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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鎮上的八婆們多呢,”連決歎氣道,“我真沒想打他……算了,跟你說沒用,你就告訴我他在哪兒吧,或者你有沒有他的電話?”
“有也不告訴你,”男生說,“你先告訴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為什麽我不能聽?”
“哎呀你這小孩子關心這個幹什麽,”連決大手糊過去,在男生臉上搓了兩下,“趕緊告訴我他在哪兒。”
“唔……”男生悶悶道:“就唔告訴泥!!”
清林鎮附近有個很大的磚窯,是鎮上5戶人家合建的,跟外省的人簽了長期合同,一批又一批成磚運出去,工人們才有機會喘口氣。
工頭拿著瓶水朝旁邊的男人走去,說:“小丁,先歇歇吧。”
男人一身幹練的背心工裝褲,個高腿長,一看就是個有力氣的。
“這批做完是不是就能收工了?”男人轉過身來,用搭在脖頸的毛巾擦了擦汗,他的臉因為乾活沾了灰有點黑,但一雙眼睛卻明亮,像被水洗過。
“是啊,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可不能準時交貨了。”工頭摸出一把錢來,“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一千五,你數數?”
男人拒絕了:“您給莫叔吧,我本來就是替他來的,他幫過我,這錢就當我的一點心意,對了,他傷勢怎麽樣?”
“不太好,”工頭一提起這個就皺起了眉,“那一跤摔到了脊椎,還在住院觀察。”
“醫藥費夠嗎?”
工頭歎氣說,“前幾天大家各自捐了點,多少也是心意,他們家從小也是個窮的,這一摔把所有積蓄都摔進去了。”
男人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將水一擰:“我就先走了,這錢您幫我給他家人。”
說完,男人扯下毛巾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外套搭在肩上。
“我們騎車送你吧?”工頭說。
這裡離清林鎮有點距離,男人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有人喊他名字:“丁野!”
連決站在一邊山頭上往底下看,看見一個男人應聲轉過頭來,立馬招了招手:“丁野!我!”
“連決?他怎麽來了。”工頭嘀咕說。
丁野皺了皺眉,將視線收回來:“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丁野拎著外套去外頭水池洗手,他把外套掛在了旁邊的樹上,低頭掬起一捧水灑在臉上,從兜裡摸出一小塊紙包著的肥皂,兩抹三抹把臉上汙垢搓乾淨,衝完水後,拿過毛巾洗了擰乾,他閉著眼,感覺到旁邊有人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連決喊道:“丁野。”
丁野打開毛巾擦臉,頭也沒扭一下,“又來找打?”
連決本來在看他因為動作而繃起的手臂肌肉,還有那若隱若現的胸膛,聞言不自在地笑了笑:“都說了是誤會,那天我沒想打你。”
丁野沒理,擦完臉順便把脖子、手臂、還有頭髮上的灰都擦了遍,帶著潮意的乾淨而英俊的一張臉就這麽露出來,比那天在街上看著還好看,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連決摸著鼻子有些臉紅地挪開眼,又趕忙挪回來。
丁野將帕子洗乾淨一擰,拎著外套和水走了,連決反應過來忙追上去:“我騎車來的,送你回去?”
丁野婉拒。
“為什麽,還是說你怕我把你弄去賣了?”連決笑嘻嘻說,“我打不過你呀,沒必要怕我吧?”
