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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泣血,字字誅心。
季清禾無措的站在棺木前, 當年那些人捂著他的眼睛,不準他靠近, 連“死”都是一個模糊的詞。
如今身處夢中,他就想眼一看父母到底變成什麽樣了。
可棺材裡面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他一步步走近,明明觸手可及,距離卻沒有改變。
正當他指尖馬上要碰到蓋子,突然棺材底下伸出一隻帶血的手。
死死握住他的腳踝,尖利的指甲幾乎嵌入肉裡,猛然將他拖了下去!
季清禾瞬間睜眼,後背上被冷汗泡透。
他還躺在床上,還在自己的臥房裡,雨聲滴滴答答,明窗外燭火搖曳。
天已經黑透了。
他明明只打算睡上半個時辰,怎麽這個時候了?
季清禾忙趿著鞋,一把推開房門跑出來。
“秦伯!秦伯!”
說好戌時起的,怎麽不叫他!
相較昨日院中的漆黑一片,外頭簡直燈火通明。
今日來來回回進出這麽多人,沒法再唱空城計。於是樊鬱叫人點了很多火把,將四周照得亮亮堂堂。
一襲白衣的少年出現在廊上。
他臉色煞白,眼下還泛著烏青,倉皇的模樣在一眾暗衛中是那麽瘦弱纖細。
秦伯匆匆奔去,忙拿過門旁衣架上的狐裘將人裹住。
“公子,當心著涼!您…怎麽不再睡會兒啊……”
厚厚的狐裘壓在肩頭,顯得他身量更加單薄。
巴掌臉小小的一片,半點看不出之前那般狠厲模樣。
季清禾微微搖頭,臉上難掩憂慮之色。
“外頭如何?”
春雪見季清禾醒了,緩步上前回話。
“府上都安頓好了,小公子不必擔心。樊統領已派人出去探查,稍後便能知道情況。您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季清禾小小站在廊下,像是隨時會被寒風吹散一般。
他不由裹緊狐裘,又回了一旁的爐火前坐下。
“不知為何,心裡慌得很。”他聲音帶著點沙啞,“總覺得事情…不太對。”
手中的茶盞微微冒著熱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神卻飄向屋簷外此時紛揚的落雨。
整個天際灰蒙蒙的,風從廊外卷過來,吹得簾子獵獵作響,像是某種無聲的預兆。
眾人站在一旁,心頭一緊卻不敢再說什麽,生怕擾了對方本就緊繃的思緒。
季清禾閉了閉眼,努力壓製內心的煩躁。
也不知那人怎麽樣了……
突然爐火“劈啪”一聲爆開,驚得他猛然睜開眼,眼神清明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火光映得他臉色發紅,又透著幾分不自然的蒼白。
府外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不少喧囂叫罵。
季清禾眼神一凌,樊鬱朝一旁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門房旁的人盯了一會兒過來回報,說是外頭冒出來一夥兵卒,瞧著依稀還有穿內廷服製的人。他們分別在敲各府的門,有府上開門,沒有打殺聲,裡面的人還跟著出去了。
幾輛馬車陸續駛過門前,看家徽應是少府監李大人的家眷。
往鳳凰長街去了,那些兵卒在負責押車。
不多時,有人來到季府門前。
對方有禮的敲了敲門,態度溫馴。
“有沒有人應門?府上季清禾公子可在?”
對方聲音又尖又細,明顯是個太監。
隔了幾息,秦伯才裝作起夜的模樣,慢悠悠答話。
“這麽晚了,門外何人?”
那人態度未變,依舊垂手站在一側,很是恭敬的又回了一遍。
“奴婢奉慶王之命,前來請季公子入宮。麻煩管家快快通傳一聲,別耽誤了時辰。”
對方亮出手令,秦伯從門縫裡看了眼,他們使的是內廷的金雲牌。
眾人不由將目光移向一旁的樊鬱。
對方搖搖頭,明顯不知情。
秦伯又回頭望向自家小主子。
後者蹙眉,朝他仰了下下巴。
秦伯有底了。
“原來是內官大人!抱歉,我家公子昨日出去後便沒再回來,可能去塢衣巷的小院了,煩您去那邊尋尋看。”
聞言,外頭的人立馬換了副嘴臉,二話不說又開始拍門。
“胡說,咱家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季公子,季公子,您開開門!王爺怕您有危險,特命奴婢前來接您的。再耽擱下去,英王就要攻城了,到時就來不及了!”
