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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野倒在地上,死死地抱著丁正德的腿,眼中充血,丁正德被他拖住動彈不得,憤怒到了極點。這邊的動靜終於驚來了警察,店老板見狀趕緊叫幾個認識的人將丁正德拉開,把丁野救了出來。
“媽媽!”丁野撲過去跪在許小芹面前,哭了出來,許小芹面色慘白,冷汗直流,她顫抖地抬起手,想碰一碰男孩高腫的臉頰:“……媽媽沒事,別擔心……是媽媽對不起你,苦了我的孩子……”
有人驚呼:“見血了!!”
“媽媽!”
“快送去醫院!!”
丁正德喝高了,把趕來製止的警察打了,在派出所關了一星期。許小芹動了胎氣,肚子裡的孩子差點不保。
上次生丁野時,她百般不願,這次拚著被丁正德打死也要將孩子生下來,店裡的人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許小芹沒有解釋為什麽,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在喊丁野,丁野飛速地朝她撲過去,母子倆抱頭痛苦。
“孩子,我的孩子,”許小芹眼淚止不住地流,“以後媽媽不在了你可該怎麽辦啊……”
丁正德這一鬧,鎮上所有人都知道許小芹不僅是有夫之婦,還知道她在鎮上做著些什麽交易,各色的目光看過來,洗腳城也待不下去了。
許小芹的父母早已去世,老家很早就不住人,她一個懷孕八個月的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哪也去不了,只能回到丁家。
丁正德仍舊對她又打又罵,導致許小芹早產。
生完丁鈴鐺後,許小芹肉眼可見地老了不少,仿佛把最後一口氣淬在了這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她不再是那個會笑喜歡跳舞為丁野遮風擋雨的女人了。
丁鈴鐺正式斷奶那天,許小芹病倒了。
嚴重的抑鬱症。
從生下丁野的時候就有了。
許小芹走的那年,丁野剛7歲。
“……媽媽對不起你。”許小芹躺在床上,眼淚模糊了雙眼,氣息微弱:“你要、好好照顧妹妹,她、是媽媽……留給你的、禮物。”
“媽媽!!”
“小野……”許小芹躺在床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卻用盡全力抬起手,想最後再碰一碰她可憐的孩子。
“不——”
那是丁野第一次面對離別,還是天人永隔。
旁邊丁鈴鐺還不到曉事的年紀,看到哥哥在哭,媽媽再也沒睜開的眼,終究血濃於水,她哇地一聲痛哭出來。
第二年,程言兩兄弟來了雙河。
那日在外婆家待過後,丁鈴鐺喜歡上了尚在繈褓中的程說,可小家夥似乎很喜歡丁野,每次他來時,圓溜溜的眼睛總是盯著他瞧。
一被丁野抱著就不哭不鬧了。
連程言都有些吃味:“到底誰是親哥?”
丁野看著懷中的小小人,比當初抱丁鈴鐺時還局促,怕勁兒大了弄疼小孩,勁兒小了把小孩摔著。
起初他不清楚懷中的小孩對自己的重要性,隻無端地生出羨慕,如果鈴鐺出生後也能如他一般就好了。
丁野並不反對丁鈴鐺每天偷偷去找小程說玩,他自己知道沒有朋友是什麽滋味,只是這程家兩兄弟看著家世不一般,不知道哪天就會離去,他怕到了那天小妹會接受不了。
丁野想了許多理由勸慰小妹,只是沒想到,先離開的會是他可憐的妹妹。
丁野終於忍不住跟丁正德大鬧一場,悲痛將小妹下葬,自己卻被趕出了家門。
那時大冷的天,丁野穿著很單薄的衣裳,整個人瘦得突出,穿著並不合腳的鞋,在雪地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冷風刮得他臉疼,他已經被凍得沒了知覺。
丁家的事鬧得滿村皆知,程言找到丁野時,少年躲在草垛裡奄奄一息。
看見程言的那一刻他心中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反而有點遺憾。
他想開口跟程言說,別救自己……
就讓他隨風,跟著這雪,去尋找他的親人。
從程家醒來時,身上穿著乾燥帶著洗衣粉香味的衣服,丁野出著神,忽然,旁邊傳來一聲很小很小的小孩嚶嚀聲,丁野轉頭看過去,看到旁邊繈褓裡的小程說。
小孩睜著大大的眼睛,一看到他就笑了。
程家臥室不大,卻很溫馨,橙黃色的火焰烤的人心裡暖暖的。
許小芹的去世給了丁野很大的打擊,丁鈴鐺的死更是壓垮了他,他覺得人生已毫無意義,但在這一刻,他看著旁邊對他笑著的小孩,那無處發泄的情緒忽然有了突破口。
他抱著小程說大哭了一場。
眼淚洇濕了被褥,落在了小程說的臉上。
整個臥室充斥著丁野壓抑而痛苦的哭聲。
程言做完飯進來房間時,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互相依偎著睡著了,雙方臉上都有著未乾的淚痕。
