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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修了拆,拆了再修,倒也不妨事。只是皇家的血脈,若折在這裡,便再難續了。”
話落,少年的目光掃過她手中染血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你我本無仇,何必非得見血?”
風雪卷過,吹動他狐裘翻飛,恍若踏雪而來的菩薩。
明明說著勸人慈悲的話,身後卻養著一群吃人的修羅。
許晴陽覺得這一幕當真好笑。
她居然被人可憐了!?
許晴陽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傲慢地仰著下巴。
“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裡教訓我?老身馳騁沙場的時候,你娘還在吃奶呢!”
棋差一著是她技不如人,但也輪不到一個黃口小兒來說教。
哼,不過沒關系,這些人也活不了。
她剛已吩咐人,將新的毒藥下到水井裡。
怕是輪不到太子出手,晚些時候,大家都在地府見!
正笑著,她突然瞥見對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上空蕩蕩的。
青龍符不見了?看來她們得手了!
掃過對方癡笑地盯著自己腰間,季清禾輕蔑地揚了下嘴角。
其實許晴陽安安分分到叛亂結束,他最多只會托慶王出面說和,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為了個老婦犯不著開殺戒。
但許晴陽自己暴露了自己,讓他破解了祖父與陛下病重的緣由。
季清禾就不會讓許晴陽活著。只是比起眼下的局勢,她姑且排在後頭。
暗衛將抓到的三名婆子帶了上來,直接丟到院中。
許晴陽此時才真的知道怕了。
一個是被她安排引燃大火,借機近身盜取季清禾玉佩的人;一個是尋找到暗道,務必將玉璽送出去的;最後一個是被派去給水井和廚房裡下毒的人。
如今,竟一個都沒逃掉!
許晴陽終於繃不住了,揮舞著匕首瘋狂亂砍著。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
春雪冷哼一聲,幾個閃身就到了對方跟前,一個膝蓋踢直接將老婦踹在地上。
她狠狠嘔出一口鮮血,似乎還想反抗,卻見春雪手中竟已握著她的布包了。
許晴陽不確定又摸了摸懷中,狼狽地爬了幾步,試圖奪回來。
可中了春雪一腳,肋骨斷裂傷了肺腑。
又是一口鮮血吐出,許晴陽知道自己已經滿盤皆輸。
“季清禾!你該死!!!”
該不該死的,季清禾不在乎。
從小到大自己“死”過無數回了,還差這一回嗎?
他冷漠地揚了揚手,連多余的眼神都沒再給許晴陽一個。
身後的暗衛迅速上前,捂著嘴抹了幾個婆子的脖子,又朝倒在血泊中的老婦逼近……
季清禾卷過狐裘擋過樓靈澤頭上的落雪,沒讓他看到最後。
可光這樣,少年也被恐怖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害怕嗎?”
季清禾問。
樓靈澤老實點點頭。
他倒是想硬氣地說“不”,可在對方的注視下,他說不了慌。
季清禾頓了頓,隻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
“這就是真實的大巍。腐朽、封閉。派系錯綜,黨爭內鬥,世家把持,科舉無力。”
掌心的青檀佛珠被用力撚了撚,少年眼中只剩一抹悲涼。
“你父皇在龍椅上太久了,他的眼睛被奸人蒙蔽,也不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實。你聽這滿城哀嚎,聽見了嗎?可惜他不願去聽。權力是個好東西,苦的只有百姓……”
作者有話說:
第31章
一夜過去, 皇城中的廝殺聲漸漸小了。
偶爾傳出一兩聲不知什麽動物的怪叫,回蕩在長街上顯得格外恐怖。
季清禾忙前忙後,又被雪風兩夜, 風寒的症狀越發嚴重,
喝過大夫熬的藥,守著樓靈澤他稍稍合了會兒眼,此時外頭的天已經翻魚肚白了。
天大亮時候, 街上終於迎來了衙役敲鑼。
今日沒有再叫人出來收拾長街, 隻挨家挨戶在排查可疑人士, 告誡百姓不可窩藏罪犯。
這幾日人心惶惶,誰敢有私心啊?要是將賊人招進門來,全家都得掉腦袋。
一個個巴不得趕緊將叛軍抓完, 他們可以早日安身。
季府上也來人問過, 看著外頭滿牆刀斧痕跡,門房還有不少燒焦的痕跡, 看起來府上也是損失慘重。
管家開了角門出去交涉,衙役順著半開的縫看了一眼。
裡頭有些虎背熊腰的仆子,雖有不少地方受了害,但昨夜卻救助了許多逃難的百姓。
不愧是前首輔的門第, 可謂有大功勞,衙役們一個個肅然起敬。
待驗明正身後, 衙役幫著將受傷的人妥善安置。
將門重新鎖死, 眼下終於可以清靜了。
管家吩咐後廚多備些吃食, 夥食必須得繼續上大油,不然一個個怎麽熬得住?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般廝殺。
又是對付趁亂打劫的宵小, 又得防著落下的火苗,再加上許太君的背後捅刀, 一晚上沒人敢合眼。
快中午時分,一隊疾馳的馬蹄聲打長街上來。人數不少,裝備精良,遠不是昨夜那些叛軍可比。
牆頭上望風的暗衛遠遠認出是金鱗衛的人,領頭的正是穆府家的二少爺。
聞言,管家將季清禾叫了起來。
“當心,有油!”
