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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什麽情況?
怎麽不穿個衣服就出來了。
不是說不可以不穿衣服,這裡又沒別的異性,天又熱,就是隻穿條內褲都沒什麽奇怪的。奇怪的是,現在這麽做的人是程說。
那可是當初讓他脫個衣服檢查都要墨跡半天的人。
在反應過來之前,丁野已經飛快地打量了一下程說的身材。
“剛才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把衣服濕了。”程說說得自然:“你不介意吧?”
丁野眉毛抽了抽,這話說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上次從雙河回來,這小子在他面前是越來越放得開了。
“老小的時候我就看過你屁股蛋,你說我介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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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鳴訂的是一家日料店,在本地很有名,程說和丁野都吃不慣日料,去過一次就沒再去。
丁野停好了車,卻沒急著進去,他打量程說:“想好了,現在換地方可還來得及。”
“一頓飯而已,他想請,我們就去。”
這家日料店消費高檔,一般人還真去不起,沈鳴這回把地點定在這兒,也算是下了血本。
丁野挑了下眉:“浪費可恥,一會兒吃不下可別賴我。”
他說的是好久之前了。
那是外婆還在的時候,程說小小一隻,長得好看,脾性也好,唯有一項缺點,就是挑食,不喜歡吃的,絕對不碰。
外婆從小就教育大家要珍惜糧食。
可小程說實在是不喜歡逼迫自己,於是乎,那些不合他口味的東西全扔給了他親哥,但程言也是個有輕微潔癖的,即使程說是他親弟弟,他也嫌棄得不行。
最後那東西就到了丁野碗裡。
他總不能把菜給老人挑去,只能認命吃下。
就這樣,丁野給程說收拾了好幾年的剩飯剩菜,任勞任怨。
“為什麽要賴你?”程說卻對這些事情印象不太深。
他現在很少挑食了,或者說,根本沒有挑食的機會,他不喜歡的,丁野從來不會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餐桌。
丁野忽然就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他歎了口氣,也懶得解釋:“走吧,進去了。”
別看榆城小,但隱藏的富豪卻也有很多,不然這家店不可能開得起來,包廂幾乎坐滿了。二人一進門,就有服務員上前來,微笑著道:“二位中午好,請問有預約嗎。”
丁野報了沈鳴的名字。
沈鳴訂的包廂在最裡面,他一早就到了,此刻正站在窗邊跟人打電話。
“見著人了,嗯,她有事先走了。”
“光問我有什麽用,得看人家姑娘喜不喜歡吧。”
“您讓我見我也見了,是人看不上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誰知道呢,您兒子雖然在大城市待過,但別人也是個碩士啊,她不嫌棄我是個大專生就不錯了……”
察覺到他們來,沈鳴捂著手機給二人比了個稍等的手勢,去了包間裡帶的洗手間。丁野和程說互相看了看,沒人開口說話。
沈鳴這通電話打得不久,進去沒兩分鍾就出來了,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剛接了個電話。”
丁野微微點頭,見程說沒有要搭話的意思,隻好出聲:“沒事,你點餐沒?”
“沒,等你倆來呢。”沈鳴把菜單推過去,“這裡我也第一次來,你們有沒有什麽推薦的?”
丁野自然而然看向程說,後者神色如常,拿著筆隨便勾了幾道菜:“我哥最近在健身,吃得不多,沈大哥你看這些怎麽樣?”
沈鳴接過來一看,見程說隻勾了兩道菜,心說,就算是在健身吃得也太少了些:“那你呢,你吃些什麽?”
程說點了點右下角:“一份炒面。”
這也太少了。沈鳴愣了愣,反應過來什麽,笑了:“不用替我省錢,本來就是要好好請你倆的。再來一份鰻魚雞蛋卷、三文魚腩壽司、北極貝刺身怎麽樣?”
程說沒答話,沈鳴當他是不好意思開口,便自作主張勾上了,勾完問丁野:“你呢,和他一樣?”
