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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依舊沒承情,“不必。他是您兄長,亦是我朋友。”
秦伯領著幾人去往後院,季清禾自顧自坐在廊下等著。
許是雨裡夾雪的緣故,今夜的風刮在臉上刺骨的疼。
城中的狗叫得非常凶,遠處的馬蹄聲也格外刺耳。
季清禾翻烤著爐上的橘子,望著火堆靜靜的陷入沉思。
如若不是樓雁回借了五十精銳,或許他此時還在糾結該以怎樣的方式去營救。
他理解許太君為何不願多管樓靈澤的死活。
獨孤家已有儲君,別的皇子在手不過是錦上添花。她已盡力護了一個,另一個保不住也沒辦法。
但季清禾不理解的是,太子為何要冒險將他倆送出宮?
如今並非國破山河、外族入侵,樓雲津和樓玉葉也沒到喪心病狂到,連一個公主都不放過的地步。
何況深宮內院,哪處不能藏人?
季府都備有暗道,他不信那麽大個皇宮會沒有。
最主要的是,太子竟沒有讓金鱗衛跟著。
這是最說不通的地方。
要麽,宮裡真的情況危機,已經抽不出多余人手。
要麽……就是許太君在說謊。
季清禾眼底只剩一片沉默的漆黑。
今夜的雨在某些人眼裡,未嘗不是一次肅清一切的洗禮。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收拾妥當從後院回來。
府上沒有女主子,秦伯用了季清禾布行的樣衣。
許晴陽很久沒穿得這般豔了,整個人年輕不少。
顏色是鮮了一些,但大抵是合身的。
兩位小姑娘一人穿粉衣一人穿青衣,蹦蹦跳跳,對如此時新的樣式很是滿意。
只是鞋子實在沒有合適的。仆子擦了擦,又原樣穿了回去。
三人同季清禾一道坐廊下。
許晴陽不放心眼前這個偽善的家夥,防備著他在背後捅刀。兩個小的則是被外頭的狗叫吵得睡不著,只能相互靠著強撐。
季清禾又恢復了之前那般文弱有禮的模樣,不疾不徐為對方斟茶遞水,態度謙和有禮。
兩位小姑娘面前放著熱好的牛乳,仆子們正將幾碟茶糕依次擺好。
許晴陽緩了一會兒,似乎又找回了心氣。
一面品茶,一面與季清禾閑聊,看似平淡的話題裡卻字字珠璣。
她在試圖摸清季清禾的底細。
不過季清禾給不了她時間,連再坐會歇一歇的功夫都沒有。
外頭喊打喊殺的動靜越來越大,不少人已經察覺到不對,在與官兵們反抗。
他們陸續又救了幾車人,死的死,傷的傷,情況非常危急。
幸而府上的一處庫房之前被季清禾騰出來放了藥材,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季府的仆子比較少,連帶許太君跟著伺候那些人都被征用了。
院子裡漸漸坐滿了傷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看得兩位小姐直捂眼。
仆子們想將小主子帶到後院去,可小公主等不到自己兄長,說什麽都不肯走。
許晴陽不再管她,好似從季清禾插手開始,小公主就成了季清禾的責任,自己樂於在一旁看戲。
季清禾哪裡看不穿對方的心思,只是沒功夫搭理罷了。
他理了理腰間的玉佩,面色如常。
平日裡給一些高門顯貴的子弟補課,季清禾遇上的頑劣孩童不少。再鬧騰的皮猴到他手裡,都能教調的聽話乖覺。
像小公主這般簡直是知書達理,顧念手足的小孩,季清禾只需一句話。
“前院混亂,傷者甚多。如果殿下願意出一份力,清禾感激不盡。”
說著,季清禾指了指一旁案桌上的紙筆。
府上需要記錄下被救者的名字、傷勢,以及緊急處理的情況,以便後續接診的大夫能夠更好治療。季府不少仆子們都是識字的,但多一人出力總是好的。
十歲的孩子已然會寫字了,何況宮中還有文書不錯的師傅教習。
小公主拿起筆,第一個寫下了自己名字。
季清禾讚許的點點頭,讓她放心大膽去做。小公主受到表揚,終於肯笑了。
獨孤府家的小姐瞧著有意思,也幫著在一旁核對。許晴陽癟癟嘴,只能獨自一旁生悶氣。
季清禾站在院中,看著忙碌人群以及外面搖曳的火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這一夜,將改變很多人的命運。而他必須每一步都做出正確的選擇,才能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暗道那邊終於有動靜。
他們回來了!
