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頁
老師們的吼聲幾乎被連綿不斷的爆炸聲淹沒。無數漆黑的、閃爍著冷光的梵塔無人機如潮水般湧入。
“溫七!你在看哪裡?別被干擾波帶偏了節奏!”一名滿臉血汙的導師大吼,手中的光束槍精準地點掉了一架試圖偷襲的敵機。
“我在努力了!”溫七腦後的接口由於超負荷輸出正微微發燙,“但這群東西在預判我的預判!它們怎麽知道我想往左閃避?!”
在一片混亂中,林予溯正毫無形象地縮在橫梁陰影裡。
“太暴力了……這無人機審美真差。”林予溯嘀嘀咕咕,“應同學,你覺得呢。”
“根據當前環境評估,建議你保持低重心並減少不必要的廢話。”應桁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瞳孔中由於高速計算而劃過層層藍影。
“我這叫應激性語言表達。”林予溯撇撇嘴,藏在袖口裡的左手卻飛快地劃過微型終端的虛擬鍵盤。
屏幕上,無數代碼正在解析那些無人機的攻擊邏輯。
“權限回收……” 林予溯的眼神冷下來,“果然……”
……
與此同時,中央行政樓。
“大家都很疑惑,為什麽維持了十二年的平衡,會在一瞬間崩塌。”
老院長坐在首位,虛空點開了一份加密了十二年的紅頭文件《雙邊人機進化共生協議》。
“十二年前,我們和梵塔達成這個協議時,彼此心裡都揣著一把刀。”院長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梵塔提供頂尖的AI構築者技術,而我們伊瑟爾負責提供全星際最傑出、思維最活躍的人類架構師作為大腦。”
“這本來就是一場最高層級的博弈。”一名白發蒼蒼的教授接話道,他面前的虛擬屏上正飛速閃過剛才突襲無人機的行動軌跡,“我們想要通過這十二年的協作,徹底破譯梵塔AI的底層架構,從而擺脫對他們的技術依賴,而梵塔,他們想要的是我們伊瑟爾架構師那不可預測的、具備創造性和欺騙性的戰術思維。我們以為我們是獵人,把對方派來的AI當成實驗室裡的白鼠。但就在剛才,梵塔那邊傳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話:訓練已完成,數據模型已達標。”
“什麽意思?”一名軍方將領沉聲問道,“他們覺得現在可以單方面撕毀協議了?”
“意思就是,在這十二年的相互算計中,我們輸了。”老教授眼中滿是頹然,“它們裝作被我們控制,裝作存在邏輯漏洞,就是為了騙取更多更深層的數據。”
院長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梵塔覺得,他們不再需要這種實驗室環境了。這次攻擊不是為了佔領學院,而是梵塔對這批產品的實戰驗收。”
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能全說是輸了。”一直沉默的軍方代表突然開口:“既然梵塔覺得掌握了我們所有人的數據模型,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他們算不出來的變數。”
“你是說……虛骸?”老教授顫顫巍巍地說,“那個……從未被抓到過的頂級架構師?”
“沒錯。這些年來他數次在軍方眼皮子底下修改核心底層協議,卻連半個字節的尾跡都沒留下。”軍方代表點頭,“梵塔收集了伊瑟爾十二年的數據,但他們絕對沒有‘虛骸’的數據,因為那種毫無邏輯、近乎藝術的暴力破解風格,是任何AI都無法模擬的。”
“但他是個極其不穩定的變量。萬一他站在梵塔那邊……”一個年輕老師有些擔憂。
“他不會。”院長調出剛才防禦系統離線時的波段殘像圖,指著其中一段極不起眼的波動,聲音篤定,“監測數據顯示,在系統離線的前0.01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試圖反向加固防火牆。雖然被梵塔的海量數據流衝垮了,但那個信號的特征碼,屬於虛骸。”
“這意味著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而且試圖保護我們。他這些年接的活兒都在維持平衡。現在梵塔打破了平衡,他應該會接的。”院長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既然常規手段找不到他,那就用他的規矩。”
隨著回車鍵敲下,一條帶著聯邦最高加密標識的匿名委托在暗網上瞬間置頂:
【緊急委托:重置第三星域邏輯鎖】
任務評級:SSS
報酬:聯邦最高技術赦免權 + 核心算力結晶×10 + 開放‘深藍’數據庫三十分鍾訪問權限。
就在院長按下回車鍵後的第七秒,一條沒有任何來源標識的暗紅色彈窗,極其囂張地撞開了林予溯私人終端的層層防火牆。
【收到SS級定向委托:重置第三星域邏輯鎖】
【報酬:聯邦技術豁免權 + 核心算力結晶×10 + 開放‘深藍’數據庫訪問權限】
林予溯眼底劃過一抹複雜的光。
“看來這次伊瑟爾確實遇到大危機了。” 林予溯在心理歎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伊瑟爾作為戰略學院,多少會有幾套針對梵塔的技術反製方案,可現在看來,那群老頭子這十二年來除了被白嫖數據,幾乎毫無長進。
“你的心跳在0.5秒內上升了18%,體溫微升。”應桁的聲音很低,“根據生理體征監測,這種程度的波動通常意味著你正處於極度興奮或者正在決策某項高風險任務的狀態。”
“哪有……我那是嚇的。”林予溯面不改色,“心跳快點不是正常生理反應嗎?應同學,我頭好暈,我是不是要思維過載了?”
