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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最後一絲陽光消失,丁野睜開眼醒來。
身旁人睡得正熟,手臂搭在他的胸前。
丁野側過頭眷戀地、深深地看著他的睡顏,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
很久之後,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衣櫃裡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背包。
床上的人感應到什麽,有些不安地動了動。
丁野走過去輕拍男生的背,像以前很多個夜晚那樣,俯身在對方眉心落下一吻。
“哥……”
丁野輕輕闔上了門,沒有回頭。
第42章
“哥!”程說驚坐起來,身旁已經空了。
被窩還是熱的,暮色如薄霧籠罩,一陣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程說打了個冷戰,徹底醒了。
久久無人應答,忽然,他意識到什麽,衝去衣櫃前——他哥最常穿的幾件衣服不見了,平時放在櫃子裡的背包也不見了。
他衝出房間:“哥!?”
月光鋪滿陽台,客廳裡安安靜靜,次臥、廚房、浴室,連人影也沒有。
不安霎時將他籠罩,程說退回臥室從床頭摸過手機給丁野打電話,提示關機,他再打,仍舊關機。
三次之後他退出來點進微信。
-哥你在哪兒,怎麽不接電話
-哥,你回去了嗎
-[語音電話-對方無應答]
程說毫不猶豫地摔門而出,重新打開通話界面,給程言打電話。
“小虎?”
“大哥,”程說按電梯的手不自覺在發抖,語氣盡量平靜:“野哥不見了。”
程言一頓:“什麽?”
“嘟嘟——”信號斷了。
程說放下了手機,看著電梯門裡的映出的自己一時間茫然無措。
電梯門開,他飛奔出去。
“……還在聽?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程言語氣很嚴肅,“什麽叫不見了。”
“他不接我電話,”程說抿著唇,不願多說,“你幫我跟學校請個假,我要回去找他。”
“現在?你去哪兒找,他——”
程說掛了電話,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去機場。”
車裡,程說握著手機不停地給丁野電話,令他失望的是,機械女聲始終提示關機。
他打開購票軟件,最後一班前往H市的航班正在準備起飛,火車四十分鍾後還有一趟,便讓師傅改道去火車站。
只剩下站票,程說在火車開動前一秒奔進車廂,程言已經打來很多通電話。
他沒有接,只是有些疲憊地發了條微信過去:別擔心
程言電話立刻打了過來,程說點了掛斷。
他靠著車門緩了會兒,離開原地,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找過去。
座位上坐滿了人,只是沒有他要找的。
程說胸膛起伏,感覺心臟一點一點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他走回原位,片刻不停歇地給丁野打電話、發消息。
火車開了一夜,他一夜未合眼。
程言也一晚上沒睡好,接到電話後他心中先是一窒,接著想到那天和丁野的談話,會不會是因為他?他不敢細想,恨不得現在就衝去兩個弟弟身邊,可是他們誰都不接電話。
半夜賀遠舟趕過來,程言剛把所有事情理清,人也冷靜下來了。
“我要回榆城。” 程言不容置疑地說,“我現在就給小王打電話告訴他明天例會先取消。”
“你冷靜一點。”賀遠舟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彎腰和他對上視線:“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怎麽回去?總不能從這裡開過去,你先別急,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
程言眼睛紅了:“我太害怕了賀遠舟,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如果他這些年他能夠多關心一些,事情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賀遠舟心中一痛,摟住他:“別這麽說,你也才有片刻的喘息機會,才剛剛戰勝惡人。”
程言難過地將頭埋在賀遠舟頸窩,像瀕死之人抓住浮木。
7:31分火車進站,程說第一個衝出去。
H市前往榆城的高鐵還有半小時開,他在火車站裡轉了兩圈,上了高鐵後,不放過任何可能地一節節車廂找過去。
還是沒有。
手機快沒電了,他不敢再打,給程言報了平安後就靠著車門出神,眼底布滿血絲,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麽?
這次又是為什麽?
為什麽離開?
為什麽再一次丟下他?
