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竿風月_小時也【完結】

第38頁

第38頁

  送走兩人,丁野衝去洗手間吐了一回,把剛才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他走去花灑下脫了衣服,藥味撲鼻,吻痕牙印遍布,與青紫的傷口交錯縱橫,可他卻像沒有知覺。

  “你是個精神病。”

  “你和你弟弟都是怪物。”

  冷水當頭而下,丁野一拳砸在牆上,發出壓抑的一聲低吼。

  第30章

  榆城是個很不起眼的小縣城,地理位置偏北,雙河鎮是榆城下轄的一個小鎮,小鎮周邊有百余戶村子。

  在當年經濟還不是很發達的時候,村裡年輕人都想著背著包袱去外地打工。

  丁野的父親也不例外。

  丁正德是個傳統的農村漢,一輩子沒讀過書,去外地打工沒多久,工頭嫌他手腳不乾淨給攆了出來。

  許小芹是雙河洗腳城裡最漂亮的女人,皮膚白,追求者亦排起了長隊,是雙河許多男人心中的“女神”。

  丁野是丁正德強迫許小芹生下來的。

  懷孕的日子裡,許小芹幾次想把孩子打掉,被丁正德發現按在牆上連扇巴掌。

  “你肚子裡懷的是老子的種!拿了我的錢,就得替老子傳宗接代!”

  丁正德的生活習性堪稱糟糕,賭博、酗酒、不愛乾淨、愛佔小便宜,時常因為一些蠅頭小利跟人打起來,打不過就罵,罵不過就咬,咬不過就往地上一躺,開始哎喲哎喲叫疼。

  就連派出所的民警都拿他沒辦法,在鎮上是出了名的刁民。

  許小芹剛嫁給丁正德那一年日子還過得順心,後來丁正德上頭的父母兩個月內接連去世,家裡沒個人能管著他,錢很快被敗光了,許小芹生完丁野便重新回到洗腳城上班。

  丁正德嫌許小芹走了沒人伺候他,又不得不靠她拿錢,喝醉了打牌輸了就抓著許小芹打,許小芹躲在鎮上不回來,就抓著還小的丁野打。

  後來丁正德一去喝酒,許小芹就偷偷回家把丁野接到店裡躲起來。

  洗腳城那一條街,多的是和許小芹一樣討生活的女人。丁野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大家很喜歡這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孩,都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來養。

  一條街的女人互幫互助,丁野也算吃“百家飯”長大。

  有次午後,丁野睡完覺醒來,看見許小芹帶著一個男人回了房間,那個人他不認識,他張了口正要叫“媽媽”,旁邊一個女人見狀連忙捂住了丁野的嘴唇。

  “噓!”

  女人剛送完客回來,口紅有些花了,衣裙也皺巴巴的,朝丁野笑道:“你媽媽有工作要忙,阿姨帶小野去吃棒棒糖好不好呀?”

  丁野回頭,在許小芹房門關上前,看見那個男人迫不及待地衝上去抱住了許小芹,許小芹的嬌嗔被鎖在門後。

  許小芹每隔幾天就帶回來一個男人,他們有的丁野見過,有的則是陌生面孔。

  一次許小芹將男人送走後,丁野擠進了許小芹的房間。他的母親,漂亮得不像是這個破舊落後城鎮裡養出來的女人,正背對著丁野褪下裙子。

  許小芹雪白的背上有傷,青的、紅的……丁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媽媽……他們是誰?”

  “‘他們’都是媽媽的客人,來幫媽媽忙的。”

  “他們為什麽要幫我們?”

  “因為媽媽跟他們交換了呀,媽媽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們會幫我們。”許小芹背對著丁野穿好衣服,隨手從櫃子上拿了兩張錢,揉散長發:“走了,媽媽帶你去吃飯。”

  那時的飯店都是蒼蠅館子,門店看著髒,吃著卻很好吃。

  丁野最愛吃巷口那家打鹵面,老板是個年過七十的老頭,自己孫子被兒子接去縣城了,很喜歡丁野這樣的漂亮小孩,每次總會往丁野碗裡多加許多肉。

  來時在下雨,丁野進門抖掉身上的水珠,朝裡屋喊道:“爺爺,兩碗打鹵面!”

  老頭從廚後冒頭:“來啦?”

  許小芹帶著丁野到他們慣常坐的位置坐下。

  很快老頭端著兩碗打鹵面上來,每碗都加了許多肉,許小芹驚訝地看著他,老頭心疼地說:“多吃點,你又瘦了些。把自己照顧好,才能帶孩子呀。”

  丁野拿起筷子將自己碗裡的肉盡數朝許小芹碗裡撥去:“媽媽吃!”