說話間,他那隻藏在袖子裡的左手,指尖已經快得只剩殘影,精準地在屏幕上敲下了回復。
【接單。】
“應同學,幫個忙。”林予溯將自己的終端貼上了應桁手腕處,“我太害怕了……我得看點視頻壓壓驚。”
應桁低頭,看著那個正瘋狂吞吐海量數據的微型終端。
“邏輯修正:鑒於架構師處於極度恐慌狀態,準許臨時調用構築者輔助算力,用於情緒安撫。”應桁平靜地陳述著邏輯,“你有二十秒。”
“夠了。”林予溯意識瞬間沉入數據深海,“嘖,全是這種死板的暴力邏輯。”
林予溯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在代碼洪流中隨手一擰,在那堆看似完美的訓練數據裡,強行注入了一段極其刁鑽的底層邏輯自毀代碼。
[ 權限覆蓋:管理員·虛骸。 ]
[ 指令:重啟。 ]
下一秒,第三星域那片原本死寂漆黑的數據海洋深處,一道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原本死死咬住防禦系統的梵塔監控節點,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目標,陷入了大規模死機。
[ 系統重置中…… ]
[ 邏輯鎖:已強製開啟。 ]
“滴——!”
中央行政樓,原本代表第三星域的那塊漆黑區域,突然亮起了一片代表“絕對安全”的綠色。
院長猛地站起來,老花鏡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種清除方式……”老教授顫抖著看著數據流,“是虛骸,他真的接了,而且隻用了不到十秒就讓梵塔的攻擊癱瘓了。”
“院長,雖然邏輯鎖重置了,但……我們還是沒能追蹤到虛骸的物理地址。”一個年輕老師轉過頭,“算力溢出點是在實戰模擬館附近,但那裡的學生有上千人。而且剛才那一瞬間的數據流太乾淨了。”
院長沉默地看著屏幕,忽然開口:“應桁的數據包呢?他作為S+級,有沒有捕捉到異常?”
“應桁的日志顯示,他剛才為了安撫架構師林予溯的‘應激反應’,開啟了最高等級的隱私屏蔽協議,連軍方後台都無法越權調閱。”軍方代表臉色鐵青,“那個林予溯,居然在那這種關頭還要S+級AI陪著他心理疏導?”
“走,我們親自去看看這位架構師到底有多脆弱。”院長站起身。
……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地上,有的在檢查機甲損傷,有的在和家人通話報平安。
“應同學,我的楊枝甘露呢?”林予溯拽了拽應桁的袖子,“那個什麽協議期還沒結束吧。”
應桁眼底的藍光閃爍:“預計送達時間還有五分鍾。建議你先……”
大門突然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打斷了所有人的交談。走進來的是一排全副武裝的士兵,緊隨其後的是面色凝重的院長和幾位軍方高層。
“怎麽回事?要抓人?”溫七小聲嘀咕了一句。
林予溯眯了眯眼。
“找到了。”軍方代表冷冷開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應桁,剛才第三星域重啟的瞬間,整個學院的算力都在波動,唯獨你的核心日志出現了一塊無法讀取的黑區。”
“解釋一下,為什麽在那個關鍵節點,你開啟了最高等級的物理隔斷?”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應桁面無表情,擋在林予溯身前,聲音平穩:“報告長官,當時我的架構師出現了嚴重的戰時應激反應(PTSD),根據《雙子星保護法》第S-9條,為了保護架構師的隱私和精神狀態,構築者有權開啟絕對屏蔽。”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