程言走過去,挨個掖了被子。
最後,他手在丁野額頭上探了探,確認沒發熱後松了口氣。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丁正德最近迷上了打牌,好幾天不回家,根本沒打算出來尋自己唯一兒子。
丁野在外婆家休息了幾天,怕連累一屋子老小,傷好後就重新回了“家”
丁野的思想一直比同齡人更成熟,他早已習慣過濾負面情緒,否則遲早會被思慮壓垮,他一天比一天沉默,少有的笑容盡數給了程言外婆一家。
他抽空會去外婆家,有時隔著院子看一眼就走,有時則會被程言熱情地拉進去,甩燙手山芋般將程說丟給他:“一直在哭,吃什麽都不管用,我估計是想你了。”
丁野哭笑不得:“怎麽會,你這個親哥都……”
話還沒說完,懷裡小孩響亮的哭聲忽然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而治愈的笑聲。
祖孫三人看著這一幕都覺得神奇。
程言好笑說:“還真是,你不會給我弟弟下迷藥了吧?”
外婆說:“嬰兒眼睛都靈,能看見人的‘氣’,說明小野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孩子呢。”
丁野不清楚人是否真的有氣場,他看著懷中小孩那軟暖如絨的面頰,似能熨平所有尖銳的荒蕪,有些出神想,你是來救贖我的嗎,我該如何對你,有一天你是否也會離開?
夏日的某一天,程外婆和程言要出趟遠門,沒法帶著程說,出發前,程言拿著小孩的衣服奶瓶尿不濕等等東西找上丁野,希望他幫忙照看程說一天。
即使有照顧丁鈴鐺的經驗、有外婆交給他的注意事項,丁野仍舊表現得像個新手。
他太緊張了。
他第一次單獨照顧程說。
他不清楚小孩什麽時候該吃,一天吃幾頓,一頓吃多少,他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硬著頭皮上。
後來再大些,回想起那些日子,記憶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隻記得午後搬了藤椅躺在樹蔭下乘涼,寬大的背心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扇著蒲扇,懷裡抱著小孩,搖啊搖啊的,就這麽睡過去了。
他被一陣濡濕和刺痛感弄醒,醒來發現是小程說在吃他的奶//頭,圓溜溜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很長很密,嘴唇蠕動著,吃得正香,時不時發出“嘖嘖”聲。
這樣的場景極具衝擊力,丁野頭皮一陣發麻,胸前那點被程說吸得生疼。
丁野痛叫一聲,“我可沒有奶給你吸!”
小孩已經長了幾顆乳牙,越是讓他離開吸得越緊,也就磨得丁野越疼。
丁野花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讓程說松嘴,小孩哭得那叫一個響亮。
丁野反應過來這是孩子餓了,顧不得看自己傷勢如何,抱著小寶貝去給他衝奶粉,喝完又拉屎,拉完屎又要給他洗屁屁,等收拾完一切,他才有空看自己的狀況——左邊的小紅點已經被吮得立起,兩邊看起來似乎大小不一。
他覺得小孩剛才是把他當成了母親,他心情很複雜,忍著沒把熟睡過去的小朋友揪醒,隻咬著牙惡狠狠道:“別讓我等你長大了!”
在那段不算愉快的日子裡,程外婆家成為他難得放松的樂園,而小程說天真燦爛的笑容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後來,丁正德意外死亡,丁野徹底沒了家人,被外婆接了過來。
老人一人帶著兩個外孫,現在加了一個丁野,一點不覺得壓力大,反而樂呵呵的。
“人多熱鬧,人多熱鬧。”外婆總是這樣說。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程說就3歲了,已經是當初丁鈴鐺的年紀,成天跟在丁野屁股後面“哥哥”“哥哥”地叫。
每次丁野一出門,他就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往外面望。
“阿野哥哥怎麽還不回來呀……”
那一年,程言媽媽匯了錢,家裡買了台彩電,村裡的人羨慕壞了,排著隊過來看。丁野和程言怕這些人嚇到程說,不怎麽開門。
後來程說迷上看偶像劇,吃飯時要看睡覺前也要看,外婆和程言慣著他,只有丁野不一樣,他覺得小孩看太久電視容易傷眼,以後看不見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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