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頁
等等?
插著管?
喻珩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又不敢貿然做出太大動作。只能微微動了動腿,感受一下……
靠。
這是喻珩現在唯一的心聲。
有必要做得這麽全面嗎?
洛非俞很細心地注意到喻珩的動作,貼心解釋起來:
“您母親秦夫人要求給您上最好的治療方案。我們為了保障您的安全,就把一般ICU患者需要插的管,扎的針都給您用上了。”
包括尿管……
有那麽一瞬間,喻珩想死的心都有了。
喻珩滿腦子回蕩著自己的崩潰大喊。
以後還怎麽在付悠面前抬頭啊!付悠連自己這樣都見過了。
就在這時,付悠很及時地開口:
“放心,在醫護人員眼裡,你就是塊很貴的肉。”
喻珩:?謝謝你嗷。
“所以不用有羞恥心,把你的病治好,才是我們最想做的。”
說完,付悠轉向洛非俞,輕聲交代了幾句,便要起身離開。
喻珩也顧不上什麽滯留針了,抬手就想要把付悠拽住。好在洛非俞在急診科常年對付各種病人,眼疾手快地將喻珩的手攔住了。
他要幹什麽去?
喻珩滿臉焦急,想問卻問不出口。
洛非俞歎了口氣。
“喻先生,付醫生趕著去向睡眠障礙科主任、院長、還有您母親交代呢。”
交代?他要交代什麽?
“您凌晨四點被付醫生發現昏迷,馬不停蹄就給您送到盛華來了。付醫生為了爭取一個進ICU給您治療的機會,凌晨跑去和方主任溫院長下了軍令狀。他要是救不活您,就直接滾出盛華,甚至滾出醫學界。”
洛非俞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繼續說下去:
“而且您母親秦夫人那邊也在給付醫生施壓。那架勢,跟要吃了付醫生也沒什麽區別了。現在您好不容易醒了,當然得趕緊去匯報啊。省得真被趕出醫學界,永世不得超生了。”
最後一句洛非俞說得很小聲,但喻珩還是聽見了。
軍令狀……施壓……趕出醫學界……
喻珩張著嘴,表情一片空白。
“我先喊人來幫您拔管,一會兒應該會有專人來給您從ICU轉出去。”
洛非俞說完,本想直接轉身離開。可想到付悠在之前的二十四小時甚至更長時間裡面對的壓力,他還是忍不住轉身,補充道:
“您的情況太特殊了。幾乎是不可能治愈的。我不知道付醫生用了什麽方法把您救回來的,但他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也頂住了很大的壓力。希望您……能幫他美言幾句。”
ICU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有護士過來檢查喻珩的情況,把所有插管,包括尿管一起拔了。
喻珩的轉床手續辦得也很快,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已經出現在了盛華最好的單人病房裡。
秦繁已經在他床邊抱怨了十幾分鍾,念叨著就應該讓喻珩去自家的私立醫院,而不是來盛華這種地方請付悠這種黑心醫生治病。
喻珩忍無可忍,扯著嘶啞的嗓子爭辯起來。
“母親,付醫生到底哪裡得罪您了?人家願意冒著風險……”說到一半,喻珩突然想起來付悠強調過,有關精神力的事不能外傳,於是快速將有關內容糊弄過去,“人家願意拚命救我,還不算負責任嗎?”
秦繁一臉恨鐵不成鋼地伸出指尖,用力點了點喻珩的額頭。
“你真是太好騙了。該不會是看那個付醫生長得比前些醫生年輕好看些,就願意跟著說胡話吧?”
喻珩立刻反駁:“那是因為前面那些都是騙子!”
他刻意省略了“付醫生年輕好看”這個話題,在心裡回想了一遍付悠的臉。
確實挺好看的。
*
院長辦公室裡,付悠難得沒跟溫院長強,垂著頭站在辦公桌面前,像乖巧的小學生聽老師訓話。
“喲,回來了?”辦公桌邊還站著方知澤,正好整以暇看著付悠,“沒把大少爺整死吧?”
“……沒。”
白臉讓方知澤唱了,溫院長就該唱紅臉了。
“年輕人,我早說了不要太衝動。你這次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能順利把患者救回來,下次也能嗎?下下次也能嗎?”
