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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感歎他的強大,只有程說會在第一時間抱住他。
——他會永遠記得程說重新開口說話那天。
他剛清算了一筆難啃的帳,動手的時候沒注意,臉上被人揍了一拳,掛了彩。
眾人高聲叫好,丁野毫不在意地將血抹掉,回過頭來去牽程說。
男生卻沒動,眼神落在他受傷的地方,張了張口。
丁野預感到什麽,聲音都變了調:“怎麽了?”
“哥。”男生聲音嘶啞而陌生,穿過春風夏雨,穿過了他們之間缺失的7年,落在了丁野心上:“疼嗎?”
丁野腦海中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後鼻頭一酸,卻貪心地想要更多:“你剛才叫我什麽?再叫一次?”
“哥。”程說喊道,“起床吃點東西。”
丁野緩慢地睜開眼,面前男生幾乎等比例放大的面容由模糊變清晰,和回憶裡的一切重合。
程說單腿跪在床上,俯下身來觀察丁野的表情,漆黑的眼睛裡裝的全是他的哥哥:“疼嗎。”
見丁野沒反應,又小聲問,“昨晚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丁野深深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將臉偏向一邊,道:“還差得遠呢。”
程說露出一個泄氣的表情,丁野余光瞟到,唇角微微勾了勾。
“起來吃飯嗎,我煮了粥。”程說輕輕晃他身體。
“現在幾點了?”丁野反應過來什麽,“等一下,你又下廚了??”
“快十點了。這沒什麽,”程說語氣挺尋常的,一邊將丁野扶起來穿衣服,一邊說,“哥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學。”
又補充道:“我做得還不錯。”
說完忍不住看他一眼。
“……”丁野覺得面前仿佛坐著一隻小狗,在睜著雙水汪汪的大眼求誇。
他在餐桌前坐下,等用完一頓堪稱豐盛的晚餐,被程說看著喝下一杯蜂蜜水、吃完半個水果,揉了揉仍舊酸痛的腰,丁野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這小鬼照顧了。
要是以前,丁野還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只是他們這兩天才上了床,程說就對他又是穿衣又是按摩就差喂飯了,丁野心裡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表情古怪:“你是不是把我當你女朋友了?”
程說眉毛隱隱動了一下,露出個笑容:“沒有啊,哥怎麽會是我的女朋友。”
“那你就別做這些……”丁野雙手比劃了一下,“讓人肉麻的行為。”
程說:“……”
“我不需要。”丁野說。
程說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可我需要。”
丁野:“?”
“哥。”程說俯身從背後抱他,下巴擱在他肩上,低低地說:“我長大了,讓我照顧你。”
丁野不知想到什麽,臉突然紅了。
“知道了。”他不自在地說,“你先放開……我去上個廁所。”
程說看著丁野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笑容慢慢放大,眷戀地看著他。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笑意。
直到賀遠舟來了電話,他臉上的笑意才慢慢停下。
“程說?”賀遠舟的聲音聽起來仍舊如沐春風,“感謝你接了電話,看來跟你那個哥哥相處得還不錯?”
程說淡淡道:“什麽事?”
“我準備離開了,不用來送我。”
程說沒說話。
賀遠舟道:“你還沒跟你大哥聯系吧?他這兩天可是急得很。你有什麽要囑咐我的嗎,你知道的,作為你的心理醫生,我顯然是向著自己病人的。”
程說嘴角扯了一下,“但你更向著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明顯取悅了賀遠舟,連語調都輕快不少:“真聰明呢。說實話他到現在都覺得是我們倆的事影響了你,但這種事怎麽能說得清呢,哪能說影響就影響。你是被我們影響的嗎?”
