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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身走進廚房接了杯水。眼下已經是五月底,天葵市不能算熱,但也有近30℃。喻珩卻接了杯剛燒開的滾水,“咚”一聲砸在曲南知面前,還濺了兩滴在曲南知手上。
但曲南知就像失去知覺一樣,連手都沒縮一下。
喻珩一屁股坐在離曲南知最遠的地方,沒好氣地問:
“怎麽?你終於被趕出家門了?還是在外面犯事兒了來求我幫忙?”
“喻珩。”
曲南知終於肯開口了,聲音卻是嘶啞無比,眼神中飽含的那些複雜情緒讓喻珩不解。
“我向你道歉。”
這話的震撼力可一點兒不比曲南知突然變成天葵市頂尖男O模特小。
曲南知???
向自己道歉???
信這個還不如一塊板磚把自己拍暈了來得實在。
喻珩自然是不信,但難得見曲南知這副模樣,喻珩肯定要多問兩句:
“道歉?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是十五年前的演講比賽前夜把我丟湖裡,還是九年前的辯論大賽搶走和我組隊的學長?還是——”
“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向你道歉。”一反常態,曲南知不僅沒有狡辯解釋,說“我那都是有原因的”“以前年紀小不懂事”雲雲,反而道歉道得乾脆,“我對不起你,曲家對不起你。我——”
*
去盛華上班的路上。
付悠開車的動作很標準,喻珩曾調侃他每次開車的時候架個手機錄像,沒準兒還能賣給駕校當科目三教程。
付悠上班的時間偏早,還沒到早高峰的時候,路上自然沒什麽車。
正開得順利,付悠一眯眼——
前面路中央橫著什麽?好像還在動?
付悠立刻想起前幾天路過急診科,看到那被一群醫生簇擁著,擔架床呼嘯著從身邊衝過去的患者。
因為差點撞到付悠自己,所以他對此印象格外深刻,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順嘴問了一下洛非俞。
本以為是普通的雙方都違規的交通事故,卻不想——
那個患者是個年輕人,夜班上到凌晨五點才下班,餓得低血糖昏倒在斑馬線上。司機開的是卡車,年輕人又正好倒在司機轉彎的視野盲區,於是悲劇就這樣在一連串的湊巧中發生了。
洛非俞說:“急診科大半人手都上了,給那個患者調了4000多mL血,但是髒器基本都破裂了,實在是救不回來。”
付悠心下一驚,怎麽能坐視這樣的意外發生而置之不理呢?
待車停到路邊開了雙閃,付悠解開安全帶下車,走向路中央。
“你好?女士你好?女士,能聽到我說話嗎?”付悠蹲在倒在路中央的女孩身邊,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女士?女士——啊!”
女孩手腕一翻,寒光一閃。
*
曲南知的道歉注定是說不完了。因為打斷他的是付悠的電話。
喻珩立刻換了張臉,帶著笑意接通電話:“喂,老婆,怎麽了?”
曲南知聽不見喻珩的電話聲音,卻能從喻珩的表情中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看得出來,喻珩對他的那個“老婆”很用心了。
突然,喻珩臉色猛地一變。他不可置信地確認了一遍又一遍電話備注,整個人都僵直立在原地,如墜冰窟。
“怎,咳咳,怎麽了?”曲南知見喻珩臉色不對,心下大感不妙,又問了一句,“到底怎麽了?喻珩!”
喻珩的手微微顫抖著,片刻後轉向曲南知,面無血色:“付悠,那邊,有人說付悠……”
“付悠被綁架了?”
“付悠被綁架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出的,一個問句卻毫無疑問的意味,一個陳述句卻寧願這是虛假的。
如重錘敲在心頭,喻珩覺得心頭一堵,很想吐。
“我要去找他,我去找他,我去找他……”
喻珩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嘴裡一直重複念叨著,在客廳轉來轉去,衝進廚房拎了把菜刀就要出門。
“喻珩,喻珩,喻珩!喻珩你冷靜點你等一下!”眼見著喻珩真要這麽單槍匹馬衝出去了,曲南知趕忙把人拽回來,“你冷靜點!既然是綁架那總得有所求,綁匪跟你說什麽了?”
喻珩胸口起起伏伏,手越抖越狠,木僵著還在念叨:“我去找他,我去……”
“喻珩!”
