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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宋方今冷冷地說:“等會兒我把10萬轉給你,你們全花了也好,真的給外公外婆治病也好,那些都跟我,跟我媽沒關系了。說的難聽就是拿了錢就給我滾。”
“誒,小宋啊,你這話可就嚴重了......”余秋紅捏著腔,故作委屈地說:“你媽媽跟我們都是血脈相連的......”
宋方今不想跟這種無賴瞎扯,“呵。你也知道血脈相連啊?當年我這一家受盡了多少苦不是拜你們所賜?我媽變成啞巴又是誰造成的?心裡沒點逼數?現在有臉跟我說血脈相連?我還是我媽親生的呢,那應該所有的賠償金歸我才對吧?”
說完,宋方今就立刻掛了電話,這種人見到錢才會暴露出真面目,聽到她說話只會覺得髒了耳朵。
他6歲那年身患重病,母親為了湊錢給他動手術不得不向家裡求助,可沒想到外公外婆為了幫他那所謂的舅舅建房子,當時余秋紅在外做些小資生意頗有起色,但她擔心她那只會跳舞的姐姐還不起她的錢,一分也沒借。外公外婆和那所謂的舅舅更是臉醜的讓人唏噓,外面還下著大雨把母親給趕了出來。
母親為了省錢冒雨從老家騎著輛破舊摩托車趕回市裡的醫院,不料想回來後染上了肺炎和咽喉炎,因為家庭經濟捉襟見肘,等到父親籌好錢給他做了手術,她因不及時治療炎症咽喉炎症惡化影響到聲帶,她想著省去更多的治療費用決定把聲帶割了。
從那之後母親一空下來便自學手語,整天和父親沒日沒夜的排練和學習,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兩年以後他們在比賽中一路過關斬將,奪得國內多項拉丁舞比賽的冠軍。一家人的生活就此好了起來。
每條瀕死的蛆都會迫不及待地尋找下一個寄生對象,外婆家的那群人也是,隔三岔五的來家裡示好意,同時還要從家裡順走些貴重物品才會心滿意足的離開。
與此同時,父親因工作需要經常出差不在家,而他那所謂的舅舅余振見他長得白淨還會對他進行言語侮辱和詆毀,長時間的這種環境下對他身心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母親多次維護他,余振覺得無臉面竟趁父親出差,一氣之下把母親打了,當時母親還帶著身孕。
更可恨的是,車禍後余振發現宋方今對汽車有恐懼感,便在他最無力和傷心的生時候,以借車的名義將他母親買的第一輛車開走。
宋方今每想到這兒,心中的恨意和怒意便像是不可遏製的山火熊熊燃起,他狠狠地捶了一拳在桌角處,手背上鮮血肆意流淌漸漸染紅了整隻手。
他麻木地起身去水池前衝洗,傷口很深,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痛感,就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洗手。
他仔細看了一下傷口的位置,是食指和中指。他想織毛衣的速度可能要放慢了,明天還要去包扎傷口,他不希望圍巾沾上他的血,一點痕跡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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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納達的火車裡,喬風在到站後找了一圈又一圈,手機裡拿著照片問了一個又一個的過路人都不見蹤影。
他再打開微信看看,給宋方今發的消息一條都沒有回復。他點開消息框想問他在哪,但發送鍵遲遲按不下去。
他想宋方今是不會告訴他的。他想不通,宋方今已經買了這趟車次的火車票,這趟車次的人不算多,他是下車到出口最早的那批人,為什麽就一直找不到?
難道是他沒來嗎?還是換了交通?但是這沒道理......
暮色落下,火車站裡人影稀疏,火車站裡的工作人員見他兜兜轉轉良久,心生便走過來問:“兄弟,你在找什麽?”
