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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付悠突然覺得有些委屈起來了。
度過易感期是他和喻珩共同的責任,但這並不代表喻珩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付出的這一切。
可喻珩看上去甚至都沒有給自己清理的打算……
喻珩整個人都還在狀況外,懵懵地聽了半天,結果眼睜睜看著付悠眼圈都紅了。
除了自己出事,喻珩哪裡見過付悠主動哭啊!
那一定是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大錯了。
被子也不要了,喻珩一個箭步上前,將付悠兩隻手都握在手心,一邊輕輕揉搓,一邊仰著頭問:
“怎麽了老婆,你說,我都改好不好?”
大概是邁過了那最後一步,兩人現在終於可以算得上是坦誠相待。付悠沉默片刻,待心情稍微平複一些後,開口道:
“我們是情侶,陪你度過易感期當然是我責任的一部分。但是你不可以把這當作理所應當。為了這次易感期,我請了很多天假,我還曠了半天工,還麻煩了奧菲斯,還……”
付悠將一隻手從喻珩的雙手間抽出來:“還有你各種不熟練的表現,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能……”
說著說著,甚至連付悠自己都開始覺得有些莫名。敘述出來的時候,明明聽上去就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什麽自己就那麽介意呢?就像卡在嗓子眼裡的魚刺,不傷性命,卻會在每次吞咽時扎痛一下。
“……算了,沒什麽——”
付悠剛想抽出另一隻手,起身去衛生間,突然被喻珩按住了。
“你——”
“對不起。”
那雙深墨綠的眼睛看上去是那樣真誠。看著它,就仿佛看到了背後人那顆捧在手心跳動的心臟。
付悠實在無法躲閃忽視這樣的眼神。
“我知道不能以第一次當作做錯的借口,所以,對不起。”喻珩不敢再揉搓付悠的手,只是小心翼翼用大拇指指腹小幅度摩擦著,仿佛這樣就能再多感受到一點溫度,“我沒有考慮周全,也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對不起。如果有以後的話,我一定不會再犯……好不好?”
喻珩單膝跪地,小心翼翼,近乎是祈求地仰頭看著付悠,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錯過了這張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
見付悠一直沉默不說話,喻珩有些緊張: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先帶你清理一下然後去醫院,還是直接去醫院?還是……”
喻珩說不下去了。
因為付悠就這樣光裸著,從被子裡出來,將頭埋進了自己的肩膀。肩頸肌肉勾勒出好看的曲線,若隱若現的青痕點綴其上。
喻珩又怕付悠冷,又怕驚動他,只能用兩指捏著扯過被子,輕輕環抱住付悠。
“老婆?是不是難受?”
“老婆?”
……
連問了好幾聲,付悠才極小幅度地搖搖頭,小聲說:“我就是,突然覺得好委屈……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
堅強如付悠,他何時向人這樣示弱過?
在過去的二十八年裡,都是別人依賴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接納包容付悠的柔軟。因為他對外是鋼鐵做成的,他們就要求他一輩子都要像鋼鐵一樣。卻忘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注】
只有喻珩,只有喻珩……
只有喻珩見到了他的全部,見到了他的堅強,他的柔軟,他的溫柔他的小脾氣他的小潔癖……
只有喻珩。
所以怎麽可能不委屈呢?
房間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兩個人沉默著,擁抱著。
又或許,那不能叫寂靜。
因為心頭還有愛意生長的聲音。
最後,還是喻珩打破了這片寧靜。
眼前一片繚亂,付悠就這樣被騰空抱起。
“老婆,不哭了好不好?”喻珩鼻尖蹭了蹭付悠的臉頰,“今天想吃什麽?我覺得我最近鑽研食譜有進步,已經不會毒死人了。”
“……真的嗎?”付悠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幾分笑意,“那我得好好嘗嘗。”
看著桌上的,來自喻珩大廚的大作,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變成笑死人了,也算進步,不是嗎?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但為了健康著想,我們還是去樓下吃麵包吧。”付悠為了不傷害喻珩的積極性,自以為委婉道,“其實看得出來進步的。”
寧可去吃樓下砸死人不償命的麵包,也不願意試試我親手做的愛心早餐……啊呸午餐嗎?