  “你這孩子,”許小芹欣慰又心疼,把肉撥了回去:“媽媽碗裡已經夠多啦,小野正在長身體,你吃,不用擔心媽媽。”

  “那就一起吃!”丁野說。

  吃完飯許小芹多給了兩塊錢。

  母子二人走出店門那刻,連日的細雨停了,烏雲被驅散,太陽出現在空中。

  “哇,小野,看,是彩虹呢!”

  “彩虹果然很漂亮呢,媽媽還從來沒見過彩虹。”許小芹提起褲腳,涼高跟踩進水坑,水濺了丁野一身。

  “媽媽?”丁野懵懂地抬起頭,女人高挑瘦削的身形在光下有些模糊。

  “哈哈哈。”許小芹抬手溫柔地擦去丁野臉上的汙水,“小野,來跟媽媽跳舞吧,媽媽可喜歡跳舞了呢!”

  許小芹從小有個夢想,她想當一名舞蹈演員。

  這對於她這種人來說,顯然是癡人說夢。

  鏡子裡的容顏逐漸老去,她也曾神傷,但看著小丁野一天天長大,一眼能望到頭的生活不再無趣,黑白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被塗成彩色。

  丁野是她生命的延續,她將不顧一切培養他長大。

  丁野被許小芹牽著,他們在雨後的陽光下跳著不怎麽協調的舞,回蕩著開懷的笑。

  許小芹總是很忙,丁正德的胃口越來越大,她忙著賺錢,對丁野的陪伴漸漸少了,丁野不哭也不鬧,抱著許小芹給他買的娃娃,搭著一根小板凳坐在店裡,店裡的女人們偶爾有空會帶他出去玩,沒人帶他時,他就乖乖坐在角落,望著遠處發呆。

  許小芹把養育想得太簡單,也把自己想得太堅強,一邊要疲於應對丁正德,一邊要小心翼翼看客人臉色,無數個深夜裡她也後悔過,某天送完客人回來,她看到坐在角落裡丁野孤獨而寂寞的身形,忽然決定再要一個孩子。

  孩子總是喜歡孩子的,所以有一天許小芹告訴丁野即將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時,男生開心壞了,在街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許小芹懷孕的那幾個月,丁野臉上的笑容都變多了,他每天不再枯坐,早出晚歸地不知道幹嘛,後來有人忍不住好奇問他,他才神神秘秘地透露出些許——他要攢錢,等弟弟/妹妹出生後給他/她買玩具、買好吃的,要把弟弟/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許小芹氣色也變好許多,隔幾天丁野便會把她拉到床上坐下,然後把耳朵湊到她越來越大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許小芹這一胎懷得不太安穩,這個孩子仿佛是來向她討債的,孕反嚴重,丁野每天變著法地找來很多吃食,許小芹都不太能吃下,又不忍兒子傷心,只能勉強吃下,結果沒過片刻又全部吐光,連帶著胃裡好不容易存下的食物一塊兒。

  許小芹一天比一天消瘦,人卻越來越漂亮,她摸了摸丁野孩子氣的臉:“如果出來的是弟弟,我們小野以後就有玩伴,再也不是一個人啦。”

  逆著燈光,許小芹的面容模糊,只能看出來是在笑,丁野茫然問道:“如果是妹妹呢?”

  “是妹妹就更好啦。以後要是媽媽不在了,小野哥哥要照顧好妹妹哦。”

  丁野並不完全明白許小芹話裡的含義,他把這當作和媽媽的約定,重重點頭,“我會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丁野越來越期待弟弟/妹妹的出生。

  某天他正常外出撿鐵片,但那處被別村的大人發現了,凶巴巴地警告他不準再靠近,丁野懼怕他們,只能被迫返回,回去的路上他還在思考明天去哪裡撿鐵塊,還有什麽方法能賺錢,在看到洗腳城那條街被人圍著時,還好奇發生了什麽事,直到丁正德憤怒的聲音傳進耳朵——

  “操·你娘的,給老子說清楚,肚子裡的野種是誰的!?”

  丁正德渾身酒氣,一把揪著許小芹胳膊把人拖到了大街上。

  “老子弄死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放開我媽媽!”丁野如遭雷劈,大吼著衝過去,像是被逼急了的野獸,抓起丁正德揪著許小芹的那隻手一口咬下去。

  丁正德吃痛,一巴掌扇過去:“給老子滾開!”

  “小野!”許小芹痛呼。

  “媽媽!”丁野掙扎著爬起來,看到許小芹被丁正德一腳踹到地上,許小芹死死捂著肚子,蜷縮著身體。

  “啊!我殺了你!”丁野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拿拳頭砸丁正德。丁正德不料這小子下手這麽痛,被砸得齜牙咧嘴,暴怒道:“反了天了!敢打你老子!”

  丁正德揚起手幾巴掌扇在丁野臉上,瞬間腫了,嘴角也滲出血,圍觀人群驚呼。

  “別打孩子啊……”

  “孩子是無辜的……”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