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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見過這張臉,他就是穆昊安口中將嫁給慶王為側妃的女子——穆澄如。
即使平日裡過分活潑的女子,在面對如此俊雅高華的男人,也不由收斂脾氣,展示美好得體的一面。
她紅著一張臉,靦腆敬酒,眼裡泛著無盡的仰慕與難掩的羞澀。
雖只能看到那人下頜的輪廓,季清禾卻知他在笑!
很給對方面子,男人一飲而盡。
穆澄如臉頰更紅了,欲語還休,一步三盼的回了自己座位。
如果說季清禾原還抱有一絲期望,可事實卻給了他迎頭痛擊。
似乎察覺到樓下如炬的目光,那人回頭望向他們。
真是慶王!
真是他……
第一眼是驚訝,沒想到季清禾會出現在這裡。
第二眼便是問好。毫不避諱被對方撞上這種事,還淺笑著朝季清禾點點頭算是招呼。
或許以為他是出來辦事的,只看了一眼並未開口,甚至連往日裡那份熱絡都沒有,仿佛只是不過爾爾的點頭之交。
“呵!”
看著與他避之不及的態度,季清禾算是徹底醒悟了。
原來那串手串不是提醒的意思,他完全會錯意了。
物歸原主,各不相乾。
他身後的穆家已經成為姻親,真正意義上與對方同一陣營了。
如此,就不需要在他身上費精力了。
季清禾拽下手串死死攥在手心,眸底陰暗一望無際。
他隻仰著頭盯著,一言不發。
穆昊安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寒意,比冬日裡的雪風更凍骨頭,和刀刺的差不多。
“阿……”阿禾,你沒事吧?
穆昊安剛想開口,誰知對方竟然拂袖而去。
獨留小少爺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呃???”
表情凶神惡煞的,他剛都以為這家夥要上樓砍人了!
不是?這就完了?
他還等季清禾出手收拾殘局,沒想到看一眼就算了?
小少爺是徹底不懂了。
閉門謝客,季清禾又開了一壇【琥珀醉】。
這一回,他是徹底的醉生夢死了。
等夜裡樓雁回來過來,季清禾已經倒在地上完全癱了。
小院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像是一座冰冷的死宅,他都不確定人是不是活著。
樓雁回眸子顫動,心裡莫名泛起不好的預感,腳下也跟著快了許多。
“清禾?”
“清禾!”
無人應答,樓雁回正要命人搜院,不小心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樊鬱趕緊扶住他,燭火湊近才看見是躺在地上的季清禾。
季清禾喝了一下午酒,後來喝不動了,就那般躺在那裡發呆。
沒燒炭火的屋子冷得好似冰窟窿,可森森寒意卻叫他無比清醒。
“你來了……”
“你怎麽了?怎麽喝這麽多酒?出什麽事了?”
樓雁回皺眉,他不過出去一日,這人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季清禾的臉在不斷點燃的燭火中越發清晰。
他身上滿是酒味,臉頰濕的,眼睛腫的,眸子充血,望向樓雁回的眼神一片死灰。
“你怎麽又來了!滾出去……”
樊鬱還沒見過誰敢這般同他家主子說話,當即就不幹了。
“放肆!”
這家夥真是恃寵而驕,枉費王爺如此愛護,竟敢這般冒犯王爺!
樊鬱立時抽刀,而季清禾絲毫不懼,還將脖子往對方刀口上撞。
“到底誰欺人太甚!這裡唔…好歹是我的家,是你等偏闖進來!”
還好樊鬱收刀快,要不真把人給傷了。
一旁的樓雁回又驚又懼,趕緊讓樊鬱先退下。
樓雁回沒見過季清禾這般性子凌厲的時候。
他該高興少年能對他表露情緒,不再一味恭敬。
可對上這般悲傷的眼神,心臟好似壓了塊石頭,差點一口氣沒能提上來。
怒意與擔憂交織,樓雁回兩隻手都麻了。
他深吸了兩口氣穩住心神,試探的在對方面前小心蹲下。
面對敵軍,他能在瞬息間作出最優的進攻計劃。
可面對少年染濕的睫毛與泛紅的眼尾,他腦子空了,心慌了,整個人都亂了。
“到…到底發生何事?清禾你別嚇我……”
季清禾直勾勾盯了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暈出一片陰影,一下又一下無助的顫動,每一下都像是拿刀在劃他心尖尖上的肉。
樓雁回快撐不住時,季清禾終於動了。
緩緩起身整理衣擺,伏在地上規矩的跪好。
樓雁回想將人拉起來,少年卻執拗的雙手交疊,在他面前重重叩了一禮。
“是天大的喜事!學生…學生恭祝王爺……百年好合…福…福壽安康!”