“我他媽憑什麽告訴你?你滾,這綁架就是你們曲家的乾的吧?!”
喻珩怒喝著,曲南知一愣,隨即頹然跪倒在地。
“是,對不起。我猜到了,所以我才……”
“你滾吧。”
“我,我真的沒想到他們——”
“——滾!!!”
曲南知已經被喻珩推搡到了門口,竭力扭頭道:“我走,對不起,我現在就回去找他們。那個,我喊了林予星來……”
“滾。”
大門輕輕合上了,留喻珩一個人在客廳裡。
稍微冷靜下來回憶一下,那綁匪開了變聲器,卻並不影響喻珩認出那是誰——
曲緒知。
只有曲緒知會做出這樣拙劣且毫無考量的舉動,但他背後一定有曲家其他人的支持。
曲緒知說,什麽也不要,只需要喻珩自己一個人,只能一個人,徒步到城西的荒地。
電話裡還有什麽?
有風聲,有草葉沙沙聲……還有什麽?
喻珩想得頭都痛了,可抬頭,目光觸及書架上付悠的照片時,心口又是一陣鈍痛。
還有……
還有……
還有微弱的,機器的轟鳴聲!
這個聲音喻珩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製藥廠的機器的轟鳴聲。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林予星來了。
一進門,林予星的大嗓門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什麽玩意兒?!曲緒知那個鳥玩意兒把付醫生綁架了?我操了那曲南知還有臉找你找我?”
喻珩這會兒已經徹底恢復冷靜了,他微微點頭:
“對,基本確定是曲緒知。我喊了我家的保鏢,但還沒報警。我們兩家的身份,報警太敏感了。”
“那你還等什麽——”
“曲緒知說讓我自己一個人去城郊,發現多一個人,就……”
“就怎麽樣?”
“就殺了付悠。”
*
黑暗。
潮濕。
寂靜。
這是付悠醒來後,對環境全部的感知。
路中央的那個女孩反手露出匕首的時候,付悠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但想要逃脫也來不及了。
女孩本來一刀都要扎下來了,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呵斥她:“要活的!死了有什麽用啊!”
於是女孩手腕一翻,用刀柄敲暈了付悠。
再次醒來,就在這裡了。
付悠仔細想想,自己只是一個醫生,就算有什麽科研方面的恩怨,也不至於鬧到要綁架的程度。
那就只能是喻珩那邊了。
那范圍可就廣了。
喻汝生,南管家,曲家……
“吱呀”一聲,屋內的黑暗被打碎了,一個人影又擋住門縫裡泄進來的陽光。
“付悠,付醫生,或者說,我該叫你,喻夫人?”
來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付悠總覺得自己應該在哪裡聽過。並沒有回答那人的提問,而是在腦海裡搜索起來。
見付悠不回答,那人也不惱。
“28歲,在盛華醫院睡眠障礙科工作,年輕有為啊,怪不得能攀上喻家。”
那人越走越近,付悠也不往後退,只是直直盯著。
“聽說,你還有個什麽,精神力?”
兩根手指抬起付悠的下巴,那人越湊越近,付悠終於看清了——
曲緒知。
“曲緒知。”付悠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呀,喻夫人還有空記得我這麽個小人物呢。我還以為,你全部心思都應該用去討好喻珩呢。”曲緒知撇撇嘴,“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不好奇嗎?”
付悠冷冷看著他,沒說話。
“你就問一下嘛,好不好?”
曲緒知竟露出些撒嬌的神態,笑嘻嘻地拽住付悠兩隻手。
“我不好奇蠢貨行事的目的,平白髒了我的耳朵。”
“——啪!”
曲緒知臉色一變,重重一掌扇在付悠臉上!
付悠被打得臉側向一邊,立刻紅腫了一片,眼神卻仍是冰冷的。曲緒知太不喜歡這眼神了,好像不管自己做什麽,在付悠面前都是螻蟻一般。
“你除了這張嘴厲害一點,你還有什麽用?”曲緒知氣得冒煙,立刻把其他人的囑托忘了個一乾二淨,什麽都往外說,“你別以為這次是我自己為了鬧著玩乾的。我自己肯定喊不動這麽多人。我告訴你,這次你肯定跑不掉的。這次是我們曲家,天葵市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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