丁野猶豫了下:“一份刺身就行了,多的吃不完。”
丁野確實吃不慣日料,但也沒到不能吃的地步,所以吃什麽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反正在嘴裡都是一個味,重要的是少爺吃不吃得下。
丁野偏頭看過去,後者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過頭來衝他微微勾了下唇角。
笑。
一會兒吃不下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不同於他,程說是真的不喜歡日料,覺得腥味太重。
雖然某人進門前信誓旦旦保證過了,但丁野還是做好了一會兒收拾殘局的準備。
菜很快上桌。丁野嘗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碰的原因,竟然覺得這東西也還好,沒印象裡那般難以接受了。
他余光看向程說,見少年安安靜靜地吃著,時不時搭上兩句話,沒過多久,竟將那份刺身吃完了。
丁野徹底震驚了。
天,這人還是程說嗎?
被人奪舍了?
懷著複雜的心情,丁野這頓飯吃得並不舒坦,中途沈鳴有好幾次跟他搭話,他都心不在焉的。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三人裡最先吃不下的,會是自己。
丁野對著剩下的雞蛋卷和沙拉,有那麽一兩秒說不出話。
膩了。
真的吃膩了。
但認真說起來吧,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吃得稍微有點難受。
丁野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心裡盤算著到底要不要繼續吃。忽見一隻手伸過來,自然而然地端走了面前的盤子。
程說這動作做得太過自然,仿佛做過無數次,對面正聊著自己求職經歷的沈鳴忽然沉默了,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感歎道:“你們還是那樣要好。”
餐桌是方的,丁野和程說坐一邊,他坐在兩人對面,關系親疏一目了然。
心中有處隱秘的地方稍微被刺了一下,他看向丁野,目光動了動:“當年,是我對不……”
丁野不喜歡在程說面前說這些,伸手將程說面前剩的那份雞蛋卷端走:“吃不下就別吃了。”
程說重新拿回來,看了沈鳴一眼,又看看丁野:“我吃得下。”
丁野稍稍眯起眼。
沈鳴張了張嘴,看了看兩人,最終什麽也說。
這頓飯吃得並不怎麽愉快。
到最後,沈鳴甚至都動不了筷,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吃著吃著竟然紅了眼。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那頓飯還沒吃完,他就借口還有事先走了。
等人一走,丁野就把程說手裡的叉子搶過來,往盤子裡一丟,“行了,你的目的達到了,別吃了。”
程說沒再攔著,慢慢呼出一口氣,端起輩子喝水。
丁野看他瘋狂灌水的動作,哈了聲:“一會兒路過口腔診所,要不要領你進去洗牙?”
程說皺著眉,似乎被惡心得不行。
他握著杯子沒說話。
“又沒求著你吃,逞什麽強。”丁野說。
程說沉默著沒說話,丁野忽然伸出手撐在腮下,中指落在眼尾,斜眼瞧過來,眼神明鏡似的,說:“沒必要。”
程說裝作沒聽懂:“什麽。”
丁野深深看他:“我不是個喜歡吃回頭草的人,也並非對沈鳴有多深的感情,所以沒必要。”
今天這一頓飯,他算是明白了。
從進門那一刻起,程說就在變著法兒地提醒他:沈鳴變了。
他和程說的口味都是傳統的北方口味。
不喜歡辣、不喜歡甜、也不喜歡西餐日料等等東西,但沈鳴今天卻把他們約在這裡。
這要放在他們還在一起生活的那年,沈鳴不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那時候的沈鳴,細心、溫和、包容,像丁野這種渾身是刺的人都扎不傷他。
“你覺得我是因為這些原因才喜歡他的?”
“難道不是嗎?”
丁野卻笑了。
程說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幾秒,問:“你笑什麽?”
丁野只是笑,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是你第一次問我感情上的事。你哥前不久才跟我說,你從不過問這些,但你今天卻問我了,為什麽?”
程說愣了下,握著水杯的手無意識收緊。
他深吸一口氣:“你……”
“不管是為什麽,我都很開心——”丁野卻忽然打斷他,歪了歪頭,笑得那樣開心:“你能問我,就證明在你心裡,我是不是有那麽一瞬間能抵得上你親哥?”
轟地,沉寂許久的情緒和深埋的欲望在這一刻爆發,就像一個旅人走在黑暗森林中,花了數年穿過荊棘叢,終於撥開那些堅硬的倒刺,偶然瞥見裡頭柔軟花心的一角。
他垂眸,看見丁野發著亮的眼神、幾乎純真的表情,程說如遭雷擊,指甲在手心裡陷死了,才堪堪撫平躁動的億萬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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