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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婆子聞言眼淚唰唰直落,卻把嘴捂得更緊了。
謝知是三朝元老,與季慈相交近三十年。
平日裡左鄰右舍,仆子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系甚好。驟聞噩耗,全都懵了。
季清禾更為不解了。
衛尉寺掌管宮門宿衛屯兵,巡行宮外,糾察不法,管理武器庫藏等差事。
他常年在宮中當值,這會兒不可能在家。
英王如果起事,他不抓謝知的家眷要挾,反而把人全殺了作甚?
季清禾愣了一陣,才再次開口確認。
“不是只有兩個人嗎?”
暗衛搖頭。
“兩人敲開門先向管家婆子動刀。屬下正想出手,突然從街角暗處湧好些蒙臉裹身的家夥。一進去,二話不說便直接開殺。捂嘴抹喉,動作乾淨,一看就是練家子。”
“比較奇怪的是,他們隻殺人並不處理現場。搜索了一圈沒活口,就那般大搖大擺的離開了,連門都隻虛虛掩著。”
季清禾眼瞼微眯,視線如冰。
如此行徑,太過古怪。要不,是真不在意旁人發現,要不……就是希望被人發現!
“那些人用的什麽凶器?”
“匕首居多,剩下拿著刀劍。”
“中原的?”
“對,就尋常兵刃。那些人武功不弱,屬下沒敢離太近,但未見使用別的什麽暗器。”
難道不是藿川人?
季清禾腦子離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可他不確定。
外頭又有一兩聲啼哭劃破夜空,但這回再也聽不見慘叫了。
突然牆上觀望的暗衛打了個手勢。
門前又有了動靜!
這回又換了新的一撥,同府上的暗衛一樣黑巾蒙面。
他們搬了梯子過來,儼然準備強攻。
季清禾深吸兩口氣,怒火蹭蹭上湧。
不用他多說,暗衛立馬上前。
賊人腳尖剛落地,就被捂了口鼻割喉斃命。
全程沒發出一絲聲響,比剛才那些人更為專業。
等將爬進院牆的歹人全處理了,暗衛又快速消滅了院外的痕跡。
好似從未發生過一般,暗夜如舊。
季清禾小心翻看起一具具屍體,身上果然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這些人一個個口中藏金,原也不會讓他人有拷問的機會。
這些人不是反賊!
暗衛首領檢查過滿地兵刃,表情分外嚴肅。
“公子,感覺不太對。這些刀可是京貨,瞧著是統一置辦的!”
“他們……是世家養的死士!”
季清禾不語。
他已經在懷疑對方是恆王的人馬。
英王一直以為自己勝利在望,卻不知早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步步引入陷阱。
裡面有季清禾的一筆,更多卻是恆王在推波助瀾。
或許明面上是英王背後的莊氏一族滲入京中,可不排除恆王也在借機清理敵對黨羽,事後還將一切都扣在對方的頭上。
目前這些只是季清禾的猜想。
在正式開戰前,一切都不能把話說太死。
季清禾擺手讓他們將屍體先拖下去。
“今晚上你們輪流值守,都警醒一些。接下來,怕還有得耗呢。”
盛京仿若一夜突然進了不少夜梟,到處都是啼哭聲。
時不時從牆外還來幾聲怪叫,聽得人兩股戰戰,魂不附體。
雖說換崗守夜,可歷經死士翻牆入院又遇謝大人一家被殺,府上仆子沒有一個不怕的。
他們裹著厚厚的衣衫就坐在牆根,手裡的武器攥得死死的,生怕從哪又冒出來歹人來。
直到東面的天擦亮,外頭才漸漸平靜下來。
街面上陸續有了出行的百姓,隱約還夾雜著驚呼,似乎是發現昨晚的慘狀。
那些死士對付的大多是世家高門,對底下的百姓影響不大。
有些睡得死沉,可能壓根沒聽見動靜。
隔了一陣,巡防營的人打馬經過街角,正滿城搜捕罪犯。
他們能出動滅凶夜意味著並沒有軍隊攻城,天下還是當今聖上的天下。
季清禾人微言輕,拿不到最前線的情報。
不知道英王起事起到哪一步了。
操心沒有意義。
再等等就能知曉結果了。
第22章
季清禾起身活動了下腰, 將上頭盯守的暗衛叫了下來。
“先歇會兒,對付一口東西再說。”