喻珩低頭對著面前傳聞中的“雪碧雞翅”沉思片刻。
好像確實不太能吃。
“……還是出門吃吧。”
萬一被一盤雞翅拿下雙殺了呢?
*
出門穿什麽衣服又成了一大難題。四月份,雖然沒到可以穿著短袖或是自由裸奔的日子,但也不至於非得用棉襖給自己裹成粽子。
但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裡兩人的慘狀。
“……”
“……”
付悠果斷翻出剛剛收回衣櫃最深處的圍巾,給自己和喻珩一人一條,圍得嚴嚴實實,恨不得只露出眼睛。
雖然看上去像看好萊塢大片上癮,想當江洋大盜想瘋了的teenager,但好歹不至於將那些痕跡公之於眾,廣而告之。
直到走到樓下,遠遠看到牆角蹲著的人,付悠才意識到不對勁。
小心翼翼地走進,付悠俯下身,待看清後,震驚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失聲問:
“你怎麽在這裡?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是的,沒錯。
奧菲斯還在樓下。
在四月洛杉磯的大風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邊,在付悠家公寓的樓底下。
蹲了一整天。
奧菲斯抬頭,眼底一片烏青,開口說話時,聲音沙啞得把自己都嚇到了:
“你……咳咳,你來了?”
別說付悠,喻珩都看不下去了,兩人上前試圖將奧菲斯扶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下。
誰知奧菲斯擺擺手,極緩慢地靠著牆壁,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垂著頭休息了好久,才有力氣關心付悠:
“你沒事吧?”
結果話還沒問完,奧菲斯緩過勁來,就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濃鬱的,清冽的,泛著雨水和草木味的。
付悠沒有噴香水的習慣,那他身上那些可以稱得上是馥鬱的香氣是從哪裡來的,簡直不言而喻。
奧菲斯自然不會不懂。他的臉色由青到紅再到白,變了又變,囁嚅半天,最終擠出一句:
“你沒事就好,我走了。”
“你……”看著奧菲斯就要拖著緩慢的步子離開,付悠伸出手試圖挽留,“……你要不先上樓,啊不,在咖啡店休息一下?”
奧菲斯停頓幾秒,再次緩慢而又堅定地搖搖頭。
他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既然已經屢次三番自己主動選擇了成全付悠,自然不會再多打擾付悠的感情生活。
奧菲斯啊奧菲斯,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你可不能再這樣犯渾了。
奧菲斯抬起頭,正正對上了喻珩的目光。
“你們一定要幸福。”
說完,大概是覺得氣氛太過凝重,奧菲斯扯起嘴角,咧嘴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注意節製啊付,縱欲過度的後果你是知道的。”
一個很不好笑的玩笑,三個人沒一個笑得出來。
看著奧菲斯一步步遠去的背影,喻珩付悠兩人沉默著,不知所措。
誠然,奧菲斯追求過付悠,他的熾熱和熱情讓兩人都招架不住,頗有些苦惱。
可兩人也沒有忘記奧菲斯在付悠低谷時期的安撫開導,在兩人重逢之際的順水推舟,在喻珩易感期緊急情況時的奮不顧身。
情之一事,最難言說。
兩人經此一事,也沒有了在店裡細細品味的興致,加之喻珩感覺信息素濃度又有所回升,隻得拎著乾巴麵包匆匆上樓去了。
乾麵包真的很難吃,付悠嘗試咽了幾口,都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還嗆得自己眼圈泛紅。喝了喻珩遞來的涼水才勉強咽下。
突然就沒有了吃下去的興致,付悠對著盤子裡的麵包沉吟片刻,突然道:
“我們回國吧。”
出乎意料的是,喻珩既沒有震驚地拒絕,也沒有驚喜地答應,而是同樣放下手中的麵包,偏頭問付悠:
“為什麽突然打算回國了?”
兩人之前明明都對此頗有疑慮。回國的阻力實在太大了——
喻珩的病因至今還不明朗,秦繁和喻汝生的威脅更是如利劍時刻高懸在頭頂。
貿然回國只會重蹈覆轍,現在付悠提出來又是因為……
“可能是我想通了吧。”平靜的目光落在盤子裡同樣平靜的乾麵包上,付悠輕聲道,“總要面對的,與其在這裡躲著,還不如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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