“你見過這個人嗎?”喬風把宋方今的照片遞到工作人員面前問。
工作人員若有所思地說:“我就在車站口那值班,應該是沒見過這人。他長得這麽好看有特色我應該是見一眼就會記得的。”
“好,謝了。”喬風失落地說,剛走幾步,又跑回來跟那工作人員說:“你能幫我留意下這個人嗎?他是坐的是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的車站,看到後告訴我,給我打電話。”
接著,他遞給工作人員三張一百歐元和電話名片,“我明天還進車站裡面找找。”
工作人員故作為難的接過錢,“那你明天過來先來找我,我帶你進來。”
喬風點點頭,直到最後一趟火車到站還是不見那人影,走出車站時隻覺得腳上似是拷著鐵鏈般沉重,車站外人影稀疏,樹影婆娑,他回頭看著那破舊的火車站,喉間像是被一塊鐵石壓著動彈不得,連呼吸也跟著渾濁,眼瞼帶著潤,身子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想在火車站等幾天,說不定能遇上呢?這一場分別來的太快了,他甚至沒做好準備,真想停留在昨夜的夢裡。
宋方今一大早起來就去了附近的一家校醫院給傷口包扎,確定傷口不會再滲出血,他才安心地拿出毛線勾圍巾。
這一織便織到夜幕降臨,大半天的時間他已經織了半條,他拿出中午買的麵包隨便啃了幾口又繼續勾起來。
宋方今勾著勾著竟笑了出來,撫摸著那半成品,聲音沙啞自言自語:“在最熱的天給你織圍巾,送圍巾,還怪可笑的。”
他手捏了捏那圍巾邊,目光黯淡,長歎一聲:“但這是我唯一能夠親手做給你的東西了。”
說完,他發呆了一會兒又繼續勾了起來。
圍巾的主體是清一色的白,勾的很快。他勾到天亮便勾完了。
為了方便和美觀,他還在其中的一端織上了一條帶子,方便圍起來的時候其中一端和另一端不岔開,同時保暖效果也會更好。
他織完這些太陽已經升起,覺得頭暈和累便睡了過去。
但他這一覺醒來喉嚨乾啞發痛,偶爾咳嗽還震得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身體欠恙的情況下,織的速度不得放慢了許多,每每勾幾下就開始咳嗽個不停和嗜睡,一睡就睡六七個小時,睡醒全身軟綿無力,腦袋昏沉,甚至懷疑有隻把他撞了他都能倒下。
圍巾兩端點綴的向日葵和綠葉本就不好勾挑細節,他龜速地勾了三天才把勾完,加之又有點完美主義的傾向,他又修整了幾處覺得勾得不好的地方檢查後才算結束。
但此時天已經黑了,他不想出門,隻好明天白天再送去喬風家門口的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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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塞維利亞到格拉納達最早的一趟火車是六點半,路程三個小時多一點,喬風早上七點半時就進了火車站等。
他從最早的那趟車等到晚上最後一趟車。
這一等,就等了三天。晚上就睡在火車站附近的又貴又簡陋的酒店,只有最基礎的洗漱用品,胡子四天沒刮長出了粗黑的硬茬,加之沒休息好,黑眼圈和眼袋就快要延到鼻子那兒了,原先那明亮有神的銀色眼睛仿若是一輪血月般驚人。
夜色落下,車站裡人群都已散去,工作人員即將下班之際走過來問在出站口張望的喬風:“加上今天就是找了四天了,你明天還要來找嗎?”
喬風張望的動作頓了一下,懸著的心飛到半空中,整個人陷入一種失望空虛的狀態中。他等了四天,卻一直沒見人,還有等下去的必要嗎?
“說不定你找的那人換了個交通方式來格拉納達呢?比如嫌火車票貴,大部分車次時間長,而換坐了汽車什麽的?”工作人員猜測說。
喬風眼角抽搐下,動作遲緩,僵硬地轉過頭,聲音沙啞帶著哽咽,“不會的,他不會換交通方式的。”
工作人員張望了一下四周,低聲說:“我知道你找人心切,但我這幾天放你進來今天被經理發現了。”
喬風低頭沉默,猶豫半晌,眼神和語氣真摯得動人:“明天最後一天,你看行不行?”手裡悄悄給他賽過兩張百的歐元。
工作人員對上他眼神,無奈地搖搖頭,把那錢給他退了回去,“行,明天最後一天,這錢我就不收了。”
喬風感激地點點頭,環視四周成雙結對離開的旅人,眼裡幾乎是溢出的豔羨,頭頂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映出了一層層淡淡的黑影,像是團團烏雲把他團團圍住密不透風,看不到光,落寞失望而感到強烈的窒息感。
他已經連續四個晚上沒睡過一次好覺,早上六點一過他就起身洗漱了。
他刷完牙,用手掬起水往自己的臉上潑,無意間看到了那小圓鏡裡的自己。
在這短短的幾天裡,他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憔悴和疲累,胡茬長出來將近兩枚硬幣的厚度,嘴唇乾裂而起了皮,眼窩烏青微微凹陷,衣服沒來得及熨燙而起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他拿出手機懷念地盯著照片裡的人,竟鬼使神差地給宋方今打了電話。
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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