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純良失敗後權傾朝野_禁中非煙【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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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窟窿似的地方終於有了幾分人氣兒。

  樓雁回將沾了雨氣的大氅掛在架子上,這才拎了一包東西走回床邊。

  裡面是幾本書,是季慈早年間的一些手劄。

  “今日在禦書房看見,便向皇兄討來了。”

  季清禾瞳仁猛然一縮,他已經認出封面那個熟悉的筆跡。

  明明感覺都已經過去了,可看到手劄的那刻,心中那層層磚牆被鑿出好大一個洞。

  無盡的黑暗裡藏著一隻可怕的怪物。

  季清禾伸手小心翼翼接過,身體的怪物在洞穴中洶湧翻滾,張口狠狠咬掉了他一塊肉。

  深淵的淤泥給挖了起來,怪物爬出心口要將他整個撕碎!

  眼前猛得一黑,他被男人拉入了懷中。

  軟的,熱的。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是活人的溫度。

  原來他還活著啊……

  空了好多天的眼眶,被淚水頃刻填滿。

  季清禾哭了,終於會哭了,終於能哭了,終於離開那個無底的深淵裡,摔回到凡人的世界……

  “嗚嗚嗚——”

  從小聲的啜泣,到嚎啕大哭。

  他喘著粗氣,哭到打嗝,手腳發麻還死死攥著男人的衣領。

  樓雁回什麽也沒說,只是溫柔的撫摸著那垂在腦後的一束長發,一下一下拍著他纖瘦的後背,眼眶也跟著紅了。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你…你,你為什麽對我…對我這麽好?”

  這個問題季清禾之前問過一遍,可此時他想要的不是一句敷衍。

  樓雁回也從未騙過他。

  他真的想與季清禾親近。

  “……你寄來的信,我都看過了。你說你長高了,會使劍了。你說你挨了先生的板子,因為你給他的馬喂了巴豆苗。你還給老師的荷花池裡倒了墨水,你說池裡的錦鯉是妖怪變的,讓想讓它們幫你抄書……”

  聽著樓雁回一點一點講述著信箋的內容,那段塵封的記憶仿佛決堤的洪水,洶湧的將季清禾整個卷入了旋渦裡。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表情。

  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仿佛從未認識一般。

  “……季臨沉是我義兄。你和他很像,他皮膚更黑些,不似你這般白。他性子乖張,不像你這般溫和沉靜。你清雅如約,淡泊如竹。謙遜有禮,暖如明燈。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

  “……那些年在封地,義兄對我多有照拂,還說會將你帶來給我見見。清禾……為何後來不再給我寫信了?”

  樓雁回輕輕摟著他,耳畔的話音泛著莫名的委屈,像是情人的低喃。

  可落在季清禾耳中,卻比厲鬼索命還可怕!

  他突然全身沒了知覺,根本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

  剛剛爬出的深淵瞬間又將他重新拖了回去,比之前的鎖鏈更多更緊。他的五髒六腑都箍碎,腦漿也攪成了一團,溺斃在了漆黑的潭底……

  心口不是痛,只是無邊無際的空。

  周圍好冷,房間裡也好冷,這個懷抱也是。

  好似此時這赤身露體的站在雪地裡,無數點落雨在嘲笑他的癡心妄想……

  呵!

  原來…自己只是一個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托孤的可憐蟲。

  季清禾控制不住的發抖,血液好似陡然凍結,連腳底板上都沒了溫度。

  終於察覺到異樣,樓雁回不解的望著他。

  擔憂的挨挨他的額頭,又摩挲著他的後背不住的安撫。

  “怎麽了?怎麽突然抖得這麽厲害?病了?樊鬱,傳太醫!”

  樓雁回瞬間緊張起來。

  季清禾看著這張依舊如初的臉,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失望。

  他緩緩笑開,亦如素日裡那般溫和。

  少年搖搖頭,輕輕推了推男人。

  “沒事,都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他朝對方揚揚手裡的書,輕輕道了聲謝。

  之後就只是靜靜望著男人,眼中卻是不容人拒絕的堅定。

  樓雁回心中一顫,陡然冒出些不好東西。

  季清禾望著他,又催了他一遍。

  “你走吧。”

  “清禾?”

  “你走,不準來了!”

