衛配合默契,飛鎖聯動,很快將樓雲津困在中央。
勾魂爪死死摳在他的重甲上,樓雲津想要反抗,卻被勒的動彈不得。
光明鎧是他的保護,也是他致命弱點。本就負傷,四肢被負,光消耗體力便落了下乘。
以多打少,暗衛們獲得了絕對勝利。
英王終於被俘,暗衛將他拖到了季清禾跟前。
後者一雙眼睛殺得血紅,深深瞪著台階上的少年。如果可以,他恨不能化作厲鬼,一口一口撕碎季清禾的喉嚨!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我只是沒想到會被你個醃臢小人給算計!季清禾,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奪嫡之戰,整個大巍王朝都被這個還未及冠的少年耍的團團轉,真是可笑!可悲!
輸在如此陰險小人手裡,他樓雲津不服!
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到季清禾腳邊,身後的暗衛急急將人拉開,死死按住腦袋伏低,鋪霜的青石磚上被拖出幾道殷紅的痕跡。
季清禾嘴角涼涼的勾著,倒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
正如對方所言,成王敗寇,古今如此。
“你是不是覺得很後悔?不該信了汪先生的話?”
男人想要起身,又被按在地上。
無聲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少年搖搖頭。
樓雲津這把輸得不冤。
包括現在,他還蒙在鼓裡。
“汪先生是我送到你身邊,我承認。但你也得承認,他是你身邊最好的軍師,無人能及。”
“若你聽他的話,吃不了這麽多虧,也不會被樓玉葉敗得這麽慘。”
樓雲津一噎,想要反駁卻找不到話回懟。
他不想承認,即使季清禾說得對。
“假仁假義!”
可季清禾沒工夫與他複盤這些。
“樓玉葉處心積慮想要奪得皇位,即使有對付你的實力也刻意藏拙。你可曾想過為何自己都已經成了喪家之犬,還能有本事從他手上逃掉?”
“他掌控京城布防,篡奪你的兵權,收歸你的勢力。明明一切盡在掌握,為何還能讓你有機會跑來找我?英王殿下可曾想過這些?”
樓雲津不動了,他確實沒有想過。
他只在拷問汪先生後,逼出其背後主使是季清禾,才將一切事情串到一起。
樓雲津隻想到一個理由:這人知道當年之事了。
他們季家從來不甘心,一直在伺機報復!
他恨樓玉葉,更恨季清禾。
這家夥居然想坐山觀虎鬥,區區黃口小兒也敢造次!
季清禾搖搖頭,沒心情再說話。
所以他討厭和蠢貨打交道。
聰明人你能知道他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會做什麽,可你無法理解一個蠢貨乾出逆天的事,到底是為什麽,又意義何在。
“探子立刻偵查東西大營動向,放出信號叫各處即刻轉移。暗衛護送府上的人先出去,樓靈澤呢?去把他叫起來,我們要馬上撤了。”
他半點不怪英王連累,只是自責自己太蠢。
是他高看了這家夥,手握這般多的勝算,連謀反都不會。
樓雲津被捆在院中,看著四周的人來來回回。
剛才還打作一片,這會兒竟沒人管他了。
披著狐裘的少年是暗夜裡唯一一抹純白,仿佛與周圍的飛雪都融為了一體。
即使再恨,樓雲津也不得不承認,這副模樣的季清禾太吸引人了。
他在那裡平靜的發號施令,周圍的人無條件遵從。
好比一尊定海神針,有他在,季府就不會倒。
一瞬間,樓雲津腦子裡還是留著一絲遺憾。
若是起事時有這人助陣,他何至於一敗塗地?
但追述到季臨沉與蕭姮身上,他又知道季清禾不會與他一個陣營。
他不可能真放心用一個與他有殺父殺母深仇大恨的人為心腹,可當年之事也不全是他們莊氏一族所為啊!
“阿禾兄,出什麽事了?”