丁野沒有再理他,長腿邁得飛快。連決長得跟他差不多高,但因為要側身看著他說話,走路的節奏反而跟不上,兩條腿邁得毫無章法,也不看路。
在即將撞在一顆樹上的時候,丁野伸出手攔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傻逼。”
“!!”連決心臟一下跳得飛快,下意識想說點什麽,丁野已經走遠了。
連決車停在另一邊,他隻好小跑過去把車騎過來。
很快就將人追上,他笑著說:“上來唄,這離鎮上遠著呢。”
摩托車勻速行駛在旁邊,連決不停在說,眼神也不停往這邊看,丁野直接無視了他,半點回應都不給。
見說些都沒用,連決眼睛轉了圈,換了個方法,“聽小昊說,你這幾天幫莫叔在磚窯這邊乾活?你想不想去看看他?我知道他住哪個醫院。鎮上醫院醫療水平一般,是我勸他們去市醫院的,也是我找的關系,我……”
話沒說完丁野就按住了他,連決刹車一擰,愣愣地看著他。
丁野仍舊沒什麽表情:“坐後邊兒去。”
連決立馬笑著往後挪了位置。
丁野穿上了外套,把毛巾和水塞他手裡,一翻身上了車:“帶路。”
“好嘞您~”
連決說著手就要往丁野腰上搭,卻聽見對方冷冷說:“敢亂碰就把你扔下去。”
“……”
行吧。
連決以前就在市裡做生意,人脈不少,之所以回來鎮上,還是因為前兩年拚得太狠,衝勁兒消耗完了,隻想回家休息。
在長輩眼裡,他年紀也不小了,被催婚是當然的,一直不答應不是因為瞧不上鎮上的人,實在是有難言之隱——他喜歡男人,而且很有底線,做不來那種缺德事兒。
連決長得不算醜,有點小帥,剛出社會那幾年談過幾次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變了的原因,不想工作的同時連帶著戀愛也不想談了——當然,後面這個情緒先一步爆發,積攢久了漸漸就變得“厭世”了。
其實他也還年輕啊,心態卻跟四五十歲老年人似的,成天看淡一切,那次去見丁野真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實在好奇讓鎮上所有女人一夜之間“移情別戀”的人長什麽樣,究竟是多好看的人才能把他都比下去?——是的,這是男人的尊嚴問題,他不覺得小昊他爸隨便帶回來的人能比自己帥。
連決特意“重金聘請”幾個兄弟來當見證人,見證他連決長得一點不比丁野差。但不知道是哪裡走漏了風聲,他還沒開始行動,鎮上竟然開始傳言他要報復丁野。
可笑,有人幫忙擋桃花他求之不得,他真的只是想去見見這個人而已。
那天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為的就是不輸范兒,結果見到人之後,他發現自己才是個小醜。
丁野當時正在幫人修車,店裡沒別人,他從車底下退出來,雖然一身髒兮兮的,可從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有那絕妙的身材連決還是看出來了——這男人很帥。
超級帥的那種。
然後他也喜歡上了。
連決完全不會想到,自己站在原地咂摸愛情忽然找上門的樣子,落在丁野眼裡就是挑釁,對方不知道聽說了什麽,仿佛早已等待許久,在他做出一副“我很帥很牛逼”的態勢準備過去打招呼的時候,對方一拳頭就砸在了他臉上。
拳頭落下的那一刻,連決甚至是笑著的。
連決:“……”
連決:“??”
連決不可置信地發出一聲:“我去??”
然而不等他發出完整的一聲,對方又一拳砸過來,跟他過來的兄弟們都懵了,勸架的勸架,幫忙的幫忙,結果毫無意外都被丁野揍了。
嗯,丁野一個人揍了他們全部。
所謂不打不相識,連決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受虐傾向,他居然覺得丁野冷臉揮拳的樣子好他媽性感。
“……”
連決覺得自己瘋了。
這愛情要麽他媽的不來,要麽一來猶如滔滔江水。
他躺在床上睡不著覺,他爹起夜發現他房裡燈亮著,推開門一看,發現兒子一臉扭曲的表情在床上打滾,以為是疼的,當即要抄家夥喊人去找丁野算帳,嚇得連決連忙坐起來攔著他老子,好說歹說才沒露餡兒。
連決覺得自己春天再次來了。
他不好好待在家裡養傷,偷偷溜出去看他的春天。
他的春天實在是長得太好看了,就是性子有點兒冷,那些朝他搭話的人,除了小昊和小昊他爸,沒人得了好臉色。
有一回晚上他突發奇想,又跑去汽修店附近去蹲著,正好看見丁野出來丟垃圾。對方剛洗過澡,乾淨清爽,月光下的他更好看了。
當天晚上回去連決又沒能睡著覺,天天盼著傷早點好去見春天。
啊,愛情的味道真美妙。
一路上,連決臉上的傻笑就沒止住過。
丁野不止一次從後視鏡裡瞥見,心說這人怕不會真是個傻逼。
從市裡回來後,天還沒黑透,夕陽掛在天邊。丁野將車停在汽修店門口,長腿撐地:“下車。”
“哦。”連決暈乎乎地下了車,暈乎乎地就要跟著往店裡走。
跟春天這麽近距離相處了一下午,他整個人都是飄的。於是當丁野忽然停下轉過身時還沒反應過來,一頭撞過去,但被一隻手早有防備地攔住了。
“你喜歡我?”
“嗯嗯……嗯嗯??”最後兩聲直接破了音,連決看見丁野平靜地看著他。
連決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他沒想到會被看出來,也沒想到發展會這麽快,正要張口說什麽,就聽見對方冷冷下了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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