相互扶持著長大,他再了解丁野不過,知道對方心裡在想著什麽,他也想找機會告訴對方: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他隻想在他身邊。
可為什麽,為什麽連一個說清楚的機會都不給?
程說不停想著,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心慌,車廂裡他人的說笑與他無關,他在這個世界仿佛孤魂一隻,諸多回憶於此刻湧入,撞得他心臟那道口子鮮血淋漓,與陳年舊疤一起變得血肉模糊。
到榆城10:33分,程說片刻不敢停留,強撐起精神出站。
攔車、開門、上車、關門、報地址,15分鍾後,程說下了車,第一件事就是去問門衛有沒有看到他哥回來。
“沒有看到。”門衛奇怪地說:“你們兩個不是一起出去上大學了嗎,怎麽回來了,放假了?”
程說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
他唇角壓下:“我知道了,謝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樓,樓道裡好像還有認識的人在跟他打招呼,他聽見了,但無心應對。
家還是離開的模樣。
丁野沒有回來。
程說坐在沙發上,一個一個地給丁野認識的人打電話,周敬、包平安、陶卓、沈鳴、秦欽同、馮自成……這些人的電話號碼他都記在心裡。
——“這是×哥,他會照顧你,找不到我就打他電話。”
可現在這些人也找不到他了。
程說一個一個打過去,直到手機沒電。
他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怎麽樣,電話打通了嗎?”賀遠舟問。
“關機。”程言握著手機,面色疲憊。
飛機落地H市已經12點,賀遠舟早就讓人安排車在機場出口等著,開車過去要四個多小時。前一天才開了一個跨國會議,程言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你先趁這個時間睡一下,他們兩個都不是小孩子了,什麽事等到了榆城再說。”賀遠舟握著他的手,讓他枕在自己肩上。
“沒那麽簡單。”
一道白光劃過。
哐啷——
天空悶雷作響。
右眼皮一直在跳,程言唇線繃直:“我總覺得要出事。”
他有預感丁野不會那麽輕易讓他們找到。
下雨了。
程說被雷聲驚醒,天空已經黑下來,他依舊沒等到想等的人。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客廳一角,程說一怔,發現擺在電視機下方的合照少了一張。
去D市前,行李都是程說收的,因為想著還會回來,就把兩張合照都留在了這裡。
——丁野確實回來過,然後又走了,他沒和他碰上。
呆坐兩秒後,程說抓起剩下的那張衝出了門。
包平安剛把店裡打掃完,準備上樓休息,外頭風大雨疾,他在思考是等雨小了點外賣,還是將就中午的剩飯下面條,走到樓梯口忽然想起上午程說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
正想著,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打烊了,雨這麽大還到處跑,”包平安打開了門,嚇一跳,“小聰明?你——”
“包子哥,”男生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落魄而倉皇:“麻煩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路上雨大,天又黑,看不清路,這樣的天氣出門包平安心裡有點毛,但他卻不敢表現出來丁點兒,時不時通過車內後視鏡觀察程說的狀態,男生臉色蒼白,濕發耷在額前,懷中抱著一個相框,神情那樣無助。
他第一次見程說這樣。
從認識起,這小家夥給包平安的印象就是穩重,不僅情緒穩定,人也懂事,周敬不止一次跟他說羨慕老大有個省心的弟弟。
現在那個省心的弟弟看起來失魂落魄,包平安這半個哥的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只是他嘴實在是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聯想到那通電話,自覺猜到了什麽。
“你……跟你哥吵架這麽嚴重嗎?”包平安把車裡暖氣打開,將紙巾遞了過去:“擦擦吧,要不要喝水?”
程說搖了搖頭。
包平安不知道說什麽了,想放首歌來緩解氣氛,但又不知道放什麽好,這時對向駛來一輛車,開的遠燈,晃得人眼花。
“操!”包平安憤怒地按了下喇叭。
那車絲毫不理,包平安停在原地猛按喇叭,等對方開過來,他顧不得雨大,放下車窗罵道:“你他媽會不會開車!”
這是一輛黑色寶馬,路過時一點沒減速,濺了一車水,程說撲到窗邊,看清楚了,司機是個中年男性,後座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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