一聲稚嫩的聲音拉回了樓雲津的注意。
暗衛扶著一個小小少年來到季清禾身前。
那張臉似乎有幾分眼熟。
是誰?樓雲津想不起,但對方轉頭先將他認了出來。
“三…三皇兄?”
這個稱謂叫樓雲津一愣,凍僵的腦子終於運轉了。
“你是小十五…十七?”
樓雲津每次出行前後都是烏泱泱一群人圍著,自然是記不住底下這些還未成年又不受寵的兄弟。
只是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眼,樓家人的模樣多少總有些許相似之處。
為什麽一個皇子會在季府上?季清禾要拿他作什麽?
樓雲津瞬間淡定不了,誰知樓靈澤比他更慌。
“他…他也是來殺我的?!”
樓雲津:……
季清禾:……
英王連他這號人都想不起,怎麽會是來殺人的?
雖然真話有些傷人,可這家夥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話一出口,少年也反應過來。
只是茫然又望向季清禾,不知他要被帶去何處。
可來不及多作解釋,又一名暗衛從房頂落下。
“主子,恆王朝這邊來了!”
樓雲津此時才反應過來。
他被人當誘餌了!
“轟轟轟轟——”曉嶠
是馬蹄踏過長街的聲音。
動靜很大,又急又戾。
人馬不算多,但明顯裝備要比疲於奔命的英王好上不少。
季清禾眼皮子抽了抽,他沒想到對方居然來得這麽快!
走不了。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季清禾就不懂了,這些家夥兵敗了不趕緊跑路,一個個來找他幹什麽!
春雪也無語了。
“金鱗衛吃白飯的嗎?居然讓這些逆賊在京城裡到處亂竄!”
季清禾揚手,讓他們趕緊護著樓靈澤藏起來。
一聲“列陣”,眾人準備迎敵。
幾隊馬蹄聲很快停在了季府門口。
英王行事霸道,直接翻牆入院。恆王雖沒他這般豪橫,卻也是一副強勢做派。
撞木照著季府烏頭門重重一擊,要不是有霸王杠頂著,當場就得倒在地上。
士兵也沒想到這府門如此結實,抬著木頭又狠狠來了幾下。
頂門杠沒碎,倒是地上的青石板承不住了。
最終門栓斷成幾節,杠也掉在地上滾到一旁。
亂軍蜂擁而入,手中寒芒錚錚。
樓玉葉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看著院中幾人不由笑了起來。
“季公子,好久不見。”
季清禾撤了人手,空蕩蕩的院中隻留了幾名暗衛守著樓雲津。
見恆王出現,他抱拳揖禮,亦如剛剛拜見英王那般。
“清禾見過恆王殿下。”
樓雲津三十出頭,樓玉葉隻比他小兩歲。沒有在外行軍打仗經歷風霜,瞧著似乎比對方小上很多,只是二十出頭的模樣。
樓玉葉很白,肖像梁貴妃多些。
眉眼自帶幾分女子的陰柔,笑起來眼角彎彎的。
明明都是戰敗,偏他還能端出一副雍容自若的神態,和英王完全是兩個極端。
若是不知他身份的,還以為是哪家富貴公子哥上門截親呢。
環顧了一圈周圍,沒發現什麽異樣,他像是才看到樓雲津一般,打趣的打了個招呼。
“喲,三哥也在?好巧!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樓雲津被迫跪著,見樓玉葉出現走近,他掙扎起身。
平日裡自己真是小瞧了這家夥,才會讓對方在自己面前演了這麽久。
樓雲津許是輸得來魔障了,朝著樓玉葉破口大罵。
“小人無恥!陰險毒辣!你也配覬覦帝位?”
“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坐上那個位置!父皇尚在,你我皆是喪家之犬!”
“居然敢算計我,當真和你那不要臉皮只知道發騷的娘一樣,都是蛇蠍心腸的貨色!”
“……”
汙言穢語聽得季清禾皺眉,而樓玉葉卻面不改色。
突然,他一把拔出身旁副官的佩刀,毫無征兆捅進了對方的身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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