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頁
程說身形高大,表情說不上好,丁野有些不自在,往後撤開一步,不讓自己的氣勢被壓製。
程說眼底一黯,帶著點希冀地問:“哥,你昨晚真的醉了嗎。”
丁野沒懂他為什麽說這個:“不然呢。”
那就是後面的事都不記得了。
程說深吸一口氣,藥味太濃了,語氣因為壓著情緒而有點不太好:“我看看。”
“看什麽。”
“傷口。”
丁野知道瞞不住,也沒想瞞,換衣服不過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本來心虛著,聽見程說強勢的語氣,立刻不那麽樂意了,皺眉道:“怎麽說話呢。”
程說:“我看看!”
“醫生給上過藥了,沒什麽好看的。”丁野將頭一偏,一副不配合的模樣。
其實兩人這樣都反常,但凡有一個人保持正常,他們不可能僵持起來。
程說靜靜地看了他許久,忽然雙肩無力地沉下,“你總是這樣。”
丁野環胸看著他,聲音壓在喉嚨裡,也不太好受:“總是哪樣。”
男生忽然泄了氣,所有情緒內斂,丁野從他身上感受到濃濃的失落,心臟猛地一緊,就要開口,男生卻微微仰起頭,頸側的筋骨繃緊了,仿佛忍耐著什麽。
“你總把我當小孩。”
丁野一頓,語氣卻沒剛才那般生硬,有低頭求和的意思:“你不就是嗎。”
我不是。
有那麽片刻,程說想豁出去坦白一切。
說我不想隻當你的弟弟……
丁野看到男生胸口從劇烈起伏到克制的深呼吸,臉色陰晴不定,忽然有瞬間丁野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隻隨時會爆發的野獸,那種未知的、被深深壓製過的情緒就要席卷而來。
就在丁野以為他們之間要爆發第一次爭吵的時候,程說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扭頭離開了。
將蛋糕放進冰箱的時候,丁野有一瞬間的出神,自己這是怎麽了,跟一孩子置什麽氣。
晚飯仍舊是程說看著菜譜做的,丁野想像上午那樣說點什麽,但同樣的位置讓他想起之後發生的種種。
他忽然發現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胸口悶得慌,差點喘不上來氣。
吃完飯,丁野去陽台抽煙,衣服是下午新買的,走得急,連吊牌都沒來得及拆,扎在褲子裡。
傷口隱隱泛著疼,一根根神經連到心臟。
身後滑軌門被拉開的時候,丁野回過頭,視線移到了程說臉上,男生手捧蛋糕背著光,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丁野竭力維持著鎮定,可依舊透出無措與驚喜。
“你……”丁野開口,那麽的沙啞。
他本以為蛋糕要浪費了。
“哥。”男生低低地叫他,似乎把想通了,沒之前那股倔勁,說的話卻直戳人心窩:“你別想丟下我。”
是在說今天上午在廚房的事。
香煙已燃到盡頭,十指連心,燙著丁野那顆心臟。
他倏地將煙蒂扔掉,大步走過去,張開雙臂,那姿勢,那麽像擁抱,可丁野最後卻將手往下,摟著了程說肩膀,像世間所有哥哥那樣。
“都是哥不好,哥對不住你。”丁野將人摟實了,手捏了捏,哄道:“你是哥養了7年的弟弟,怎麽舍得丟。”
程說看了眼他受傷的那隻手,低低喊道:“哥……”
客廳關了燈,蠟燭火光在對面男生臉上分割出明暗,生日快樂歌從丁野唇間流出,他唱歌一般,勝在聲音好聽,勝在用了心。
一曲畢,程說睜開眼吹滅蠟燭。
丁野打燃打火機,黑暗中出現一束光,火苗在兩人臉上跳躍,他們對視著。
丁野眼底浮起笑意:“生日快樂小鬼,許了什麽願?”
昨晚的畫面頃刻湧來,丁野想起自己似乎問過類似的問題。
“……”
“你想要什麽?”
“……”
“什麽都可以嗎?”
男生嘴唇動了動,漆黑的夜裡,那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你。”
——我想要你。
……
3小時前,診所。
醫生給傷口縫針時,男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都沒有痛覺嗎?難怪不讓打麻藥。”醫生表情像在看個怪物,低頭給傷口包扎:“這段時間注意別碰水。”
“會留疤麽。”
“別動,你這手隨便動不得,當心傷口崩開又要重新縫。”醫生製止了男人想活動胳膊的行為,才奇怪道:“你一個大男人連縫針都不怕,還怕留疤?”
