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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毫無懸念的,宋方今沒接。
他像是個陳年老舊的機器人般走向了火車站。
站裡跟他一樣等人的人很多,但他們總歸是能見到彼此的,或早一點或晚一點的區別罷了。他不一樣,他是帶著那微乎其微的概率,等待上天再給他一次相見的機會。
他不信教,不信神,但此刻卻妄想著上帝是存在的,讓他再與宋方今相見吧。
他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塞維利亞和格拉納達就這麽大,堅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沒多久,從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的車次到站了。這一趟車的人很多,他站在出站口的一個角落裡聚精會神地辨認著幾個零碎的東方面孔。
其中有個頭頂戴著鴨舌帽把上半張臉蓋住,身形瘦削跟宋方今很像的男人從站台上腳步極慢地走向出站口。
喬風衝了出去。
“宋方今是你嗎?”喬風跑過去站在了那男子面前問,聲音期待裡還夾帶著不微微的顫抖。
男人猛地抬起頭,手往上扯了一下鴨舌帽,露出了全貌,他驚奇地看著喬風,“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男人的模樣跟宋方今完全不沾邊。
“不好意思...”喬風說。
男人笑了笑說:“你中文真好。”
“謝謝。”
“你找的是中國人嗎?我這趟車來自中國旅行團的人挺多的,你再找找說不定就能找到了。”男人說。
喬風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好,借你吉言。祝你旅途愉快。”
說完,他往嘈雜的站台走去,穿過來來往往的行人四處張望著。但沒多久,葉琳給他打了電話。
“媽咪,怎麽了?”喬風問。
“今早宋方今給你送來了禮物,是他親手織的一條圍巾,我把圖片發給你了。”葉琳說。
喬風打開照片看到了圍巾的模樣,忪怔在原地,語言系統像崩潰了一樣說不出話,那隻握著手機的手因過於用力而突起了飽滿的青筋,眼眶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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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車站
宋方今上午把圍巾包裝好便走去了喬風家。他家院子前有個郵箱,打算把圍巾往裡放。當當在狗窩裡見到他高興地汪叫個不停。他怕當當叫的聲音引來喬風,快速地往裡塞就跑了。
當當叫的更大聲了,葉琳剛洗漱好出來連忙跑過來看。
當當正對著圍欄外的郵箱大叫。
葉琳一看以為是有人送郵件過來就興衝衝地開了院子的小門出去開郵箱,沒想到是一個精美的包裝袋,因為沒有密封,內測掛著一張中文字條。
“生日禮物”字體飛揚有力,一看就知道是誰寫的,她連忙給喬風打了電話。
宋方今把東西放在喬風家門口後沿著小路全部走過了他們第一天走過的路,走到曾經等喬風買水的那棵樹下時,他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般茫然麻木地望著四周。
他想,有些人活在記憶才是最美好的。
這座異域城市帶他太多的驚喜和感動,離別之際心中充滿了不舍與懷念。
他向路邊的出租車招了手。
是時候離開了。
一上車,他把車窗打開到最大,迎面吹來燥熱的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曜黑的眼睛無神地望著窗外閃過的光景,嘴唇泛白向下撇沒有一絲愉悅,看起來像是座哪怕在熱天裡但因海拔過高而不會融化的冰川。
時間掐的剛好,司機一送到站就是到了快檢票的時間。
火車龜速地行駛向格拉納達的方向。
他今天這趟車有兩個來自中國的旅行團,在他的那節車廂裡常常能夠聽到熟悉的漢語。
其中有個男子身材瘦削,跟他差不多高,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潔白修長但十分枯瘦的手。
宋方今正盯著他看,那男子恰好偏過頭看看車窗另一邊的景色,正好對上了宋方今的眼睛。
宋方今嘴角微挑,衝他禮貌一笑。
那男子摘下擋住半張臉的鴨舌帽,眼下是烏青的眼袋,眼角微微揚起帶著笑意衝他點了點頭示意問好。
宋方今驚愣下,不為別的,那男子太白了,幾乎是白得透明能夠看到他的顴骨,而下一秒稍有不慎就要倒地不起的狀態。
隨後,那男子似乎是察覺到宋方今眼裡的驚異,無奈地搖搖頭戴上了鴨舌帽蓋住自己的模樣。
西班牙的火車車速跟國內的綠皮火車車速差不多,從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也就200多公裡,需要坐五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車上的娛樂項目就是一群人聊聊天,看書和觀望車窗外的風景。手機信號十分差勁,連信息加載都要花費一段時間。
宋方今扭頭看著車窗外漸漸變換的風景。