第16章
季清禾匍匐在他腳邊,幾乎卑微到塵土裡了。
樓雁回半蹲在地,去扶的手僵在原地。
隔了足有四五息,他才不確定般重新開口。
“你說什麽?”
樓雁回語氣不算凶,但氣勢很強。
明顯是聽見了,聽清了,但還要再問一次。
若放旁人身上,怕是早已閉嘴不言,不敢火上澆油。
偏季清禾喝了酒,膽子越發的大。
似乎以為對方不相信他的誠心,於是真重複了一遍。
“學生祝您喜結良緣…百年好合,早生……”
“季清禾!”
樓雁回怒不可遏,深邃的五官陰雲密布,與平日派若兩人。
也許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凶悍,凌厲。
只是他以前一直隱藏的很好。
大手掐上了季清禾的下頜,逼得他正視自己。
季清禾不由抖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暈出一層化不開的陰影,密密稠稠。
上回見對方發脾氣還是在【百花樓】。不開眼的家夥想傷他,結果被這人要了半條命。
這些時日的和睦相處,都叫自己快忘了慶王凶名在外。
季清禾脖頸修長,飲過酒後透著一抹讓人想要凌虐的淡粉。
手指艱難掰著脖上的手腕,指尖小小的月牙已然泛白。
發紅的眼尾連睫毛都是濕漉漉的,唯那雙眼不屈的瞪著,在燭火中不斷跳動。
樓雁回呼吸漸重,總是掛笑的嘴角終於沉到谷底。
下巴被箍得發麻,腮幫子疼的厲害。
季清禾知道樓雁回真生氣了,可他梗著脖子半點沒躲。
“呵,你從不信我啊?”
男人好看的眼眸微眯,裡面寒光凌冽。
如浸了雪的寒松,掛了霜的凌梅,潮濕陰冷,毫不掩飾。
說心口不疼是假的,樓雁回深吸一口氣,沒有半點緩解。
他莫名還有點想笑,自己做人可真失敗。
堂堂慶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想要什麽不能得到?
偏在一個少年面前受盡挫敗。
仿佛有種投喂了這麽多天的野貓,都給摸給抱了,偶爾還能對他撒撒嬌,翻翻肚皮。
以為自己已經與之足夠親近。不成想小東西壓根喂不家,扭臉就在他手背上狠狠挖了三根血路子!
在兩人的來往過程中,樓雁回一直佔盡上風。
他穩如泰山,從容自若,他身上有種可破一切的鋒芒。
但此時他才意識到季清禾是水。
【無形而有萬形,無物能容萬物】。
他攻破不了季清禾的防線。
季清禾不說話,望著樓雁回的目光沒有絲毫變化。
可樓雁回不行。
他眼眸震顫,呼吸緩而沉,拚了命才壓下內心的暴戾。
明明身處上位,決定權卻早已不在他手裡。
季清禾表面溫煦,看似任何人都能踩上一腳。
可實際上他心比任何人都冷、都狠,絕不讓自己處於不受掌控的劣勢中。
如果有,那便直接毫無留戀的舍棄。
就像現在對他一樣!
下頜上的手松了些許力道,又向下移到了季清禾的脖頸上。
一寸一寸撫摸著少年光滑的肌膚,凸起的喉結在指腹下被反覆摩挲,指下的力道越來越重。
常年握劍的手上生了老繭,刮在皮膚上有些刺癢。
收攏的手指帶起微弱的窒息感,季清禾任由對方鎖住自己脆弱的命門,大義凜然、無所畏懼。
他對樓雁回的質問充耳不聞。
隻緊咬下唇一聲不吭,有種劃清界限的決絕。
樓雁回好似翱於天際的蒼鷹,緊盯著獵物滿腹殺機。
眼前小小的一團縮在地上,像受驚的小貓努力露出自己的尖牙,叫人又氣又心疼。
季清禾的自我保護是那麽不堪一擊。
樓雁回陰鷙之色快速斂於眼底,笑容卻怎麽也掛不上嘴角。
他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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