二十人去,回來了二十一人。
全須全尾,沒有折損一個。
他們一身黑衣仿佛浴血而來,撲鼻的腥氣彷如浸入了骨髓,殺氣都快凝成實質。
身後留下一排排濕漉漉的腳印,比院中的落雨顏色還要深。
季清禾手中青檀手串滑落回原位,整個人陡然松了一口氣。
都還好,都還在……
樓靈澤趴在樊鬱背上,眼睛閉著,腦袋垂著,一張俊雅的臉上全是血汙。
身上裹著一件侍衛的衣衫,裡面華服破破爛爛,早沒了原來的顏色。
季清禾不過幫著接了一把,不想竟捏了一手的血。
衣服是濕的,從手縫濡潤進去,不知是雨還是血。
但無論哪一種,眼下情況都不妙。
季清禾二話不說,將身上的狐裘解下將人裹住。
他一把抱起少年,快步奔回廂房。
“再來幾個炭盆來!熱水,衣服,還有金瘡藥,拿之前太醫院送來最好的那些!快!”
作者有話說:
第25章
仆子們被季清禾的吼聲嚇得一激靈, 趕忙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炭盆很快被搬進廂房,暖和的屋子頓時被燒得更熱。火紅的光亮映照著少年冷浸的臉龐,一雙眼眸全是壓抑的厲色。
熱水源源不斷地送來, 在冬日嚴寒中冒著騰騰熱氣。
季清禾親手試了試水溫,才小心翼翼地將樓靈澤身上的濕衣褪去,擦拭起他滿是血汙的身體。
沒有傷及要害,刀痕大多是在雙手掌心和手臂。
看來少年原是會些防禦功夫的, 知道護住腦袋和胸口, 才能拖到樊統領去救。
最危險的一刀落在肩頭。若不是腦袋偏了幾分, 脖子怕是留不住了。
傷口很深,不趕緊止血會出大事。
季清禾迅速打開藥箱,取了最好的金瘡藥, 仔細地敷在傷口上。
一旁的仆子們替樓靈澤更換了乾淨的衣物, 又熬了參湯給他趕緊灌下。
他們每個動作都盡量輕緩,深怕給少年帶來更多痛苦。
可饒是如此, 少年的眉心也蹙在一起,一雙唇白到發灰。
“蘇西,蘇西!醒醒,蘇西!”
也不知是昏的不深還是疼醒了, 止疼藥服下後有用。
身體暖了過來,樓靈澤竟悠悠轉醒。
看到季清禾的第一眼, 還以為自己在夢裡。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 又捏了捏對方熱乎乎的手, 這才有了些許真實感。
“阿禾……”
那眼神充滿疑惑與不解又含著一抹安心,直叫季清禾心裡五味雜糅。
明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卻對他莫名充滿信任,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季清禾忙漠然點點頭, 目光卻不由柔和許多。
“還很疼?藥效怕是要再等一等。”
倔強如樓靈澤,這會兒眼淚都快下來了。
明明受傷過無數次,可為何對方突如其來一句關心,叫他心口猛然抽疼……
許太君和兩位小姐剛在門口看了一陣,男女有別,加之一身血淋淋的,沒人敢讓他們進。
見人醒了,也再攔不住小公主。
她一把推開仆子就往裡鑽。
“十七哥!”
瞧著小妹好端端的站在這兒,樓靈澤忍了忍又把淚咽了回去,傷口處漸漸只剩鈍麻。
他哽了哽,艱難吐出幾個字,“可…可有受傷?”
小公主眼淚好似斷線的珠子,死死咬著唇不住搖頭。
斷斷續續說起被救經過,還試圖安慰對方不要擔心。
一瞬間,小公主似乎長大了不少。
不再是溫室裡的嬌花,懂得隱忍與堅強。
樓靈澤頂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努力撐著坐起身。
摸了摸小妹的頭頂,又朝一旁的許太君頷首謝過,這才看向默不作聲的季清禾。
“多謝…阿禾兄救我一命,也多謝你…護佑小妹。如此大恩,當真無以為報……”
縱有滿腹感謝的話,可到了嘴邊他卻不知自己能承諾些什麽。
兩人交情其實不深。
說起來,他與穆昊安關系還要更近一些。
兩位兄長手握大權,還想試圖拉攏對方,而他無權無勢,身上壓根沒有對方可圖的東西。
能夠在那般險境拚死出手,出於同窗之情卻早已超出了同窗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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