溫院長語重心長,要不是付悠看到他一邊說一邊掐一旁富貴竹的葉子,都快給人家富貴竹掐禿了的話,還真以為溫院長沒生氣呢。
“行了行了,我是說不動你了,趕緊滾回去照顧你那個患者,別再給我們添麻煩了。”方知澤不耐煩地揮揮手,就要把付悠往外趕。
付悠難得沒爭辯,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忽然回身鞠了一躬。
“嘿這小子,”溫院長指著付悠的背影,回頭看向方知澤,“轉性了這是?”
這不是付悠轉了性而是他深知這次的決定到底給大家帶來了多少麻煩。
所有人都在冒著被查出來吊銷執照的風險,幫付悠想辦法救回喻珩。這件事結束後,付悠自己得寫報告說明情況,洛非俞得想辦法解釋他一個急診科護士為什麽夜班時會出現在ICU,方主任得替付悠守好有關精神力的秘密,向他人解釋這個病人突然好轉的原因,溫院長都得想辦法將這個病例給瞞過去。
一旦被外界知道盛華接診並且救活了這麽一個極為罕見的病例,免不了要求盛華交出全部治療過程。
屆時,付悠的秘密和喻珩的隱私,一個都保不住。
這邊付悠前腳剛走,秦夫人後腳就趾高氣昂地邁進了院長辦公室。
先前喻珩躺在ICU裡,秦繁無心也無力找溫院長問責。現在喻珩也醒了,秦繁馬不停蹄地就趕來了。
“溫院長,您總得給個解釋吧?”
三小時後,滿頭大汗的溫院長終於送走了秦繁。那臉上的笑容不像是作假。
臨走時,秦繁昂著頭,不屑道:“那些媒體和醫療組織喻家會攔下來的。還想打聽我兒子的隱私?”
溫院長擦擦汗,連連點頭道謝。
這就是喻家的底氣啊。
方知澤從溫院長背後繞出來,看著秦夫人的背影皺眉,輕聲說:“她不像是個好相處的人,也不知道付悠在她那兒受了多少委屈。”
“對了,”方知澤猛地回頭,“你沒跟她說付悠是怎麽治的吧?”
溫昀遞給她一個你放心的眼神,說:“我給糊弄過去了,放心。”
說完,溫院長又忍不住好奇追問:“所以付悠到底怎麽治好那大少爺的,需要這麽藏著掖著?”
“具體我也不清楚,總之別亂問。”
就像老師們總對優等生格外包容,醫院領導對付悠也格外有耐心。連溫院長也只是小小痛惜了一下這個能發五六篇SCI的機會,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就連付悠也不知道喻珩究竟跟秦夫人達成了什麽協議,竟然允許付悠繼續回去作喻珩的主治醫生。
喻珩出院時,付悠甚至只打算露個面,最後囑咐他一下安神香不要亂用,就此離開不再打擾。
“喻珩,膠囊的化驗結果我會發給你。安神香不要亂用,有問題……也可以問我。”付悠垂著眼眸,輕聲說完便要轉身離開,卻被一隻手拉住了白大褂的袖子。
“付醫生,你要去哪兒啊?”喻珩挑眉問他。
去哪兒?
去我該去的地方。
總之不是喻家。
付悠有些冷漠地想,反正秦夫人也不會再信任自己,沒把自己趕出醫學界,沒準兒都算秦夫人善心大發了。
“我可沒說過要換醫生。”
明明喻珩聲音不大,卻重重落在了付悠心頭。
“你說什麽?”
“我說——”喻珩笑眯眯地重複一遍,“我沒說我要換醫生。”
見付悠回頭,喻珩繼續耐心說:
“就是我的主治醫生還是你,你還是我的主治醫生,你還住在喻家的意思。”
付悠靜靜和喻珩對視著,對方眼底的所有情緒都一覽無余。
喻珩又確認了一遍。
付悠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深沉寧靜之下包裹著洶湧的浪潮。
“……說得好像我很想回去似的。”付悠冷下臉來,偏過頭去。
是啊,喻家不僅沒給付醫生他帶來任何好處,短短不到半個月內還鬧出了這麽多麻煩。
膠囊事件就疑似把付醫生卷進了和曲家的鬥爭中。這一次的意外更是差點讓付悠直接失業。
喻珩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心涼。
這麽看來,付悠到底有什麽一定要留在喻家治療自己的理由呢?
就在這時,付悠突然開口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就要決定拒診,從此和你,和喻家劃清界限了?”
“啊?”一句問話,讓喻珩把剛才的難過一下子咽了回去,差點兒沒噎著,“那不然呢?”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