“家裡有人怕。”
醫生了然一笑:“懂了,怕你媳婦兒擔心是吧?”
“既然怕就小心點啊,那麽深的傷口也不是隨便能弄出來的,你是不是跟人乾架了?”
男人似乎被說中,沒吭聲。
醫生歎息一聲:“這有手有腳的,找個正經工作讓家裡人安心不好麽,偏要打打殺殺。”
男人揚起一邊眉毛:“醫生,我看起來不正經嗎?”
醫生沒好氣道:“你說呢。”
男人看著還真像剛乾完一架的,襯衫全是灰,臉上也掛了點彩,要不是長得帥,看著沒那麽壞,早在男人進門的那一刻,他就讓護士報警了。
男人似是無言以對,扭頭對眼巴巴的小男孩“嘿”了聲,“小孩,收起你那不值錢的眼神。”
“這是給‘我’家小朋友的蛋糕。”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又是睿智的眼神[眼鏡][眼鏡]
第26章
城南某處出租屋。
刀疤男疼得一跳腳:“下手就不能輕點兒!”
被他踢中的小弟連忙弓腰道歉:“對不起大哥!”
刀疤男看了看屋裡大大小小的傷員,忽然在桌上一掃,藥箱、沒吃完的外賣沒喝完的酒亂七八糟落了一地:“操他媽的!”
正坐在沙發上養傷的黃毛不耐地睜開眼:“你有病?”
“我看有病的是你!非要信那妮子的話去圍那丁什麽,結果呢,你看看弟兄們被打成什麽樣了!”
屋裡坐了十來號人,每人身上都帶著彩,最嚴重的那個眼睛腫起老高,正躺著由人上藥。
沒有人敢吭聲。
黃毛不悅道:“你懂什麽,那女的沒騙咱們,那小子那麽能打確實是沒料到的,但這次也不算虧。”
黃毛陰險一笑:“我發現他的弱點了。”
“那有屁用!”刀疤男怒道:“沒看見最後趕來的那群人嗎,個個看起來都不是好惹的,你還想打他的主意?”
“不然呢,依靠梁彤嗎,你真覺得她能拿出來那麽多錢?”黃毛冷冷道,“就算把她家掏空都夠不到一半!”
“這不行那不行,依我看還是最後在那妮子身上敲一筆收手算了,至少錢先拿到手,不能讓兄弟們這麽些天白乾!”
“你就這點出息!”
“那還能怎麽辦!”
黃毛想起丁野那身段,陰冷地露出一口銀牙:“老辦法。”
刀疤男狠狠啐一口:“早他媽該這麽做了!”
“派人聯系那妮子,我們需要從她那邊入手……”
-
梁彤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有事?”
“那天在小巷子裡,我都看到了。”
梁彤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幾乎提到嗓子口:“你看到什麽了?”
張雅抿著唇,極力忍著嫌惡,“你這樣程說知道嗎?”
“這跟他有什麽關系。”梁彤皺眉。
“怎麽沒有關系,程說人那麽好,你一邊糾纏著他,一邊又跟那種人混在一起。”張雅說:“你還是那樣,一點不嫌羞恥。”
梁彤愕然,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多了,那一瞬間說不清楚是失落還是什麽,她“哈”一聲:“你究竟想說什麽?”
“別再纏著程說了,你只會害了他!”
“害了他?哈,張雅,在你眼裡我到底有多壞啊?那程說有什麽好你這麽喜歡他,你跟他說話人家搭理你麽,我纏不纏著他,跟你沒關系吧?少來管我閑事。”梁彤仿佛聽到什麽笑話,自己剛才真是傻了才會以為張雅剛才是來幫她的。
“你怎麽還能倒打一耙怪別人,”張雅不可置信道,“你敢說你之前對我做的那些都是假的?其他人可都知道的……你自己什麽樣的人還用我說?你別再騙程說了!”
“我就騙了怎麽著?我跟他的事用得著你管?”張雅說一句往前走一步:“至於我對你做的那些……你這麽‘聰明’,難道不知道原因?”
梁彤一直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因為長得漂亮,高一起就有級花甚至校花的美譽。青春期的女生大多早熟,心思細膩害羞,張雅卻不一樣,她性格張揚自信,是女孩裡最耀眼的那一個。
這樣的人注定不合群,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張雅身邊很少有玩得好的女性朋友,或許是被排斥,抑或梁彤排斥她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張雅是她在班級裡唯一的朋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