秦伯年紀大了扛不住,昨夜讓兒子在前院盯著, 自己在門房旁靠了靠。
眼下瞅見空當,趕緊吩咐婆子們去廚房弄些吃食,可以的話抓緊時間多備些乾糧。
此時院子終於燃起了燈燭,一夜凝寒逐漸驅散。
昨夜的雨在寅時停了, 空氣格外陰冷。
繁茂的庭院沾上一層晶瑩的水汽, 四周像是加深了顏色, 彌漫著一股潮濕氣味。
秦微忍著犯嘔,領著幾個小廝潑洗院子。
之前太黑了沒注意,此時地上好幾片猩紅的血跡, 在朦朧的黎明中尤為扎眼。
至於後院那些屍體, 他們暫時還不敢報官。
此時衙門怕是正忙,分不出人手過來不說, 指不定招進門的是什麽牛鬼蛇神。
天大亮,長街上的行人陸續多了起來。
大多是做工或者下戶的平民,還有擺攤做買賣的小販,昨夜的事並未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
季清禾放的鴿子回來了。
點了點, 居然少了三隻。
穆府、陸府在城北,鴿子有可能折在半道了。
但慶王府的鴿子也沒能飛回來。
季清禾眼眸抖了抖, 手指不由攥緊。
剛還覺得自己有時間耗得起, 立馬又感受到處於被動的不利。
或許是沒收到, 也有可能飛回來路上被人攔下了。
但還有一種最壞的情況:慶王府出事了。
秦伯點了三遍,也發現了, 臉色驟然大變。
慶王回京後與他家小公子關系甚好,滿京城都知道對方對他們的袒護。
如果慶王出事, 他們府上未必不會受到牽連。
秦伯立馬叫來秦徽,讓他悄摸過去看看情況。
雖說十分擔心兒子的安全,但秦徽會武,比旁的小廝要伶俐許多。
季清禾抿唇片刻,沒有允。
秦徽再有本事也只是普通人,萬一遇上叛軍突襲或者進城的流匪,根本跑不掉。
不但白白連累一條性命,還有可能暴露他們所在。吃力比討好。
季清禾攪動一方風雲,到底只是謀士。
他不是樓雁回手握重兵掌控大局,一些事上到底力不從心。在壓倒性的實力面前,他這些手段還是太弱了。
如果他也能招權弄獐,就不會在探查父母遇害之事上,花了這麽多年這麽多心力。
就不會像現在這般,連樓雁回到底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季清禾從來是個有野心的人。
假以時日,他定能走得更高、更遠。
沒遇到樓雁回之前,季清禾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差。
如今經歷了才發現,他需要辦到的事難比登天!
他的實力還不足以支撐他的野心。
未來可以,但現在就無比需要。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
首領春雪請纓,由他帶人從府上的密道出去,偷偷去外面探查情況。
昨日燒了樵樓,他們很多情報線被強行斬斷。如今得重新接上,才能做好最佳應對。
季清禾想了想,讓秦伯找來幾套舊衣衫,令婆子們趕緊改了改。
這些人跟著他不容易,季清禾不想折了任何一個。
探子幾人弄亂了頭髮,又換了鞋,裝作是廟裡跑出來的乞丐。
萬一遇上敵人,對方也不至於跟他們這些低賤的家夥動手,相對會安全一點。
去得遠的從暗道出去,剩下由府後頭走,從一處枯樹掩住的狗洞爬出去。
幾人分頭行動,約定一個時辰內必須回來。要是遇上情況絕不戀戰,更不能將人引回來。
最先回來是去探查鋪子的,由於季清禾吩咐及時,並未造成人員傷亡。
只有靠城中心的一家藥鋪,大火燒了個門臉,被守院的管事、夥計們及時撲滅,沒有太大的損傷。
主要丟的是些治療外傷用的金瘡藥,季清禾覺得那些人別有目的,是在做攻城前的打算。
還好藥櫃裡量少,庫房又在別處,他還有所保留。
探子又道。
“長街上好些富庶人家掛起了白幡,還有幾家門庭大敞,地上到處是血,全家都被殺了。屬下瞧著衙衛的人剛將屍體拖走,口徑一致說是有一夥兒流匪竄到盛京來了。晚些時候衙門會張榜帖告,讓大家晚上都關好門窗小心些。”
這麽說,英王還未正式舉旗?那他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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