程說不說話,賀遠舟也沒真想讓他回答:“好了,其實我還是有醫德的,你先說,我酌情考慮。有些時候,男朋友也沒那麽重要。”
程說沉默好了一會兒,才說:“幫我照顧好他。”
“這麽簡單的事,你不說我也會做。”賀遠舟聲音愉悅:“那就下次再見了,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也能喊我一聲哥。”
第34章
程說重新開口後,丁野和程言打了一通電話,計劃著讓程說在這邊繼續上學。
程言告訴他,程說很聰明,以他現在的知識量足以上初中。
至於什麽時候,程言說他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丁野不知道他要找誰商量,也不多過問,耐心地等著。
他還需要觀察程說的狀態,確定他能適應一個人去上學。
等程說上了初中,丁野就忙起來了。彪哥準備金盆洗手,好多事都得靠他來乾。
他才十八歲,如此年輕,要想順利接班,必須展現出不輸於彪哥的強大能力,才能讓人信服。
他越來越忙,對自己也越來越狠,常常感受不到累和痛,把自己當成一個機器,時間一份掰成兩份用。
雙河附近的勢力跟變了天一樣,他幹了太多事。
有次跟另一幫地頭蛇鬧起來,又被警察逮住,請進了局裡“喝茶”。
丁野也不是第一次進派出所了,這兒的警察幾乎都認識他。
那次他受了不小的傷,對方帶了刀,劃在身上血一流就有些嚇人。
被叫去做筆錄的時候,丁野表現得仍舊很平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警察們雖覺得他態度不端正,但又知道拿他沒辦法。
其中一個劉姓警官剛分配過來,還不知道這位派出所常客的“光輝歷史”。
丁野骨架不壯,臉上的青澀沒能完全褪去,再狠、再凶,年齡也擺在那兒,也常常有人因為這個放松警惕從而吃了大虧。
但這些警察畢竟沒親眼目睹他打架的時候,大事輕算,“尋釁鬥毆”就變成了青少年不服管教的問題。
“嘿,看我發現了什麽。”劉警官翻看著丁野的資料,“生日剛過7天,你已經成年了,未成年保護法對你失效了,就衝你這態度能先把你拘留7天你信不?”
丁野終於有了反應,他皺了皺眉。
“這半年裡,你和你那群“兄弟”來多少次了,真當我們拿你沒辦法?”劉警官神情嚴肅,看見面前的刺頭似乎在發呆:“……你有沒有在聽?”
丁野盯著一處,眼神空洞,忽然,他抬起頭左右看看。
劉警官不解地問:“你在看什麽?”
“鍾……”丁野喃喃地說,“時間……現在幾點了?”
女民警看了眼手機:“四點十三了,你想幹什麽?”
四點十三。
他弟弟要放學了。
可是他還在派出所,怎麽辦,剛才警察說什麽來著,要拘留,丁野有些茫然地想,自己……趕不及了麽?
丁野的狀態說不上好。
劉警官畢竟剛上任,看見丁野無助的神情心就軟了,心想好好一孩子,怎麽就……得找他家裡人好好說道說道。
“沒用的,他家沒人了。”女民警說。
“沒人是什麽意思,”劉警官翻看著資料,手指在監護人那欄一點:“這不寫的有聯系方式嘛……”
他照著上面的數字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卻是個極其年輕的聲音:“你好。”
程說隨身帶著的手機和家裡座機是連通的,方便丁野和程言平時跟他聯系。
掛完電話,劉警官將資料收起來,看見對面仍舊沒反應的少年說:“給你家裡人打電話了,馬上來接你,這段時間你先好好反省反省。”
“奇怪,我明明記得他家裡人都死完了呀……”那女民警小聲說著。
辦公室其余民警也點著頭。
劉警官心說,剛才難不成是底下的鬼在接電話?
其實他心裡也有點沒譜,因為他知道那麽多同事不可能所有人都記錯了。
只希望這少年還有別的監護人吧。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於是當見到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男孩出現在派出所時,所有民警齊齊沉默了。
來的人比這少年年紀還小。
劉警官看著男孩向少年走去的背影,心中特別不是滋味,沒忍住問道:“家裡就他們兩個人了?”
“應該是吧,”被問的民警歎口氣,說:“我就知道他從小就沒了父母,這個男孩倒是不清楚……應該是他弟弟吧。”
劉警官失聲道:“……兩個未成年的孩子!?他們親戚呢?”
“你剛來,很多事不知道,”那民警拍拍劉警官的肩,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慢慢地就明白了。”
丁野出神地看著牽著自己的那隻手。
他的弟弟已經有他胸口這麽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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