頭頂上莫名傳來一聲喊。
穆言持勒馬才發現,濕潤的地上並非雪水而是桐油。
這陷阱設得可半點不普通。要是沒有防備,肯定人仰馬翻落了下乘!
穆言持原地踱步,轉頭快速鎖定聲音的來處。
歲寒青松遮了牆頭一角,一顆披著厚厚毛皮的腦袋在樹下露了出來。
小小的巴掌臉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直瞅著他。好似叢林裡好奇的雪豹幼崽,又像冬日裡喜歡吃枝頭柿子的銀喉小雀兒。
穆言持怔了怔,目光掃過一旁的門匾又移了回來。
“季清禾?”
小肥啾點點腦袋,鬥篷的風毛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巨大的帽簷一下子將他的臉埋了進去。
穆言持有些想笑又覺時機不太對,清了清喉嚨全當沒看見。
“府上無事吧?”
牆頭上的腦袋左右晃了晃,穆言持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事發突然,要不是季清禾洞察秋毫,讓小弟趕回來做了多手準備,穆府上下一眾婦孺仆子,可不會如現在這般全須全尾了。
穆言持還有公務在身,無法多說什麽,隻抱拳道了聲謝,打算塵埃落定後再與父親兄長親自登門。
“昊安在後面,我有事先走了。”
說罷一拉韁繩,他帶著手下換了條巷子繼續趕路。
季清禾目送對方離去,正想感歎一聲穆二哥真是駿馬長槍、瀟灑俊朗,後頭遠遠傳來一聲“狼嚎”。
“阿禾——”
牆頭上的腦袋急急轉了回來,朝對方狠狠招了招手。
“停下,有油!有油!”
穆昊安哪裡有金鱗衛使的反應,還在亢奮看見好友,馬鞭甩得更利索了。
見此情形,春雪趕緊帶著暗衛飛身下牆去攔。
險之又險,還好在對方摔個大馬趴前,幫著拉住了韁繩。
穆昊安下了馬都沒發現地上濕潤的是幾灘油,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牆頭就開始朝門口跑。
季清禾無法,叫管事把門打開。
扶著暗衛的手季清禾小心下著梯子,小少爺已經將人擠開親自來接了。
“阿禾,阿禾,那些人好可怕,嗚嗚嗚——”
剛才還策馬揚鞭、疾馳向前的家夥,這會兒撲在少年懷裡直哭,反差感簡直不要拉得太滿。
季清禾滿頭黑線,本就頭昏腦漲,更覺得耳朵疼了。
將人從身上扒下來,按在廊下坐好。小少爺激動的想起身,屁股還沒離開凳子,就被季清禾的眼神又釘了回去。
小少爺這回學乖了,規規矩矩坐那兒,講述起這兩日的經歷,總算讓季清禾摸到些許頭緒。
之前沒有禁宮的消息,不想穆昊安這裡卻不少。
穆昊安挺過了叛亂當夜後,派小廝錦泰過來報信。後頭便被他大哥穆行簡帶走了。
去了哪?竟然是被帶進宮了。
他莫名其妙在朝房的圈椅上坐了半天,腰坐硬了,屁股坐疼了,茶水也喝了一肚子,正想去茅房,內官進來說天子召見。
陛下沒有如傳聞中那般臥病昏迷,人靠在床頭起不來,卻還能說話。
父親,慶王,還有幾位尚書大人都在,太醫全在耳房裡候著。
穆昊安也是心大,旁人早畏懼天威腿腳發軟腦子發怵。他倒好,跟著站在一旁,居然努力聽牆角。
他給自己定位很準確。
禦書房這輩子自己是不可能過來議事的,但他家清禾肯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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