  明顯,這是攆人的意思。

  樓雁回只能默默起身。

  他第一次被小家夥強硬的趕出了門。

  季清禾將屋內所有燈都熄了,重新縮回被子裡,蜷縮成一團。

  細碎的嗚咽聲傳出,無人聽見。

  毫無意外,他病了。

  陸陸續續低燒了三天,在家也躺了三天。

  病痛折磨著身體,卻讓腦子格外清醒。

  硬扛過來,宛若新生。

  他依舊是季清禾,但不再是那個會在家中等人歸來的傻子了。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季清禾在躲他,不是錯覺。

  這是樓雁回吃幾天閉門羹後意識到的事。

  去小院說是回府了,去府上又說在學堂,下學人又是跑城西鋪子了,等知道是哪家鋪子,人已經在碼頭與管漕運的談事……

  一兩回也就算了,接連好些天都是如此。

  一個人要想躲你,就算住隔壁,也總有法子是碰不上、遇不到的。

  何況他們是在大巍最繁華的盛京。

  樓雁回眉心蹙在一塊兒,眼眸徹底黑了下來。

  “王爺,咱還等嗎?”

  樊鬱看著緊閉的小院門不確定。

  樓雁回歎了口氣,放下簾子。

  “回吧。”

  華麗的馬車消失在了幽深小巷前的長街上。

  兩轅輪印被淅淅瀝瀝的落雪輕輕掩蓋,寂靜無聲。

  又過了幾日,正逢二月二,龍抬頭。

  日子喜慶,恰好也是帝君生辰。

  盛京到處張燈結彩、洋溢喜慶。舉國華誕,陛下罷朝三日,大臣們休沐不用公乾,國子監自然也被放了假。

  可季清禾最近請假頻繁,倒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隻覺得街上突然多了好些外頭過來遊玩的人。

  小馬車路過長街,駝鈴叮叮當當回蕩。到處掛著漂亮的紅燈籠,路上的人一個個都很開心。

  今夜宮門外是要放煙火的。

  等宮宴進行到高潮時候就會開始燃放,全城百姓皆可一觀。

  要說觀賞最好的位置,當然是在皇宮裡設宴的【鳳仙宮】。

  以前季清禾跟著父親去過一次。

  那時候還小,席宴上的情況記不大清了。就覺得煙花好近、好美,整片天都被照得好看,像是夜晚也有了七彩霞光,仙人在九天外變法術。

  後面祖父官職不顯,沒資格參加宮宴。

  季清禾自然連皇城內門都沒再進過了。

  連著三日不宵禁,滿城熱鬧非常。

  蘇西回家了,穆昊安找不到人玩,罵罵咧咧半晌,直嚷對方不仗義。

  這麽久都不告訴他府邸在哪,下學跑得比兔子都快,一點都不友愛。

  季清禾腹誹。

  告訴你了,你真敢去?人家十七殿下是給你留條命。

  穆昊安覺得無趣又跑來鬧他了。

  說是想約他一起去【百花樓】,樓裡來了幾位西域美人,纖手蛇腰,身材火辣。

  季清禾連眼都沒抬,將人直接打發了。回家他也發現百無聊賴,反正睡不著,所幸開了壇酒來喝。

  小院所在只能看到煙花的一角,映著彩燈應還不錯。

  季清禾要與曹鹽談生意,酒量自是練了幾分出來。

  可他心情不好,這一壇怕是不夠的。

  【琥珀醉】顏色溫潤,還帶著一股春日裡的花香,溫熱後口感更加。

  要是與烏梅子摻著一起品用,味道堪稱絕妙!

  酒是穆昊安送的,說是作為【浮光錦】的回禮。

  季清禾說不要,還是給他硬塞過來。小少爺不缺這些,全當送他嘗趣兒。

  喝酒最忌諱獨飲。

  季清禾貪杯,不由喝得有些上頭。樓雁回來得時候,他第二壇已經下去大半兒。

  “叩叩叩——”外頭的門響了。

  季清禾頓了頓,慢悠悠起來開門。

  樓雁回以為季清禾又要裝作不在,看到門開那刻還愣了一下。

  少年抬頭望著他,一雙大眼睛眨了眨,像隻迷糊的小鹿。

  這個點,慶王該在皇宮赴宴的,怎麽跑來找自己了?

  不想見!

  似乎緩了緩才看清來人,少年腮幫子氣鼓鼓的就想關門。

  樓雁回已經聞到撲鼻的醉香,趕緊一把抵住門沿。

  “清禾喝酒了?”

  季清禾腦子暈乎乎,不想搭理對方,晃晃悠悠調頭朝回走。

  見對方連門也不關,還會朝他撒氣,樓雁回就知這人喝了不少。

  樓雁回眼睛微眯,唇角略勾,三兩步上前拽過對方衣袖。“清禾想喝酒的話,我帶你去喝好酒。”

  月金大氅一卷,就將少年攬到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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