滿城隨處可見的橘樹漸漸消失,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葡萄園,綠綠油油的小山丘和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壓的很低,幾乎是要覆在小山丘,像是一綠一白的奶油球。
平地過後便是起起伏伏的小山丘和硬葉林,裸露在地面的褐土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棕黃色的暖光,讓人從視線到身體都被緊緊籠在炎熱的夏日裡。
宋方今累了之後就把頭扭向另一邊看著旅行團裡的人在討論到格拉納達之後吃什麽,玩什麽。
他聽到的最多的就是“阿爾罕布拉宮,格拉納達大教堂,王子公園,栗子湯,野黑莓蘋果派。”
放在三個月以前他聽到這些多少還會起些好奇和期待,現在聽到這些內心毫無波瀾,還隱隱約約生出些許失落來。
時間像是把沙漠裝進沙漏裡,五個半小時無聊無趣的看不到頭,心底的思念仿若野草般瘋狂生長。
-
在歐洲,列車晚點是常事,早到是怪事。下午三點半,列車晚點到了格拉納達。
宋方今推著個小行李箱艱難地穿梭在人群中失魂地走向出站口。
車站裡形形色色的人實在太多,現在天氣又有點熱,不少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汗味。而更可怖的是,體味重的人喜歡噴香水,這就變成香臭混合的怪味讓人反胃了。
他又有點暈車,加上這四周的怪味彌漫,是強忍著乾嘔走的。
他痛苦地走到出站口時,因為出站隊伍實在是太慢,他捂住口鼻張望四周轉移注意力,免得自己真吐出來。
可就在右轉頭望向角落時他看到了個熟悉的頭型和背影。那男人焦急地穿在人群中,時不時還踮起腳尖像是在尋找什麽。
半晌,那男人側過臉,宋方今瞳孔大睜驚愣地看著那男人。
“Hey,guy!Go ahead!”後面的人催促道。
宋方今木訥地點點頭,步伐沉重地向前走。可每走一步他感覺心尖像是被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開,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喬風地模樣,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即將走到出站口時停下了腳步,愣了愣向後走去,直到走到看見那人站的地方時才停下。可他再認真觀望和尋找時,他的視線裡再也沒出現那背影。
宋方今嘴角向下撇,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心想喬風連他的行程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在格拉納達的火車站裡,是他想多了。
他跟上了那稱不上排隊出站的隊伍,再次淹沒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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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風等到那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晚點的車次到站時,便焦急害怕地掃過人群,渴望在所見之處能找到宋方今。
他找了一會兒便在擁堵的轉角處找到了個跟宋方今十分相似的人影,他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滿心歡喜卻又有種恐懼充斥著他的內心,不安地站在了那人的身前,咬著牙隱忍道:“宋方今,是你嗎?”
那男人聽到外國人的口音卻說著流利的中文,抬起頭皺了皺眉,疑惑地看著他:“?先生,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喬風心中的歡喜頓時落了一地,不安也碎的不成樣子。眼前的這位中國旅客只是身形跟宋方今像,他苦笑說:“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沒關系。”男人說。
喬風轉過身又望著人群,那人站在原地思慮一番,上前走近問:“你找的人也是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的嗎?也是個中國人?”
“是的,他的身形跟你很像,皮膚很白,單眼皮但是眼睛不小,眼睛偏黑色,頭髮有點發黃細軟。”喬風說。
男人說:“我在火車上確實看見跟你說的一樣的男人。不過他下車是最早的那批,現在應該早就出站了。”
“謝謝!”喬風雀躍地說,隨即跑出了出站口,但一眼望去,全是體型高大的歐美人,根本沒看到他想看見的人。
出了火車站想找到宋方今可就難了。他整個人像是剛登上山頂還來不及笑一下就跌入了萬丈深淵,黑暗而幽深看不到出口。他呼吸漸漸變得粗和沉重,彷佛下一秒就能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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