要不是樊鬱就在一旁,季清禾說不定真信了。
但一個深宮禁苑的內官,又怎麽會知曉城外的情況呢?
如此,季清禾更加確信宮內情況膠著了。
秦伯早年跟著首輔已經見慣大風大浪,壓根不會被對方三言兩語嚇到。
他立馬提高音量反問回去。
“你們怎麽回事!昨日下午就是王府的車來接的我家公子。人沒給府上送回來不說,現在還跑來找我們要人?王爺不可能不知!你們到底是不是慶王爺派來的?再不走,小心我報官了!”
外面的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瞬間不敲了。
秦伯聽了聽,感覺那人離開了。
他回頭朝季清禾壓低聲音道,“似乎走了。”
話音未落,大門上“砰”的一聲巨響!
老管家被震飛出去,整個人倒栽著差點摔在青石磚上。
一旁暗衛眼疾手快忙托了一把,秦徽也趕來扶住自己父親。
後者腦袋被砸蒙了,鼻下立時兩行鮮血。
原來對方玩了一手“先禮後兵”,叫門不開便立馬換了手段——
兵卒扛著“長從”,二話不說直接撞門了!
手段這麽狠?
來者不善!
季府頂門用的霸王杠足有一尺多粗,要不是他們人多,先前都搬不動。
這些人想撞開根本不可能,除非對方把門給卸下來。
季清禾可不會坐以待斃,任由這些家夥壞了他們府的門臉。
一揮手,暗衛立馬按計劃行事。
幾人飛身上檣,一堆石頭照著使壞的家夥頭上砸下去。
那些兵卒用刀劍回擊,可季清禾這邊也不手軟,順著牆頭直接倒油倒滾水,外頭一時慘叫連連。
有兩個武藝不錯的,仗著輕功試圖翻牆入院。
昨晚也有這般自作聰明的家夥,現在還躺在後院柴房沒來得及埋。
春雪手起刀落,動作利落。
“新人”隨後被拖到與之前的屍體一處,暗衛熟練的將門前染血的地兒打掃乾淨。
季清禾這邊熱鬧非凡,外面也沒閑著。
其他府上也察覺到這夥人有問題,街面上傳來廝殺聲,似乎兩邊打起來了。
暗衛查探後回報,有兩輛車在侍衛的保護下拚死逃跑。兵卒雖然不知是哪方勢力,但的確是皇城的正規軍。他們裝備精良,府裡的普通侍衛自是不敵。
樊鬱認出馬車上的家徽是獨孤家特有的雙鶴繞松紋樣。
僅剩的侍衛一邊駕車,一邊抵抗,身上的刀傷十分可怖,眼看就要不行了。
一門兵卒飛身上了車頂,照著駕車的侍衛就要劈去。
突然從車廂裡探出一人,手中的一擊重擊,照著那人狠狠捶下去!
樊鬱:“車上是許太君。”
巾幗不讓須眉。
當年這詞便是形容許晴陽的。
一柄丈八關刀大殺四方,劈到拔碩國主談之色變,懸賞十萬金要取許晴陽項上人頭。
只要她在,獨孤家就不會倒。獨孤家不倒,皇后之位便只能出自獨孤。
老婦人提著鳳拐,一捶就將對方從車頂掀飛。
兵卒落地,口吐鮮血,裡面還夾雜著碎肉,這一擊著實厲害!
可許晴陽已年過七十,到底力不從心。
很快肉眼可見落入下風,兵卒攻擊更加猛烈,勢必要將其攔下。
後車一名女眷滾下了車,丫鬟撲在她身上替自家小姐擋住致命一擊,自己反而丟了性命。
但落下馬車哪裡有好的?立馬被兵卒抓了頭髮,像拖條死狗一般又拋給了另一人。
嬌滴滴的名門貴女竟被陌生男人在手裡又摟又抱,實在太過侮辱。
聽到樊鬱回話,季清禾眸底漆黑一片。
車上另一年紀小的女娃也沒逃過,被從車裡拽了下來。
那些人眼見得手,立馬駕馬過來將人丟到車上。
突然幾罐油從天而降砸到馬車前!
馬蹄一陣打滑,連趕回支援的兵卒也一個個摔得來站不起身。
“誰!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從暗處憑空冒出。
他們一出手便是見血封喉,絕不留下一個活口。
兵卒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想還手已經晚了。
黑衣人乾淨利落解決掉所有兵卒,檢查過後頭沒有尾巴墜著,裹了屍體又飛速隱入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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